這兩個字一出,在場幾個上了年紀的核心老專家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歌者!
在龍國軍工的特級絕密檔案里,那是超越了常規三維文明、甚至讓那些降維打擊人類物理學的星辰使徒都忌憚三分的存在。當年夸父號強行點燃共鳴頻率,目的就是為了向無盡的深空播撒種子,尋找能夠制衡使徒的宇宙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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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三年,沒有任何回應。
地球人都以為那是一場徒勞的自殺式呼號。
可現在,歌者的回音……到了!
「陳副部長,這信號太複雜了!」密碼處的處長滿頭大汗的跑過來,手裡拿著剛吐出來的穿孔紙帶,「這不是二進位,是基於十一維弦振動的拓撲數學模型!咱們現有的軍用解碼機根本吃不動,剛輸入第一段參數,三號機房的電子管就燒穿了八個!」
陳遠志猛的一砸操作台,鋼鐵面板發出一聲悶響:「吃不動也得給老子硬嚼!傳我的命令,把科學院數理學部、總參三局密碼所、還有清華北大的老教授們,凡是能喘氣的,全給老子用大卡車拉到這兒來!」
「把零號院備用的四台電晶體巨型計算機全功率併網!要是電力不夠,就給北京供電局打電話,把三里河附近的非必要照明全拉了!給老子全力破譯這個信號!」
「是!」
命令如山倒。
短短半個小時之內,原本寂靜的西北地下指揮部,變成了一座沒有硝煙的慘烈戰場。
數十輛掛著軍牌的勇士吉普和大卡車,在呼嘯的寒風中碾碎冰雪,衝進基地大門。一個個穿著厚棉襖、戴著厚底眼鏡、鬍子拉碴的老教授,被全副武裝的戰士們連拉帶拽的扶進了大廳。
大廳的過道里搭起了一排排簡易行軍床。
七十多塊巨大的黑板被推了進來,粉筆灰像大雪一樣在空氣中瀰漫。
「不對!這道偏微分方程不能用歐幾里得空間解,代入黎曼曲率!」
「算盤!算盤呢?!電子計算機過熱死機了,把三線建設時打核武算盤的那批老技師請過來!」
「噠噠噠噠噠噠!」
清脆、急促、密如暴雨的算盤珠子碰撞聲,瞬間響徹了大廳。
數十名白髮蒼蒼的老專家,左手按著密密麻麻的穿孔紙帶,右手五指如飛,算盤珠子打的幾乎冒出火星子。旁邊的年輕助教們一邊瘋了一樣的在黑板上抄寫運算結果,一邊抓起桌上的涼饅頭,胡亂塞進嘴裡,連口水都顧不上喝。
餓了,就嚼一口冷硬的窩頭;困了,就往鼻孔里抹一把清涼油,或者點上一根辛辣刺鼻的旱菸。
這就是龍國軍工人刻在骨子裡的韌性。
沒有先進的超算,咱們就用人腦算!當年算盤能打出原子彈,今天算盤就能硬生生撕開高維文明的密碼鎖!
陳遠志搬了張馬扎,就坐在大廳的正中央,三天三夜,寸步不離。
他的眼睛熬的全是血絲,嘴唇乾裂出一道道血口子,軍大衣上落滿了白色的粉筆灰,像是一尊雕塑,冷冷的注視著每一道數據的推進。
到了第四天的後半夜。
凌晨三點十七分。
算盤聲突然停了。
整座巨大的地下大廳,如同暴風雨過後的荒原,死寂的讓人發慌。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幾十雙熬得通紅、布滿血絲的眼睛,齊刷刷的投向了大廳正前方的中央解碼台。
密碼處長老劉站在那裡,手抖的像秋風裡的落葉。他手裡捏著一張剛剛從油印機上撕下來的淡黃色電報紙,紙上的油墨味濃烈嗆人。
老劉看著紙上的文字,嘴唇哆嗦了半天,兩行渾濁的眼淚毫無預兆的從眼眶裡滾落出來。
「副部長……」老劉的聲音啞的幾乎聽不見。
陳遠志蹭的一下站了起來,由於長時間久坐,眼前猛的黑了一下,但他一把扶住桌角,厲聲道:「念!」
老劉深吸了一口氣,帶著哭腔,在大廳里大聲念道:
「致——守望地表的碳基生靈。」
「我們,是巡弋於虛空褶皺的歌者。」
「你們在八百九十二個公轉周期前投擲的共鳴弦音,我們收到了。」
大廳里,幾百名老科學家的眼眶瞬間濕潤了。
收到了!
三年前林舟帶著幾十名戰士,在深空幾乎是以自殺的方式點燃的那道光,沒有在虛無中湮滅!宇宙聽到了人類的呼喊!
老劉擦了一把臉,繼續念道:
「那是一段粗糙、堅韌、卻充滿生命野性的樂章。我們確認了你們的坐標,也確認了那艘懸浮在三維凍土邊緣的金屬造物。」
「我們知道,那艘名為『夸父』的飛船,已經耗盡了全部的裂變質能。冰霜已經封死了它的閘門,它的呼吸正在微弱,林建……以及他的船員們,正處於物質層面生死攸關的最後絕境。」
念到「林建」這個名字時,老劉頓了頓,陳遠志的心頭更是一陣劇烈的抽搐。
老林!不管是叫林建還是林舟,全指揮中心的人都明白,那就是零號院的那個瘋子,那個帶領龍國軍工撕開高維鐵幕的領頭人!
「歌者說……」老劉的聲音顫抖的更加厲害,「『我們遵循高維維度的諧振公約,無法直接降臨干預你們的三維物質世界。我們無法給你們送去熱量,也無法直接推開那扇冰封的鋼鐵之門。』」
「『但是,同為抵抗維度坍縮的流浪者,我們可以提供幫助。』」
「『在夸父號右舷漂移矢量的七點三天文單位外,有一顆代號為「冥石-7」的休眠小行星。在那顆小行星的內核深處,蘊藏著一種在超新星爆發初期被壓縮凝固的特殊晶體礦物。』」
「『那種礦物,擁有極其罕見的空間自旋共振特性。它是天然的高維能量源,可以直接被你們粗糙的共鳴反應堆捕獲吸收。』」
「『如果你們能夠派遣人員,到達那顆小行星,開採出那種礦物,並送入夸父號的反應堆……你們,就能重啟那艘飛船,喚醒你們的英雄。』」
電報紙的最後,是一連串極其繁複、精確到小數點後十二位的星際空間軌道參數和坐標。
老劉念完了。
大廳里沒有任何歡呼聲。
所有人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激動,一點一點的凝固,最後變成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重。
希望嗎?
是的,那是天大的希望!夸父號沒有被黑洞吞噬,沒有解體,只要有一把鑰匙,就能重新打開發動機,讓英雄回家!
但……誰能去送這把鑰匙?
陳遠志緩緩抬起手,接過了那張薄薄的電報紙。他的手掌粗糙開裂,指甲深深的陷進了掌心。
老張在旁邊咽了口唾沫,顫聲道:「老陳……小行星帶……七個多天文單位……那是幾億公里啊!咱們龍國現在的運載火箭,就算把所有的『長征』大鐵棍子全捆在一起,把燃料加到爆炸,最遠也就剛剛能把一顆試驗衛星送到火星軌道邊上!」
「而且,歌者的電報里寫的清清楚楚,那顆小行星周圍全是被使徒撕裂的高維重力畸變區!沒有重型裝甲,沒有強大的意識屏障,常規的太空人只要一靠近,腦漿子就會被那股維度的混亂雜音攪成一鍋爛肉!」
「不僅要有船,還要有人!一個擁有超強意識抗性、能在絕對零度和高維侵蝕下揮舞十字鎬挖礦的超人!」
老張紅著眼睛,一拳砸在鐵欄杆上:「操他娘的!這算什麼希望?!這就像是把一碗熱騰騰的紅燒肉掛在九天之上,跟一個快餓死的人說『你飛上去吃啊』!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幾個老教授痛苦的捂住了臉,低低抽泣起來。
是啊。
太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