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激進派將領立刻跟著嚷嚷起來,會議室頓時變成了菜市場。
坐在主位上的陳遠志一直沒吭聲。
他手裡捏著半截燃盡的特供煙,面前攤著一份足足兩寸厚的絕密通報。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照在他臉上,斑駁冷峻。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緩緩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連喘粗氣的老張都老老實實坐了回去。在這座大樓里,陳遠志三個字就是定海神針。他是林建生前最器重的副手,當年親手把龍國的工業基礎和尖端防線一磚一瓦搭起來的狠人。
「都說完了?」陳遠志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刀子刮骨頭的冷靜。
他把菸頭在玻璃菸灰缸里狠狠摁滅。
「打?怎麼打?往盧安達扔幾顆大炮仗?還是派艦隊去把各大洋的航道全犁一遍?」陳遠志抬眼看著老張,「打仗是要算政治帳和科學帳的。現在的敵人不是當年的十六國聯軍,而是一種瘋病,一種把全世界幾十億人腦子搞亂的意識毒素。人家巴不得你把兵力散到全球去打治安戰,把咱們好不容易攢下的家底活活耗光。」
老張憋著氣,咕噥道:「那咱們就這麼幹看著?被人家指著鼻子罵『孤立』?」
「孤立?」陳遠志嘴角泛起一絲冷笑,「在絕對的工業體量和真理面前,沒有孤立,只有閉關蓄力。林老臨走前留下的三樣東西,你們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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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遠志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圖前,拿起紅藍鉛筆,重重敲了敲本土的位置。
「第一,守住龍國本土!第二,守住燧石基地!第三,守住意識網絡!」
陳遠志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只要本土不亂,十四億人口的工業底座就在;只要燧石不滅,能量與材料的源頭就在;只要夸父號傳回來的那道『弦音』還在意識網絡里響著,人類的理智就絕不會斷絕!傳我的命令——」
刷的一聲,在場所有將領齊齊起立,身姿筆挺。
「第一,撤收海外所有非必要駐軍與工程人員,收縮全球兵線,構築本土絕對防禦圈。所有遠洋巡航艦隊,退回第一島鏈內側休整待命。
第二,全國戰略儲備庫全部進入一級封鎖狀態,化肥、鋼材、稀土、特種合金,一顆螺絲釘也不許流向白眼狼。
第三,科學院和國防科工委全力配合,把所有的計算資源、諧振晶體,全砸進意識網絡擴容工程!我要讓覆蓋全國的共鳴頻率,強度再翻兩倍!哪怕全世界都瘋了,龍國的天空,也必須是清醒的!」
「是!」將領們轟然應諾,靴跟相撞的聲音清脆如雷。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短短几天之內,轟轟烈烈的戰略大撤退在各大洋上演。漆黑的遠洋貨輪噴吐著濃煙,在051驅逐艦和高聳的核潛艇護航下,有條不紊地調頭回港。原本在非洲、南美的援建營地迅速拆除,推土機開上運輸艦,國旗降下收起,只留下一片片目瞪口呆的當地政客。
西方報紙一片狂歡,鋪天蓋地的頭條全是什麼「紅巨人的黃昏」、「龍國徹底自閉於文明世界之外」、「星辰會的偉大勝利」。
然而,外界的狂吠根本穿不透龍國的邊境線。
在東北重機廠,十幾萬工人在零下十幾度的車間裡幹得熱火朝天,衝壓機發出沉悶的轟鳴,巨型鍛造機砸下的火星如金雨飛濺。在西北戈壁,深埋地下一百多米的地熱反應堆正穩定地向全國輸送著澎湃的能量。老百姓每天按部就班地上班、下棋、接送孩子,糧油供應充足,工廠三班倒連軸轉。
龍國像一隻收回了爪子的玄武巨獸,把堅硬無比的甲殼往地上一頓,任憑外頭風吹浪打,內里卻是一片生機勃勃的鋼鐵熔爐。
可問題也隨之而來。
戰略收縮固然穩住了陣腳,但工業運轉是需要血肉的。
半個月後,軍工物資調配局的紅線電話直接打進了陳遠志的辦公室。
「陳部長,情況有點棘手。」主管工業原材料的負責人在電話里滿頭大汗,「『星辰會』那幫瘋子徹底控制了蘇伊士運河和馬六甲海峽的外圍航線,不僅阻撓商船,還煽動中東幾家大油閥搞聯合封鎖。雖然咱們國內有大慶和勝利,但特種航空煤油、意識網絡諧振發生器所需的超高純度伴生化學品,還有一部分重稀土催化劑,缺口在迅速擴大!如果找不到外部破局點,燧石基地第三期工程的進度,最快下個月就得被拖慢!」
陳遠志握著話筒,眉頭擰成了死結。
屋漏偏逢連夜雨。就在這時,機要秘書急匆匆推門而入,手裡攥著一份加密電報:「報告部長!西亞那邊有緊急動靜!」
陳遠志心頭一沉:「白頭鷹又在那裡搞軍演了?」
「不……不是!」秘書臉上的表情極其精彩,像是在憋笑,又像是被震住了,「是狗大戶!法赫德親王的私人專機剛剛向咱們遞交了最高級別的直飛入境申請,而且不是一架,是整整二十架重型波音貨機編隊!人家的機隊已經快到領空邊界了,問咱們能不能立刻降落首都機場!」
陳遠志愣了一下,隨即啞然失笑。
狗大戶!這幫頭頂一塊布、天下我最富的沙漠駱駝,在這個全天下都避龍國如蛇蠍的節骨眼上,居然大搖大擺地組團送上門來了?
「准入!命令防空雷達全部開啟識別碼,空軍起飛兩個殲七大隊,用最高規格給法赫德親王的專機護航!」陳遠志抓起軍大衣,大步流星往外走,「走,跟我去機場接客!看看咱們這位土豪老朋友,又帶了什麼好玩意兒!」
兩個小時後,北京首都國際機場。
跑道上的冰雪剛被吹雪車清理乾淨,天空中便傳來了沉悶如雷的引擎轟鳴。二十架漆著金紅相間王室徽章的巨型客機和貨機,排著整齊的雁形隊列破雲而出,接連平穩落地。
艙門打開,紅地毯鋪出幾十米遠。
法赫德親王穿著一身純白金邊的傳統長袍,脖子上掛著鴿子蛋大的祖母綠寶石,在幾十名全副武裝的王室近衛護衛下,大步走下舷梯。
這位在中東呼風喚雨的王室核心人物,一見到裹著軍大衣站在舷梯旁的陳遠志,兩隻眼睛瞬間亮得跟兩千瓦的探照燈似的。他甩開身邊的侍從,張開雙臂就撲了上來,給了陳遠志一個結結實實的沙漠特色大擁抱。
「陳!我的兄弟!真主作證,我可想死你了!」法赫德操著一口流利的帶京片子味的漢語,嗓門大得整條跑道都聽得見。
陳遠志被他身上的極品沉香熏得差點打噴嚏,拍了拍法赫德寬闊的後背,笑著打趣:「親王殿下,現在全世界都在跟我們劃清界限,連瑞士銀行都把我列入黑名單了。你這時候帶著這麼大動靜往北京跑,就不怕『星辰會』找你麻煩?不怕白頭鷹把你們的石油禁運了?」
法赫德一聽,整張臉瞬間垮了下來,隨後惡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白頭鷹?星辰會?去他媽的!」
這位腰纏萬貫的親王把長袍袖子一擼,露出手腕上鑲滿碎鑽的機械錶,破口大罵:「那幫白皮鬼子,前些年天天把『契約精神』掛在嘴邊,結果『星辰會』一鬧騰,他們嚇得跟鵪鶉一樣,還想逼著我們跟龍國斷交?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個什麼德行!當年我叔叔想找白頭鷹買防空飛彈,他們推三阻四,把我們當要飯的打發。是你們龍國!是林老首長,二話不說把壓箱底的東風大鐵棍子拉出來賣給我們,還手把手教我們怎麼打!那一仗要不是有你們的大傢伙在沙漠裡戳著,我們王室的骨頭渣子都被人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