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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4章 路是自己走的

  「往裡頭『播』東西。」老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他想往咱們境內,撒一把『絕望』。就跟那年在醫療室里,那個白人幹的一樣。」

  陳遠志的眉毛動了一下。

  「結果呢?」

  「結果,」老宋嘴角咧開一條縫,那笑看著不太厚道,「天盾把他的信號,原樣彈回去了。」

  「彈回去了?」

  「彈回去了。」老宋拿教鞭在桌上敲了一下,「他撒出去的那把絕望,撞在咱們的網上,沒進去,掉頭就奔他自己去了。那小子當場抱著腦袋在地上打滾,嚎了半個鐘頭。邊防的兄弟過去一看,七竅流血,人已經傻了。」

  老李「嗤」的笑了一聲。

  「這不就是拿彈弓打人,彈自己臉上了?」

  「可不。」老宋說,「咱們那網上頭,還加了個『回彈』的機關。誰往裡頭扔髒東西,我就給它原樣扔回去。星辰會那幫人不知道,還以為咱們這邊是塊海綿,吸了就沒。這半年,栽在這上頭的人,一隻手數不過來。」

  陳遠志把菸頭摁滅在缸子裡。他心裡那點悶,散了一小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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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盾頂不住根本,可天盾能咬人。這就好。

  「老宋,」他站起來,「你這攤子,缺什麼?」

  「缺人。」老宋答的乾脆,「缺能熬夜、又不嫌我脾氣臭的。」

  老李在旁邊哼了一聲:「你這脾氣,全國找不著第二個能忍的。」

  「那你來。」

  「我不來,我伺候陳局呢。」

  陳遠志笑了。他拎起搪瓷缸子,把缸子裡那點涼茶灌下去。

  「人我給你想辦法。」他說,「西郊這地方,我再給你劃兩個院子。你把人招齊了,別一個人悶頭干。悶頭乾的,容易鑽牛角尖。」

  老宋點頭。

  出了樓門,日頭已經爬的老高。院子裡的槐樹抽了芽,青的很。

  陳遠志上了車,靠在后座上,閉著眼。

  老李從副駕扭過頭:「陳局,回部里?」

  「回。」

  車開出西郊,上了土路。路邊是大片的麥地,麥苗剛返青。地頭上,幾個社員蹲著抽菸,拖拉機停在田埂上,車斗里擱著化肥袋子。

  陳遠志看著那片地,忽然說:「老李,你記不記得,前年咱們抓那個布道者,他嘴上喊的什麼?」

  「記的。」老李說,「喊『星辰使徒救世人』。」

  「救世人。」陳遠志咂摸了一下這三個字,「他要是真信,就該知道,救人的東西,不往人腦子裡插天線。」

  車拐上了柏油路。前頭就是四九城。

  外交大院裡,電話鈴響的跟催命似的。接線員換了三撥,嗓子全啞了。

  陳遠志一進門,小周就迎上來,手裡攥著一沓電報稿。

  「陳局,亂套了。」

  「怎麼個亂法?」

  「白象那邊,昨天宣布引進星辰使徒的『潔淨能源』,全國通電。今天早上,牛牛的外交大臣在下院講話,說『應當以開放的心態,重新審視與星辰會的關係』。」小周翻著稿子,手都在抖,「還有漢斯貓,他們的工業協會發了個聲明,說要『以人類共同福祉為重』。」

  陳遠志把軍大衣掛上,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下。

  「都是些牆頭草。」老李在旁邊說,「風一吹就倒。」

  「風大。」陳遠志說,「風大,草自然倒。」

  他拿起桌上的電報,一張一張翻。翻到最後一張,手停住了。

  那是聯合國的一份會議紀要。三天後,大會要開。議題是——「關於星辰使徒技術共享的可行性」。

  「這是要幹什麼?」老李湊過來看。

  「這是要拿繩子,把龍國往柱子上捆。」陳遠志把電報放下,「他們發展他們的,本來跟咱們沒關係。可現在他們要開會,要立規矩。規矩一立,龍國就成了那個『不聽話的』。」

  「那咱們去不去?」

  「去。」陳遠志站起來,「不去,就等於自己把話頭讓出去了。」

  三天後,大洋彼岸。

  聯合國大會的會場裡,坐的滿滿當當。穹頂底下,各國的旗子一排排掛著。燈光亮堂,就是空氣發悶。

  龍國的位子,在中間靠後。陳遠志帶著兩個隨員坐在那兒,桌上的名牌寫著國名,前頭擱著一副同聲傳譯的耳機。

  輪到他發言的時候,會場裡安靜了一下。

  陳遠志站起來,沒拿講稿。他環視了一圈,把話說的很慢。

  「龍國不反對任何國家,選擇自己的路。」他說,「路是自己走的,坑也是自己跳的。我們只提醒一句——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底下往往墊著個籠子。」

  台下有人笑。笑聲是從星辰會那一排傳出來的。

  一個穿白袍的代表站起來,是盧村的。那人胸前別著個星辰徽章,藍汪汪的,在燈下直晃。

  「龍國的代表,」那人操著生硬的話說,「你們的『夸父號』,正在向深空航行。你們說,要去找靜默者決戰。請問,你們找到什麼了?」

  會場裡靜下來。

  陳遠志看著他。

  「找到什麼,不用向你們匯報。」

  「我們只是好奇。」白袍代表攤開手,臉上的笑很客氣,「你們的夸父號,飛了這麼久,飛到了哪裡?你們的定海神針,造了這麼久,又打中過誰?你們龍國,整天喊著抵抗,可你們抵抗出了什麼?」

  他頓了頓,聲音拔高了些。

  「而我們盧村,兩年前,連一根完整的電線桿都找不出來。現在我們有了懸浮戰車,有了潔淨能源,有了吃不完的糧食。我們的孩子,不用再跟蚊子搶飯吃。請問,龍國給了你們什麼?」

  這話一出,底下響起一片嗡嗡聲。好些代表的臉上,寫滿了羨慕。

  陳遠志等那陣嗡嗡聲過去,才開口。

  「盧村的代表,我給你們算筆帳。」他說,「你們這兩年的糧食,是白來的。你們的電,是白來的。你們的路,是白來的。天下沒有白來的東西,這道理,你們村口的老太太都懂。」

  「你這是嫉妒!」

  「我不嫉妒。」陳遠志說,「我就是想問一句——那些給你們東西的人,收租子的時候,拿什麼收?」

  白袍代表張了張嘴。

  「拿糧食?拿電?」陳遠志搖搖頭,「他們要是缺這個,就不用費這麼大勁,繞這麼遠,來找你們了。他們缺的,是你們腦子裡那點東西。等他們收的時候,你們連哭都哭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