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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1章 什麼都不碰

  「做。」陳遠志走回桌前,「但不是靠喊。」

  他把烏鴉的報告拿起來,折好,放進公文包。又把方教授的數據、老宋的分析、小周的頻譜圖,一樣一樣收進去。

  「老宋,你回基地。找個由頭,成立一個專項組,代號就叫——」他想了想,「就叫『牧羊人』。」

  「牧羊人?」

  「對。我們自己得搞清楚,它們怎麼放羊,怎麼養羊,怎麼收羊。搞清楚了,才能找到破綻。」

  老宋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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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教授,你那邊繼續做神經研究。重點是——能不能在不傷害宿主的前提下,把那個天線拆掉,或者關掉。」

  方教授推了推眼鏡:「難。但可以試。」

  「老李,盧村那邊的情報網,不能斷。烏鴉回來了,再派一個。要能沉得住的。」

  「明白。」

  陳遠志把最後一頁紙收好,拉上公文包的拉鏈。

  「這個報告的分量,在座的都清楚。在弄清楚怎麼對付它們之前,這份報告,就鎖在這個屋子裡。」

  他環視了一圈。

  「還有一句,我給大家說在前面。星辰使徒給盧村的技術,我們不一定能用。但它們研究人類情緒的方式,我們得研究。它們能把情緒當武器,我們至少得學會怎麼防守。」

  老宋點頭。

  「行,我走了。」他拿起公文包,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陳局,你說林總那邊,知道這事嗎?」

  陳遠志沉默了一下。

  「他會知道的。」

  老宋走了。方教授也走了。小周收拾了桌上的頻譜圖,跟了出去。屋裡就剩下陳遠志和老李。

  老李從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門,抽出一根,遞給陳遠志。陳遠志接了,老李劃了根火柴,給他點上。

  兩個人抽著煙,誰也沒說話。

  抽到一半,老李忽然開口:「陳局,你說這星辰使徒和靜默者,到底是不是一夥的?」

  陳遠志吐出一口煙。

  「現在看,不是一夥。但也不是敵人。」

  「那是什麼?」

  「兩種人,在一個地方打獵。」陳遠志彈了彈菸灰,「一個想圈起來養,一個想偷著割。互相看不順眼,但都是衝著獵物來的。」

  老李咬著煙屁股:「那咱是獵物。」

  「現在是。」陳遠志說,「但獵物也有獠牙。」

  他把菸頭摁滅在搪瓷缸子裡。

  「去把紅機推過來。」

  老李把一號台的紅色電話機推到他面前。陳遠志拿起話筒,撥了一個內部號碼。

  「接夸父號。」

  電流聲沙沙的,在話筒里響。

  陳遠志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那頭,過了好一會兒,才有回音。

  「老陳?」

  是林建的聲音。

  陳遠志把煙盒拿在手裡,轉了兩圈,又放回桌上。他看著那個搪瓷缸子,缸子上的「為人民服務」五個字,磨得快認不出來了。

  「老林,」他的聲音很穩,但嗓子深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牧羊人的報告,回來了。」

  那頭的電流聲,忽然變得很響。

  林建沒有立刻說話。

  陳遠志也沒催。他知道,隔著幾十萬公里,林建需要一點時間,把這件事,想清楚。

  窗外,天快亮了。大喇叭里,預報著今天的天氣。播音員的聲音字正腔圓,說今天晴,氣溫適宜,適合晾曬。

  陳遠志聽著那個聲音,手裡攥著那張折好的報告。

  他知道,這個晴天,不長了。

  那頭,林建沉默了很久。

  陳遠志聽著話筒里沙沙的電流聲,像聽見了宇宙的背景音。他把電話線在手指上繞了一圈,又鬆開。窗外,大喇叭還在念天氣預報,念完一遍,又念一遍。他忽然覺得那個聲音很吵,伸手把窗戶那側的開關擰小了一點。

  「老陳。」林建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

  「嗯。」

  「你把那份報告,從頭到尾,再給我念一遍。」

  陳遠志沒嫌麻煩。他把公文包重新打開,拿出方教授那幾頁數據,一條一條念。念到「情緒採集器」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念到「四百到五百年一個周期」的時候,他又停了一下。念到「五年」的時候,他沒停,一口氣念到最後。

  念完,那頭又是一陣靜。

  過了大概有半分鐘,林建的聲音傳過來,帶了一點笑,可那笑聽著不太對。

  「老陳,你信嗎?」

  「信。」陳遠志說,「不信我半夜給你打電話幹嘛。」

  「不,我是說——」林建那邊頓了一下,「你信那個『情緒當養料』這套說法嗎?它們要人的恐懼、貪婪、仇恨,當飯吃?」

  陳遠志沒立刻回答。

  他想起那個星辰會的布道者。那人被抓的時候,後腦勺一抽一抽的,嘴裡念念有詞,說自己「看見了光」。老宋拿儀器測他,測出來的是頭皮發麻。陳遠志當時站得近,那人的臉,白得像紙,眼睛裡全是亢奮。

  那不是裝出來的。

  「我信。」陳遠志說,「老林,你想想咱小時候。村里鬧饑荒,大人餓急了,眼裡是什麼光。再想想那些年,運動一起來,誰的眼睛亮。我不懂什麼神經科學,我就知道,人在最慌的時候、最恨的時候、最狂的時候,那股勁兒,是能看見的。」

  那頭沉默了一下。

  「是能看見的。」林建重複了一遍。

  陳遠志聽見話筒那邊有別的動靜——好像是椅子響,還有人在低聲說話。應該是夸父號上的其他同志在旁邊聽著。

  「你那邊幾個人?」陳遠志問。

  「三個。老鄭,小蘇,還有管通信的小馬。」林建說,「都聽見了。」

  「那就好,省得你再傳達一遍。」

  林建那頭笑了一聲,這回是真的笑了。他這人有個本事,天塌下來也能先笑一聲,再想怎麼頂。

  「老陳,我問你個事,」林建的聲音正經起來,「盧村那套技術,我們到底碰不碰?」

  「你想碰?」

  「我不想。但我不碰,別人也碰。老宋不是說,盧村周邊的幾個小國,都在排隊嗎。」

  「排隊,不代表他們能拿得到。」

  「可要是拿不到,」林建說,「他們就更急。人一急,就容易自己往坑裡跳。」

  陳遠志把搪瓷缸子拿起來,倒了半缸子涼水,喝了一口。

  「老林,我給你說個事。前年,我去下面一個廠子裡轉。那個廠搞技術革新,從東邊一個國家引了條生產線。機器是好東西,可那個國家的專家,每台機器里都埋了點東西。你知道埋的啥?」

  「啥?」

  「一個計數器。你要是拆開自己修,超過三次,機器就鎖死,得請他們來開鎖。一次開鎖,人家收的錢,夠廠子半年工資。」

  林建那頭沒吭聲。

  「我舉這個例子,不是說盧村那套技術也是這麼回事。我是說——天底下沒有白給的東西。給你技術的人,要麼圖你的錢,要麼圖你的命。星辰使徒,圖的是咱的命。」

  話筒里,林建的呼吸聲粗了一點。

  「那你的意思是,我們什麼都不碰。」

  「不。」陳遠志說,「我們得看,得研究,得弄懂。但不能用。他們的技術,是餵給莊稼的肥。我們不是莊稼。」

  那頭又靜了。

  陳遠志聽見夸父號上有風吹過話筒的聲音,他猜是通信室的門開了。

  過了一會兒,林建的聲音傳來,壓得很低。

  「老陳,我這邊有個事,一直沒跟你說。」

  「說。」

  「上個月,夸父號經過一個坐標。那個坐標,是星辰使徒信號里破譯出來的。我們在那個坐標附近,掃描了一片區域。」

  「掃到什麼了?」

  「一片碎石。」林建說,「一片很大的碎石帶。碎石的成分分析出來,跟岩石行星的地殼類似。但那個行星,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