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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9章 對上了

  「把我塞進去。」

  第二件,他繞到城北,找到一部公用電話。

  這種老式的電話亭,盧村還留著幾個,是給外國人用的。他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很久。

  「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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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黃老闆。」烏鴉壓著嗓子,「貨出問題了。今晚要處理。」

  對面頓了一下。

  「知道了。」

  那是龍國大使館的暗號。

  第三件,他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把卡隆加那張紙條掏出來,又背了一遍。然後撕了,扔進陰溝里。

  他腦子裡,已經把卡隆加說的每一句話,都存好了。

  後半夜,運糧的卡車。

  烏鴉縮在麻袋堆里,渾身上下,就露一雙眼睛。

  車出了城。路上被攔了兩次。

  第一次,是懸浮戰車。司機遞了通行證。兵往車廂里照了照,全是糧食。走了。

  第二次,是在離邊境還有二十公里的地方。

  一個檢查站。十幾輛懸浮戰車,排成一溜。兵比城裡還多。

  司機被叫下去了。

  烏鴉聽見外頭有人說話。他聽不懂。

  然後,車廂門,被拉開了。

  一個兵,站在門口,頭盔上的藍光,照進車廂。

  烏鴉的心,停了半拍。

  就在這時,一列車隊,從對面開了過來。

  打頭的是三輛黑色的車,車頭插著旗。旗是紅的,上頭五顆星。

  龍國大使館的車隊。

  車隊在檢查站停下了。車門一開,下來一個穿中山裝的老頭。是龍國駐盧村的大使,老周。

  老周沒看那檢查站,徑直走到運糧車前。

  「這車,是我們使館的物資。」老周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楚,「我看看貨。」

  他伸手,在麻袋堆上拍了拍。

  拍在烏鴉腦袋上那一片。

  「嗯,糧食。」老周點點頭,轉頭對盧村那個帶隊的說,「可以放行了吧?」

  盧村的帶隊,盯著老周看了一會兒。

  「可以。」

  車門關上。

  卡車重新發動。

  烏鴉躺在麻袋堆里,眼睛有點酸。

  他沒動。就那麼躺著,一直到車開出去二十公里,一直到邊境那個小小的關口,一直到一列車,把他拉走。

  天亮的時候,他坐在一架飛機的最後一排。

  飛機是龍國的。撤僑包機,順手捎了他。

  舷窗外,千丘城越來越小。那片銀灰色的屋頂,在晨光里,閃著一點藍。

  烏鴉要了一張紙,一支筆。

  他開始寫。

  字寫的不快,一筆一划。

  「關於星辰使徒的調查報告。」

  「一、盧村高層,包括總統府、貿易部、科學院核心人員,全部接受神經植入物。言行高度一致,情緒反應遲鈍,與星辰會領袖伊莎貝拉·德·維特完全一致。」

  「二、盧村所謂新技術,並非本國研發。系由星辰使徒通過『知識灌輸』,直接注入科學家大腦。被灌輸者,實質上已淪為傀儡。」

  「三、星辰使徒給予技術的目的,非為扶助,實為養殖。技術帶來富足,富足催生貪慾、恐懼、仇恨。極端情感,是其養料。」

  「四、其設備中普遍使用的幽藍晶體,為情感採集裝置。發展越快,植入越深,抽取越狠。」

  他停了一下。

  飛機穿過一層雲。雲很白,太陽很亮。

  他接著寫。

  「結論:星辰使徒不是救世主。」

  「它們是牧羊人。」

  「而我們,是羊。」

  寫完最後一句,他把筆放下。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卡隆加那句「我把她的笑聲藏在一個角落裡」,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

  他沒睜眼。只是把那張紙,折好,貼身放著。

  ---

  三天後。四九城。

  那份報告,擺到了陳遠志的辦公桌上。

  紙很薄,邊上有點卷。是飛機上寫的,字跡工整,一筆一划。

  陳遠志一頁一頁看。

  看到「知識灌輸」,他停了停。

  看到「養料」,他把煙摸出來,點上,抽了兩口,又摁滅。

  看到最後一句,他把報告放下。

  屋裡很靜。

  窗外,大喇叭里還在放著那首曲子。曲調歡快。他一句也沒聽進去。

  他坐在那兒,坐了很久。

  缸子裡的茶,早涼透了。

  最後,他拿起桌上的紅機,撥了一個號碼。

  「接夸父號。」

  電流聲。沙沙的。隔著幾十萬公里的虛空,那頭很快有了回音。

  「老陳?」

  「老林。」陳遠志的聲音有點啞,「報告回來了。」

  那頭沒說話。等著。

  「你猜的對。」

  「星辰使徒給的東西,是個陷阱。」

  陳遠志頓了頓,把報告上最後一句,原原本本念了一遍。

  「『它們不是救世主。它們是牧羊人。』」

  「『而我們,是羊。』」

  夸父號指揮艙里,林建端著那個搪瓷缸子,看著主屏幕上那顆藍色的星球。

  屏幕上,大片大片的區域,泛著幽藍的光。

  ……

  一九八四年,秋。

  四九城的天,黑得早。安全部門大院三樓那間沒窗戶的辦公室里,煙味濃得能切塊兒。陳遠志把烏鴉那份報告壓在桌上,壓了三天,紙邊都卷了。他沒急著往上遞。遞上去容易,後面的事難辦。

  屋裡坐著四個人。

  老宋從西北基地趕回來的,鬍子拉碴,棉襖袖口磨得發亮,眼鏡腿還是拿膠布纏的。小周,情報分析組那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手裡攥著一沓信號頻譜圖,手心裡全是汗。老李靠著牆根,一言不發。還有一個,是從生命科學研究所借調來的方教授,五十多歲,頭髮稀,說話慢,專門研究神經系統的。

  桌上攤著三樣東西。

  烏鴉的報告,一頁紙,字跡工整。盧村黑匣子的拆解數據,厚厚一摞,邊角畫滿了紅圈。還有一份,是從夸父號傳回來的——林建那邊對星辰使徒信號的最新分析。

  陳遠志拿起搪瓷缸子,磕了磕桌沿。

  「都看過了吧。」

  沒人說話。

  「那就說說,這三樣東西對到一塊兒,是個什麼。」

  老宋先開的口。他這人,一輩子跟物理打交道,急脾氣,藏不住話。

  「陳局,我先說個事。」老宋把眼鏡往上推了推,「盧村那個黑匣子,我拆了兩年,拆不開。為什麼拆不開?因為它的底層邏輯,壓根不是我們這套物理體系的東西。咱們現在這套物理,粒子對撞機撞來撞去,撞不出新東西,早被靜默者焊死了。」

  他頓了頓。

  「但盧村這套技術,繞開了這把鎖。它走的是另一條路。這條路的數學結構,跟星辰使徒那個廣播信號——我拿兩組數據比對了——底層代碼有百分之七十的相似度。」

  陳遠志夾著煙的手停了一下。

  「說明白點。」

  「說明白點就是,」老宋深吸一口氣,「盧村那些技術,跟天上那個廣播信號,是一家出的。」

  屋裡安靜了兩秒。

  小周插進來,聲音有點抖:「陳局,我這邊也有個情況。星辰使徒那個信號,我們一直在測它的頻率變化。最近發現一個規律——它的信號強度,在跟著盧村的方向微調。」

  「微調?」

  「就是它的波束,有一點點偏移。偏的不多,但一直在偏。我們一開始以為是設備誤差,後來發現不是。」小周把一張頻譜圖推到桌子中間,「它在盯著盧村。」

  方教授推了推眼鏡,慢吞吞地開口:「這就對上了。」

  他從兜里掏出一張紙,攤在桌上。上面畫的是人腦的側剖面圖,額葉那塊標著紅。

  「烏鴉的報告裡說,盧村高層後頸都有藍光。我們之前抓的那個星辰會布道者,腦子裡長了一團人工神經纖維,能發射微波,強行改變情緒。這兩件事,是一回事。」

  方教授的手指點了點圖上那塊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