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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8章 至少有一個世界干成了

  「前面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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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這句呢?」

  「照林將軍口述寫的。」

  張工拿鉛筆在紙邊畫了一道。

  「原話放一邊,推出來的另放一邊。先別住一個院,省的串門。」

  老教授聽見這句,拖著椅子過來。

  三個人擠在一起,把那幾頁重新排了一遍。

  林建坐在隔壁,面前放著晶體。

  軍醫把椅子拉近,看了看他臉色。

  「今天不能跟在冰下一樣。」

  「知道。」

  「不是答應一聲就算。」

  林建把手從晶體旁邊收回來,先拿起本子。

  「那先核對昨天記下來的。」

  老宋坐在另一邊,筆已經準備好了。

  這一回,林建沒有急著往那場勝仗上追。

  他把先前來不及分辨的零碎內容,一點點說出來。停住的地方就空著,記不準的地方留下記號。老宋偶爾問一句,張工便翻出當時的記錄來對。

  寫到中午,桌上多出十幾頁紙。

  窗外有人敲了兩下玻璃。

  王虎端著飯盒,嘴張著,隔窗喊什麼,屋裡聽不清。

  老宋擺手,示意等會兒。

  王虎轉身就走。

  沒一會兒,他把陳遠志叫來了。

  陳遠志進門先看桌子。

  「又準備給飯菜做冷卻試驗?」

  林建放下筆。

  「剛分出來一點東西。」

  「邊吃邊說。」

  飯盒打開,饅頭壓著一角白菜,旁邊還有些豆腐。

  老宋拿起筷子,眼睛仍盯著紙。

  「咱們先前想窄了。」

  陳遠志坐下。

  「怎麼講?」

  「以為帶回來的是一份戰例。現在看,這裡面連對方自己怎麼記事、怎麼稱呼別的文明,都有。」

  他把最上面一頁遞過去。

  「還有它們過去幹過的事。」

  陳遠志接住紙。

  「歷史?」

  「至少是歷史的一部分。」

  林建掰開饅頭,接了一句。

  「斯特蘭奇說那地方是檔案館。他沒說錯。」

  屋裡靜了一下。

  張工低頭,把筷子擺正了。

  過了片刻,陳遠志才問:「能整理出多少?」

  「現在還不能報數。」林建說,「但肯定不止咱們原先盯著的那一點。」

  老宋連飯都顧不上夾了。

  「你想想,咱們一直站在門外猜它。現在,它自己的記錄在咱們手裡。」

  王虎端著飯盒靠牆坐下。

  「這回算摸進參謀部了?」

  「比那個還麻煩。」張工說,「參謀部的文件至少認的全。」

  「慢慢認。」

  王虎咬了口饅頭。

  「東西都背回來了,還怕它跑?」

  老宋抬頭看了他一眼。

  這回沒挑毛病。

  下午,最先讓眾人圍上來的,是紙上的四個字。

  失敗世界。

  老教授拿筆,在下面畫了條橫線。

  「這幾個字,咱們得弄清楚。」

  一位研究員說:「不是已經知道了嗎?它們失敗的地方。」

  「口頭知道,寫到資料里就未必。以後有人沒聽過老林講這一段,拿起紙,先看見這個稱呼,會怎麼想?」

  那人低頭一看,皺起眉。

  會以為那個世界輸了。

  林建走過來,把前後幾頁攤在一起。

  「別單挑這幾個字。放回它前後幹的事里看。」

  紙很快鋪滿半張桌。

  眾人從古老文明進入那個世界開始,一直排到藍色建築關閉,意識場失去穩定,再到撤離。

  過程擺齊,意思便清楚了。

  記錄是侵入者留下的。

  所謂失敗,是它們那次征服失敗。

  老教授摘下眼鏡,拿指節敲了敲紙。

  「差一點,替打輸的把戰報改漂亮了。」

  王虎站在後頭聽著,樂了。

  「這毛病熟。星條國以前吃了虧,電台里說的也挺精神。」

  張工抬眼。

  「什麼說法?」

  「調整部署。聽著像還要打,望遠鏡一看,人都往後跑了。」

  幾位老人笑起來。

  林建沒有跟著笑。

  他把那張紙轉過來,讓後面的人也能看清。

  「這不光是稱呼的問題。咱們往後看它的記錄,要先問一句:這是事情本來的樣子,還是它看事情的樣子?」

  老宋馬上拿起筆。

  「語言和記事方式,得放在一起研究。」

  有人問:「你的意思是,先弄懂它怎麼想?」

  「對。」林建說,「它叫咱們低級生命,那是它的看法。它把抵抗叫成沒有意義,也還是它的看法。」

  他指了指末尾那行。

  「可這兒不歸它的嘴管。」

  藍色建築關閉。

  撤離。

  老教授重新戴上眼鏡,把兩行字圈了起來。

  「這一頁,抄清楚。」

  「給哪個組?」

  「每個組都留一份。」

  不是拿來貼牆壯膽。

  以後誰再被記錄里的那些稱呼繞進去,就把前後過程擺出來看。

  它說什麼,和它最後做了什麼,得分開。

  那天夜裡,幾個組第一次把資料合到一處。

  原來分不出頭尾的內容,開始露出次序。

  有些屬於那個古老文明的語言。有些記錄它們過去接觸、壓制其他世界的經過。還有些內容,能看出它們怎樣判斷一個文明,怎樣看待抵抗。

  不少地方仍然空著。

  可紙上的空白,已經不再是整頁整頁的空。

  一位年輕研究員拿著抄好的記錄,跑進來時差點絆上門檻。

  「這幾處能對上!」

  老宋伸手。

  「拿來。」

  那人把紙鋪好,指著幾段反覆出現的意思。

  先前各組把它們當成了幾件不同的事,放回前後內容,才發現說的是同一類行動。

  「不是一份一份孤立的。」年輕人說,「前面讀懂一處,後面有幾處也能跟著理順。」

  老宋看完,沒說話,又從頭看了一遍。

  隨後,他把手邊那本已經翻舊的記錄抽出來。

  「張工,把這邊的人叫來。」

  張工往門口走了兩步,回頭問:「哪邊?」

  老宋抬起臉。

  「都來。」

  五分鐘後,桌子周圍站滿了人。

  林建沒有搶著說。他坐在一旁,聽幾個組把各自的結果擺出來,遇到與自己讀到的內容不符的地方,才伸手指出來。

  一張紙遞過去,另一張紙接上。

  先前需要他從頭講到尾的內容,如今已經有人能接著往下解釋。

  王虎添完水,站到他身旁。

  「將軍,您怎麼不說了?」

  「他們說的對,我插什麼嘴?」

  「昨天還都問您呢。」

  林建望著桌子那頭。

  老宋正拿著鉛筆,跟老教授核對一個意思。兩個年輕人蹲在旁邊的凳子上,把他們改過的地方抄下來。

  「總不能以後造什麼,都先來問我腦袋裡還有沒有。」

  王虎想了想。

  「那是不成。您要出趟差,這邊全停工。」

  林建笑了一下。

  「所以現在這樣好。」

  到了第三天,研究中心的作息已經有些亂了。

  早班的人進門,先問夜班看懂了哪一段。夜班的人本來已經走到門口,聽見問題,又折回來補兩句。

  兩句往往補成半個鐘頭。

  值班員只好在交接本旁邊放了個飯盒蓋。

  誰說完還不走,就敲一下。

  老宋頭一天嫌吵,第二天自己也拿起來敲過。

  「你回去睡。你不睡,下午誰替我?」

  走廊里晾著洗過的毛巾。暖水瓶擺了兩排,瓶塞用繩拴在提樑上,省的忙起來找不著。

  有人的袖口沾了墨,有人的手指磨出鉛筆印。

  爭論還是多。

  但不再圍著「還能不能研究」打轉。

  這天下午,老宋把一張紙按到林建桌上。

  「這裡,咱們得重新談。」

  紙上只有幾個詞。

  集體意識。

  共振。

  干擾。

  反向侵蝕。

  林建拉開椅子。

  「叫他們來。」

  老教授進門時,手裡還拿著半個饅頭。見屋裡已經坐下幾個人,便想藏到身後。

  王虎把一張乾淨紙遞給他。

  「擱這兒吧。我們將軍開會也吃過。」

  林建看了王虎一眼。

  王虎站回門邊,目不斜視。

  張工把幾張圖擺在黑板下面。

  一張是他們在冰下見過的建築外形,一張是關停部分迴路前後的記錄,還有一張,是林建對那場反擊的整理。

  老宋先開口。

  「之前大家都盯著,它們怎麼打退了藍光。」

  「現在的問題是,打退以前,發生了什麼。」

  老教授把饅頭放好,拿起筆。

  「聚集。」

  「不光聚集。」林建說。

  他走到黑板前,畫了幾個大小不同的圈。

  「那裡的生命,形態不同。平常怎麼生活,怎麼交流,我沒看清。但反擊開始的時候,它們並沒有變成同一種東西。」

  粉筆在幾個圈下面各點一下。

  「每一個還是它自己。」

  「變化的是意識。」老宋接過話。

  「對。它們開始以相同的節奏變化,越來越一致,然後才有後面的反擊。」

  一位研究員皺起眉。

  「會不會必須先讓所有人想的一模一樣?」

  王虎在門口咧嘴。

  「那不好辦。炊事班問吃麵還是吃飯,一個排能分兩路。」

  沒人笑話那個提問的人。

  這確實是個繞不過去的地方。

  林建把粉筆擱下。

  「那個世界,各種生命連樣子都不一樣。假如非要從裡到外全一樣,它們先前就辦不到。」

  老教授看著黑板,慢慢點頭。

  「所以,這種一致,有它針對的東西。」

  「先按這個方向研究。」林建說,「別把團結理解成誰都不能有自己的念頭。」

  老宋翻到其中一頁。

  「更不能把腦子抹空。」

  他沒往下解釋。

  幾個人都想起了斯特蘭奇。

  一個人抵抗到最後,才留下那條線索。真要把自己弄成沒有判斷的東西,和古老文明要造的那些節點有什麼分別?

  張工把那頁記錄往旁邊挪開。

  「繼續。形成共振以後,為什麼能打回去?」

  這一次,林建沒有立刻答。

  他把兩份記錄放到一起,讓眾人先看。

  一份是冰下建築的變化。

  另一份是那個世界反擊時,藍色意識場的變化。

  一個範圍小,一個範圍大。

  不能拿來當成同一場試驗。

  但兩份記錄里,都有對方失去穩定的過程。

  老教授俯下身,看了很久。

  「它能影響我們自己的意識。反過來,它的意識場也會受到影響。」

  「不是只有咱們挨打。」老宋說。

  林建拿起粉筆,在反向侵蝕下面畫了一道線。

  「這才是最要緊的地方。」

  「我們先前總想,怎樣擋住它。那個世界給出來的結果,不止擋住。」

  他指向記錄後半段。

  「它們的反擊繼續影響了對方。意識場亂了,建築陸續關閉,最後撤離。」

  年輕研究員握著筆,往前探了探。

  「等於它們最拿手的東西,也能成為咱們下手的地方?」

  「至少,已經有一個世界這麼幹成了。」

  老宋說完,往椅背上一靠。

  這幾天,他看過這一段很多次。

  直到把前後的東西拆開,逐項擺清,他才發覺自己原來一直漏看了一層。

  他們帶回來的不只是一場勝仗。

  還有對方挨打時的樣子。

  它如何推進,什麼時候開始亂,遭到持續干擾以後怎樣退。

  過去只能聽那個聲音告訴他們,人類有多弱小。

  現在,輪到他們翻對方的敗仗記錄。

  王虎看著幾個人的臉,忍不住往裡挪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