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試著回想那顆藍色球體。
沒用。
晶體安靜得像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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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眉頭慢慢擰緊。
難道猜錯了？
不是意識讀取？
還是這東西需要別的條件？
他不敢亂來。
用戶……不對。
使用者。
斯特蘭奇當時是被接入網絡才看到資料。
自己現在沒有網絡。
那怎麼讀？
把意識主動送進去？
問題是意識怎麼「送」？
人又沒插頭。
想到這裡。
林建忽然冒出來一個念頭。
剛才那個聲音進入他們腦子的時候，他做了什麼？
什麼都沒做。
沒有集中精神。
沒有念口令。
沒有「開啟」。
它直接就來了。
也就是說。
這東西如果真使用意識交流，人的那些所謂操作，也許根本沒有意義。
不是去控制它。
而是去接收它。
林建慢慢鬆開眉頭。
腦子裡不再刻意想任何東西。
他只握著晶體。
閉著眼。
呼吸。
一下。
兩下。
三下。
王虎盯得眼睛發酸。
「還沒……」
老宋剛想讓他閉嘴。
林建身體猛的一晃。
三個人臉色同時變了。
「老林！」
老宋伸手就要扶。
林建膝蓋一軟。
整個人向前栽。
王虎速度最快，一把抱住他的腰。
「將軍！」
晶體還死死攥在林建手裡。
沒有掉。
林建沒回答。
牙關咬得很緊。
額頭一下冒出冷汗。
不是慢慢出。
像有人拿一瓢水從皮膚底下潑出來。
幾秒鐘。
鬢角都濕了。
「撒手！」
老宋急了。
「讓他把東西撒開！」
王虎去掰林建手指。
掰不動。
「將軍！」
「林建！」
沒有回答。
可林建聽不見他們的聲音了。
就在剛才那一瞬。
他的腦子像讓人拿鐵錘砸了一下。
不是疼。
是滿。
太滿。
無數東西直接灌進來。
沒有字。
沒有聲音。
甚至沒有真正意義上的畫面。
可他偏偏看見了。
先是顏色。
紫。
整片天空都是紫色的。
不是晚霞。
不是極光。
就是天空本身。
地面一眼望不到頭。
鋪滿銀色的東西。
像草。
又不像。
風一吹。
大片銀色植物一起伏下去。
反射著紫色天空。
林建站在那裡。
或者說，他以一種說不清的方式「看著」那裡。
沒有北極。
沒有冰。
沒有王虎。
沒有老宋。
眼前是一個他從沒見過的世界。
遠處。
有東西在移動。
很高。
像樹。
粗大的軀幹下面伸出幾條根一樣的東西。
一步一步往前走。
每走一步，地面的銀色植物都會向兩旁分開。
天空里還有東西飛過。
林建第一眼以為是石頭。
真是石頭。
至少看起來像。
不長翅膀。
沒有噴口。
一塊又一塊。
在紫色天空下面划過去。
更遠的地方，還有完全無法和地球生命對應的東西。
有的貼著地面滾動。
有的幾乎透明。
有的聚在一起。
這個世界很怪。
但它活著。
林建能感覺到。
這裡有文明。
有生命。
有自己的秩序。
然後。
藍光出現了。
林建心口猛的一沉。
太熟悉。
跟腳下這座冰下建築一樣。
最初只是一點。
很遠。
像紫色天空里多了一顆星。
隨後。
藍光開始擴大。
銀色植物成片倒下。
那些行走的高大生命停下。
天空里的石頭一樣的生命改變方向。
整個世界都動了。
不是迎接。
是戰爭。
林建看到了抵抗。
沒有口號。
沒有軍旗。
他甚至不知道那些生命里，誰是軍人，誰是普通個體。
可抵抗開始以後。
就沒停。
一批倒下。
後面繼續上。
地面被撕開。
銀色植物燒成大片空白。
紫色天空里不斷有東西墜落。
藍光始終在推進。
冷冰冰的。
穩定。
沒有猶豫。
跟那個大廳里的聲音一樣。
你反抗。
它不生氣。
你死。
它也不高興。
對它來說。
這似乎只是工作。
修剪。
林建的拳頭一下攥緊。
現實里。
王虎猛的叫了一聲。
「老宋！」
「將軍的手！」
林建握晶體的那隻手，指節已經白了。
老宋不敢硬掰。
「別動他！」
王虎急了。
「剛才不是你讓我掰嗎？」
「剛才是剛才！」
「那現在怎麼辦？」
「我怎麼知道！」
「你不是科學家嗎？」
「科學家不是什麼都知道！」
張工蹲在林建旁邊。
「呼吸還在。」
「心跳呢？」
「有。」
「快不快？」
「快。」
王虎蹲下。
耳朵幾乎貼到林建胸口。
聽了兩秒。
臉更白。
「這他娘的跟急行軍剛跑完二十里一樣。」
老宋看著林建手裡的晶體。
一動不敢動。
「他接上了。」
「啥？」
「真的接上了。」
王虎看看他。
又看看晶體。
「拿腦袋？」
老宋咽了口唾沫。
「拿腦袋。」
王虎沉默。
半天憋出一句。
「咱們軍工發展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沒人理他。
林建眼前。
戰爭還在繼續。
那個世界抵抗了很久。
很久。
長到林建根本無法用時間去判斷。
他看到的不是一場戰鬥。
而是一整個世界的掙扎。
藍色建築一座又一座出現。
跟北極冰下的這一座太像了。
同樣的材料。
同樣的光。
同樣冷得沒有一點活物氣息。
那些建築扎進大地。
藍光向外延伸。
本地生命不斷後退。
它們試過很多辦法。
衝擊。
破壞。
圍攻。
一切林建能理解和不能理解的抵抗。
有用。
但不夠。
藍光還是在。
那個古老文明像一台不會累的機器。
一寸一寸壓過去。
林建心裡越來越沉。
這場景太熟悉了。
不是武器熟悉。
是那股勁熟悉。
裝備差。
底子薄。
對面什麼都有。
你拼掉它一輛。
後面又來十輛。
你打掉它一架。
天上還有一片。
當年半島上，星條國覺得龍國就該認命。
飛機差多少？
炮差多少？
後勤差多少？
凍死的人都比對面餓死的多。
按紙面算。
不該贏。
可最後呢？
林建死死盯著那個世界。
他在等。
斯特蘭奇沒騙他。
它們輸過。
那麼轉折一定會來。
一定。
終於。
畫面變了。
不是戰場。
是一片銀色的大地。
許多生命聚集在那裡。
行走的樹一樣的生命。
漂浮的岩石一樣的生命。
還有那些完全看不懂形態的東西。
它們沒有進攻。
沒有逃。
只是聚集。
越來越多。
不同的生命。
不同的個體。
在那一刻，卻開始出現一種相同的東西。
不是動作。
不是聲音。
是意識。
林建整個人猛的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