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今個來的都是街坊鄰居,你們以為我老李之前是在吹牛逼?
我告訴你們,我發現了朝廷的秘密。寒山郡一直藏著的秘密。」
「這話一出來,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老李很滿意眾人的反應,點了點頭,說跟我來。」
方圓翻過一頁。
「他轉身就要往後台走。可是跨過櫃檯的時候,腳下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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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過頭來,臉上的笑收了。」
「我醜話說在前頭。要是有誰後悔,現在就能走。
待會兒想走,咱爺們可不答應。」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但屋子裡的氣氛一下子冷了。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我也打起了退堂鼓。
王掌柜小聲嘀咕了一句,被老李瞪了一眼。沒人動。」
「老李罵了一聲慫蛋,自己自顧自進去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後院的門帘後面。
那扇門帘是藏青色的,上頭繡著一隻歪歪扭扭的蝙蝠。」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後一個接一個,跟了進去。」
「我走在最後。」
「老李的後台好像有什麼魔力。我明知道不該進去,可腳不聽使喚。」
方圓翻開下一頁。
字跡到這裡已經徹底亂了,墨跡深淺不一,
有幾行字被劃掉又重寫,紙面上留著指甲掐過的痕跡。
「後院。柴房。」
「老李小心打開柴房的門,動作輕得像是在開一個寶箱。」
「裡面赫然躺著一個受傷的武者。」
「那人還活著,但活不長了。外表看不出傷勢,臉色灰白,
嘴唇乾得裂了口子。他被老李用麻繩捆在柴堆上,
繩子勒得很緊,手腕上勒出了黑紫色的淤痕。」
「眾人面面相覷,不明白老李葫蘆里賣什麼藥。」
「老李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我這才聽見,那個武者的嘴一直在動。
他在說話。聲音小得跟蚊子一樣,像是把最後一點力氣都用在了舌頭上。」
「他說的是...跑。快跑。這是個騙局。」
「我的心頭猛地一震。」
「寒山郡的叛軍……是個騙局?」
方圓的手指壓在紙頁邊緣,沒急著翻,再次看了一下這行文字。
「寒山郡的叛軍……是個騙局?「
「這是我們眾人當時的想法。「
可接下來那行字拐了個彎。
「可是後來證明,我們都錯了。大錯特錯。「
方圓停了一下。
他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比剛才慢了一拍。
他抬頭看了一眼錢多多,又看了一眼李素心。
兩個人的目光正好撞上來,三雙眼睛在昏暗中碰了一下,同時點了點頭。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這本冊子像有吸力。
你翻開就不想合上。
你合上了腦子裡還在轉裡面的字。
方圓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從第一頁看到現在,
他們三個人誰都沒說過「先歇一下「這種話。
沒說過。
連李素心這種脾氣的人都安安靜靜地看了這麼久。
這本身就很不正常!
不過眼前箭在弦上,他沒往下深想,翻到了下一頁。
「我們幾人對視一眼,眼中有著同樣的猜疑。
老李這時得意道:怎麼樣,沒有騙你們吧?我早就說了,這就是一場騙局!「
方圓能想像出那個畫面。
一間屋子,油燈昏黃,幾條街上有頭有臉的掌柜圍坐一圈。
老李站在中間,臉上掛著「我早就知道「的笑。
那個姓王的掌柜坐在人堆里,看著老李得意的樣子,
心裡那股不服氣的火苗蹭地竄上來。
「老李得意了。他說,怎麼樣,沒有騙你們吧?我早就說了,這就是一場騙局。」
「說完他還特意看了我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白...你服不服?」
「我不服。」
「倒不是我不信那個武者。我是見不得老李這副嘴臉。
所以我問了一句,老李,你怎麼知道,他說的騙局跟咱們想的騙局是同一回事呢?」
「這話一出,有幾個人也跟著點頭。我一看,都是平日跟老李不對付的。
大家被朝廷耍了這麼久,誰也不想表現得太蠢。
老李越得意,就越有人想把他拽下來。」
「這種心理很奇妙,雖然大家都隱隱默認了這是朝廷的騙局,
但就是看不得老李得意!」
「老李的臉色沉了一下。他沒料到會有這麼多人質疑他。」
「現在想來,那天的老李或許就已經不對勁了。」
方圓翻過一頁。字跡在這裡忽然變重,筆尖壓得很深,幾乎刻進了紙里。
「老李說,你們知道為了保下這個武者,我花了多大代價嗎?」
「沒人說話。」
「那個武者還在斷斷續續地念叨。嘴裡有用的話很少,
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跑。快跑。」
「然後,他說了一個新的詞。」
「有詭。」
方圓看到那兩個詞時,後背的汗毛立了一下。
「有詭。「
「快跑。「
「跑。快跑。這是個騙局。有詭。」
方圓低聲重複了一遍,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錢多多的喉結滾了一下。
李素心忽然開口,聲音乾澀:
「這個武者最後怎麼樣了?」
方圓沒有回答。他低頭看著冊子,手指翻到下一頁。
紙頁是空白的。
沒有字。沒有墨跡。連水漬都沒有。
他再翻一頁。
還是空白。
再翻,一連好幾頁全是白紙,乾淨得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他又往後翻了好幾頁,才重新看到文字。
字跡跟前面不一樣了,不是潦草,是用力過猛。
每一筆都像是刻在石頭上,墨跡透到紙背,手指摸上去能感覺到凹凸。
「老李尋了個日子,約定好了時間。」
「我們今晚要做件大事。真正的大事。」
方圓皺了皺眉。時間跨度不對。
從柴房裡見到那個受傷的武者,到「今晚要做件大事」,中間發生了什麼?
那個武者最後怎麼樣了?
「有詭」到底是什麼?全沒了。
他壓下心頭的疑問,繼續往下看。
「我從不敢相信自己也能參與到這種大事之中來。
按我往日的性子,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可我變了。」
「不是膽子變大了。」
「是我的身體在變強。」
「字面意思上的變強。」
「我只是一個普通人。做了半輩子買賣,連殺雞都要夥計動手。
可是那天從老李家裡出來之後,我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