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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 路人

  他這天賦覺醒的時候,憨蛋和老三還在集訓營里蹲著呢,隔著老遠,

  怎麼吹也吹不到他身上來。

  可如果反過來呢?

  假如,僅僅是假如,他的天賦成長,是靠這倆人替他「傳播」來養的呢?

  方圓感覺自己的後背微微發涼。

  如果是這樣,那他的天賦和黑禍有什麼區別?

  黑禍靠故事傳播,靠恐懼傳播,靠記憶和傳言傳播。

  有人信則存,無人信則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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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憨蛋和老三在皇城司集訓的時候,對著那幫新兵蛋子吹噓「方爺」有多厲害,

  這算不算也是一種傳播?

  他把自己的名字、自己的事跡、自己的存在,通過別人的嘴種進了更多人的腦子裡。

  然後呢?然後就多了兩盞燈?

  不,不對。

  如果這個邏輯成立,那他的能力比黑禍傳播起來還要方便得多。

  黑禍還需要媒介,器物型的要附著在銅鏡、石板、舊物上,

  故事型的要有人信、有人傳,這裡面也是有門檻的。

  可他這邊呢?

  憨蛋和老三甚至不需要看見他本人,

  光靠一張嘴、一段故事,就把他的天賦給餵飽了?

  他從沒聽說過有哪種黑禍能以這種方式增長,沒有媒介,沒有條件,沒有限制。

  這已經不是黑禍了,這是另一種東西。

  不對。

  也許有媒介。

  也許媒介就是憨蛋和老三本人。

  方圓的目光落在面前這兩條大漢身上,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兩個大漢,當他的媒介?

  他看著憨蛋那張圓滾滾的臉和一臉茫然的憨相,

  再看看老三那張努力維持穩重、實際上眼神已經開始渙散的臉,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作何表情。

  這要是傳出去,說偵查校尉方圓的「媒介」是兩塊行走的人形招牌,

  一個是吹牛不打草稿的憨貨,一個是傲嬌沒褪乾淨的小子,

  怕是沒人會信。不,別說鄙人了,他自己都不太想信。

  他想試一試。

  不是試媒介,是試控制的程度。

  剛才的「吱兩聲」是鬧著玩的,看不出深淺。

  他想知道,自己的指令到底能在這兩人身上起到多大的作用。

  「向左走。」

  他在腦海中下了一道清晰的指令。

  下一瞬,憨蛋和老三同時轉身,齊刷刷地向左邁出兩步。

  動作很自然,沒有僵硬,沒有停頓,就像那個念頭本來就在他們自己的腦子裡,

  不過是忽然想去左邊站一站,有什麼大不了的?

  走了兩步,兩人停下來,臉上各自浮起一絲困惑。

  咋突然又走兩步幹啥,皇城司叫的站崗的時候一定要立如松!

  怎麼剛回來就忘了!

  憨蛋撓了撓後腦勺,自言自語:「一定是最近沒睡好。」

  老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認真地附和:

  「集訓太累了,回頭得好好歇歇。」

  方圓站在原地看著這倆貨毫無察覺,

  甚至還在一本正經地給自己找理由,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神經能大到這個份上,也是一種天賦。

  不過,這個念頭只維持了一瞬。

  下一秒,一股更深層的寒意順著脊柱慢慢爬了上來。

  他忽然意識到,這恰恰說明了一件更恐怖的事,他的控制力,遠超他的預期。

  憨蛋和老三毫無察覺,不是因為他們遲鈍,

  而是因為他的控制方式根本就不在「強迫」這個層面上。

  不是強扭一個人的意志,而是更深的、更隱蔽的方式。

  像在意識的土壤深處埋下一粒種子,然後種子自己發芽,

  自己生長,長出來的枝葉和那個人原本的想法一模一樣,

  分不出哪一片葉子是他的,哪一片葉子是自己的。

  這不是命令。這是潛意識植入。

  方圓的眼神微微眯了起來,他想試一個更極端的東西。

  不是想知道「能不能」,到了這一步,他已經隱約意識到,答案很可能是「能」。

  他想知道的是,它的邊界在哪裡,代價在哪裡,以及,

  這兩個傻乎乎站在他面前的人,在極限指令下會是什麼反應。

  「自殺。」

  他在腦海中下達了這兩個字。

  幾乎是同一瞬間,憨蛋和老三的表情變了。

  不是驚恐,不是抗拒,而是一種茫然,

  像是忽然忘了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麼,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卻比意識更先動了起來。

  他們的手開始往腰間摸去。

  手指觸到刀柄的那一刻,兩個人臉上浮現一絲掙扎之色,可是掙扎之色很快消失。

  顯然如果沒人干預,這倆人絕對會遵守指令。

  方圓立刻取消了指令。

  兩個人猛地一個哆嗦,大口大口地喘氣。

  憨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腰間的刀。

  「一定是……一定是沒睡好……」

  他喃喃自語,因為他剛剛竟然有種可怕的想法,像是中邪了一樣。

  「都出現幻覺了……怎麼會有那種想法……」

  老三破天荒地沒有接話。

  他站在那裡,沉默了好一會兒,顯然他也有這種感覺。

  方圓將兩人的反應盡收眼底,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是翻起了巨浪。

  是絕對的。

  絕對的服從!

  雖然「自殺」指令遇到了明顯的抵抗,

  憨蛋和老三的身體在執行的同時,意識層面產生了強烈的掙扎,

  但這恰恰說明了另一件事,他的這個天賦很恐怖。

  他對自己的媒介有絕對的控制權!

  方圓姑且把憨蛋和老三稱之為媒介。

  同時他在心裡快速地整理著另一個問題。

  為什麼之前其餘的光點消失之後就徹底消失了,而憨蛋和老三卻能持續地給他供能?

  那些都是一次性的消耗品,亮一下,給他一點微不足道的增益,

  然後就滅了,像是夜空中划過的螢火蟲,連尾巴都來不及看清。

  可眼前這兩盞燈不一樣。

  它們穩穩地亮著,不閃不滅,像兩簇不會熄的火苗。

  區別在哪裡?

  方圓的目光落在憨蛋那張還沒緩過來的臉上,忽然有了一個模糊的猜測。

  也許關鍵在於「信的程度」。

  那些消散的光點,是路人、萍水相逢的看客。

  路人!方圓想到這個詞,既不是朋友也不是敵人,而是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