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輪懸於中天,銀輝傾瀉,將萬裏海面染成一片冷白。
潮汐被無形的四位問虛尊者無形的氣機壓平,海面如鏡,倒映著天穹孤月,也倒映著兩道隔空對峙的身影。
天地風聲盡斂,整片被法則屏障封鎖的龍淵海域死寂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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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凌霄立於虛空,玄金色衣袂翻飛,千羅古經緩緩運轉,如萬千細絲纏繞周身,每一縷都牽動天地元氣,萬象歸流於他的體內。
他目光沉靜,瞳孔深處似有無數宮闕虛影一閃而過,一枚古鏡懸於身側,鏡面古樸,邊緣鐫刻著繁複的符文,此刻正嗡嗡低鳴。
十丈之外,寧恆腳踏虛空,身周紫金色的雷弧若隱若現,每一縷都帶著天威般的壓迫感。
灰白色的罡氣圍繞著他的周身不斷流轉,將他徹底包裹,仿若萬法不侵。
兩人氣勢對沖。
周凌霄散發的氣機如深淵下的暗流,表面平靜,內里卻蘊含著足以碾碎一切的規則與秩序,寧恆的氣機則如九天之上的雷霆,霸道,暴烈,極致的毀滅與生機並存。
兩人氣機碰撞之處,海面無聲下陷。
方圓數里的海水被兩股氣勢擠壓,形成一個巨大的凹面,邊緣浪花翻湧卻無法湧入。
月光仿佛都在兩股氣機交界處扭曲,折射出斑斕的碎光,天空中的雲層被撕扯成兩半,一半凝滯如鏡,一半翻湧如沸。
百里奇佇立一旁,心神緊繃,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目光死死釘在兩道對峙的身影之上。
周凌霄率先開口,聲音平靜,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你的雷法源自於紫霄天,但我卻凌駕於九霄之上!」
寧恆目光掃過周凌霄身側的古鏡,又落在他眼底深處那片宏偉天宮,那股高崇的道則讓他心中微凜。
純陽紫府雷對著修士元神有著極強的殺傷力,但周凌霄的元神被那片天宮所護持,他想用純陽紫府雷傷到周凌霄估計有些困難。
「名字取的太大,會受到天罰的。」寧恆嘲諷道。
「想代天罰我,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話音未落,他身側古鏡懸於他頭頂三丈之處,流光漾動,鏡面一轉,直對寧恆。
下一瞬,鏡光千萬分化,細碎凜冽的白光如星雨灑落,錯落交織,層層湧向寧恆,鏡光所過之處,空間被切割出細密的白色痕跡,海面被照得通明如晝,纖毫畢現。
寧恆神色淡然,元樞雷遁施展開來,整個人化作一道紫金雷光,在千道鏡光的縫隙間穿梭閃爍。
鏡光快,他的雷遁更快,雷光在虛空間極速閃爍,將漫天鏡光盡數閃避。每一道鏡光落空,都在海面上炸出深達數丈的溝壑,海水汽化,白霧蒸騰。
但千道鏡光層層疊疊,封鎖越來越緊。
寧恆目光一凝,道海內戊土鎮神雷紋驟然轉化為元磁神雷。
元磁神雷自掌心爆發,無形磁光擴散。
元磁神雷暗蘊虛空,方圓百丈之內,無聲扭曲鏡光軌跡,使得原本精準鎖定的鏡光頻頻偏移、落空,攻勢驟然散亂大半。
趁鏡光紊亂的剎那,寧恆右手一翻,五指併攏如劍。
庚金破法雷凝於指尖,白金色的雷光壓縮到極致,化作一線纖細如髮絲的劍氣。
雷光一線,破空直切千羅鏡壁。
周凌霄面色不變,古樸鏡面流光漾動,層層鏡壁垂落鋪開,化作一重凝實厚重的防禦屏障,護住周身要害。
然而那道白金雷線落下之處,鏡壁如薄紙般被切開一道白痕,裂口邊緣光滑如鏡,連符文都被斬斷,光芒暗淡下來。
寧恆沒有繼續追擊,身形一閃,退出百丈,雷光斂去,重新現出真身。
兩人隔空對望,月下的海面重新合攏,浪花翻湧。
古鏡的防禦被破,周凌霄亦無半分慌亂。
在庚金破法雷觸碰鏡壁的時候,他識海天宮已經開始拆解這種雷電的完整道則,元力波動與破防機理……
天宮藏經殿中,一卷新的雷法玉簡的虛影逐漸浮現。
周凌霄稱讚道,「庚金破法雷,連千羅鏡壁都能切開,果然名不虛傳。」
「還好。」寧恆聲音平淡。
「是嗎?」
周凌霄不動聲色,手印悄然變幻,千羅古經全力流轉,以他為中心,淡金色的天羅法域緩緩鋪開,籠罩整片海域。
法域之內,萬象歸流,無論是空氣還是元氣的流動都被強行牽引歸入周凌霄的節奏之內。
寧恆身周的雷光被法域壓制,原本如臂使指的元樞雷遁也被影響,遁速驟降。
寧恆眉頭一挑,這種手段他第一次見,此間的一切都帶著千羅萬象的包容與歸流之力,仿佛整個天地都在把他往周凌霄的方向拖拽。
但他卻絲毫不慌,心念一動,開啟咫尺天涯一階子種的能力,周身方寸空間被強行掰偏、錯位扭曲。
天羅法域的壓制之力在觸及他身體的前一刻被扭曲、偏折,從身側滑過。
他站在法域之中,卻如站在法域之外,看似周凌宵的法域禁錮全場,牽引,但始終無法真正束縛他的行動。
周凌霄嘴角微揚,「咫尺天涯果然在你身上。」
寧恆周身雷光重新凝聚:「你想要?」
「恐怕天下無人不想要。」
「那你恐怕要排在虛無界後面。」寧恆笑道。
「很可惜,我並不喜歡排隊,所以會自己去拿!」
周凌霄袖袍一振,古鏡翻轉,鏡面朝下,對準寧恆。
「浮生刻影,萬化影境。」
懸浮虛空的古鏡驟然大放光明,鏡光普照周圍海域,映照萬物虛實。
鏡面所及之處,盡數被天宮重構,一座真假難辨的萬象幻境瞬間成型,將寧恆徹底籠罩其中。
寧恆只覺眼前一花。
海面消失了,明月消失了,周凌霄的身影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上古戰場。
天空是鉛灰色的,大地龜裂,岩漿從裂縫中湧出,洪荒巨獸匍匐山海,嘶吼震徹四野。
數不清的上古修士的身影在戰場上廝殺,有人御劍千里,劍光如虹,有人祭起法寶,寶光萬丈,有人口誦真言,法則如網……
每一道身影都栩栩如生,道韻逼真,殺伐凌厲。
寧恆立於戰場中央,四周是無窮無盡的光芒與殺機,漫天虛影圍殺而來,數量無窮,層層疊疊,仿佛永無盡頭。
但他卻閉上眼睛,道海深處心火轟然燃燒。
火光衝破軀體桎梏,與周身流轉的丁火焚心雷徹底融合,赤紅雷光自元神深處噴涌而出,化作漫天焚天烈焰,縈繞全身。
寧恆睜眼,瞳孔赤紅如血。
赤紅雷光以他為中心,轟然向四面八方擴散,雷光所過之處,周凌霄所構造的幻境不斷被點燃。
心火本是他燃燒自身道基鑄就的本源之火,至真至純,專破虛妄。
那些由刻影碎片編織而成的上古大能虛影,在赤紅雷光中如紙般燃燒,那些凶獸的嘶吼化為哀鳴,龐大的身軀被心火灼穿,化作漫天飛舞的光點,層層淡化、消散無蹤……
整片萬化影境瞬間布滿細密裂痕,搖搖欲墜。
周凌霄站在百丈之外,千羅古鏡懸於身側,鏡面上殘留著一絲赤紅灼痕。
「果然!」
他冷眼旁觀著萬化影境不斷焚燒,神色依舊從容,但心底卻悄然升起一抹陰霾。
當初他在攬月舫之時,便已然察覺到了心火對他的巨大威脅。
他所施展的萬化影境,在天宮和浮生刻影的加持下,即便法相修士若是掉以輕心也難以逃脫,但卻對無法對寧恆造成任何的影響。
他徹底確認,寧恆的心火對他的萬化影境天生擁有最為極致的克制。
但這份克制並非無解,寧恆的心火依舊在天宮的推演範疇之內……
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
可惜,他估計沒有這種機會了,今天無論如何他都要將寧恆擊殺了龍淵海之中。
而這時,寧恆徹底破開幻境,赤紅雷光將最後一片虛影燒成虛無,海面重新出現在腳下,月光重新灑落肩頭。
他面色微白,目光落在周凌霄的臉上,聲音平穩:「你的幻境,也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