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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0章 畫舫夜談

  李晚聲站在船頭,與墨玄對視了片刻,忽然微微一笑,「還請登船!」

  墨玄微微頷首,他一步邁出,身形無聲無息地落在甲板上。

  他落足之處,甲板上浮現出一圈極其淺淡的血色紋路,又瞬間隱沒。那些跟隨著他的凶獸刻影,在他落地的瞬間同時消散,化作漫天血色的光點,仿佛從未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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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甲板上,目光落在雲舒身上。

  雲舒將小鴻擋在身後,對他露出了一抹笑容。

  墨玄冷峻的面容上沒有絲毫表情,只有眉間那道血色豎紋,似乎輕輕跳動了一下,隨後便在侍者的引領下走進了船艙之內。

  李晚聲目光掃視整個蓬沙島,掃視迎仙港下的眾人,聲音傳遍整個港口:「吉時已至,啟程蓬萊。」

  隨著他聲音落下,整個蓬萊仙舟開始振動起來,船首那盞琉璃宮燈的光芒驟然璀璨,仿佛要將整片東海剛開始降臨的夜幕全部點燃。

  雲舒迎著光芒帶著小鴻走上前去,開口道,「前輩,我師兄還未上船,我恐怕無法去往蓬萊了。」

  「青公子,白公子會通過其他方式去往蓬萊的,現在他正和百里公子在一起,請您不必擔憂。」耀眼但不刺目光輝之中,李晚聲溫和的聲音響起,

  雲舒皺了皺眉頭,目光掃視這座流淌著仙光的蓬萊仙舟,開口問道:「你們到底想做什麼?」

  「只是想讓閣下幫一個忙而已,當然蓬萊會給予閣下足夠的報酬。」

  ……

  幻境外,蓬萊仙舟已經徹底沒入雲海之中,化作一道騰空而起的仙光滿載著那些天驕們的磅礴氣運,朝著著蓬萊的方向飛去。

  而在那艘被幻境包裹的畫舫旁,周凌霄負手立於沙灘上,隔著幻境的屏障,遙遙望著蓬萊仙舟留下的仙光,嘴角罕見地勾起了一絲弧度,然後便走上了畫舫之內。

  寧恆站在他身後不遠處,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心中不由得有些不安,千羅聖宗到底在謀劃著名什麼。

  「白公子,我們也該出發了。」蓬萊的那名女子開口道。

  寧恆點頭,隨後便準備登上畫舫。

  「白公子!」

  這時那名女子,突然叫住了他,聲音中帶上了幾分懇求:「百里公子在二層甲板上等您,最近發生了一些事情……對他造成了很大的打擊。」

  「如果有可能的話,我希望您能開導一下他。」

  寧恆一愣,百里奇果然在這艘畫舫上,只是在他的認知中百里奇性格堅毅,即便百川城的事情也沒有把他打垮。

  蓬萊能發生什麼事情,對百里奇造成這麼大的打擊,到了讓外人都擔憂的程度。

  「能告訴我是什麼事情嗎?」

  「抱歉,這件事您還是親自去問百里公子比較好。」

  「嗯!我現在去見他。」寧恆蹙眉道。

  ……

  蓬萊海碧波萬頃,海天相接處流雲漫捲,暖風拂過海面。

  澄澈的月光下,一艘奢華的雙層畫舫正平穩穿梭於碧海之上,月光穿透稀薄的雲層灑落,開闊潔淨的甲板之上,鋪出一層暖融融的光暈。

  寧恆緩步踏出船艙,目光落在甲板中央那道佇立已久的挺拔身影上,眉眼舒展,朗聲笑道:「百里兄,好久不見!」

  聽聞熟悉的聲音,百里奇原本凝望著茫茫碧海眼眸緩緩轉動,落在迎面走來的寧恆身上。

  緊繃的肩線微微鬆弛,唇角淺淺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褪去了周身縈繞的冷肅,多了幾分久別重逢的暖意,沉聲回應:「寧兄,確實好久不見。」

  闊別數載,歲月與風霜早已在百里奇身上刻下了截然不同的痕跡,徹底褪去了當年在百川城時的青澀少年氣。彼時意氣飛揚、鋒芒畢露的少年,如今已然沉澱出歷盡千帆的成熟。

  烏黑如墨的長髮被赤紅錦繩高高束成利落的高馬尾,僅留幾縷細碎鬢髮隨性垂落鬢邊。

  一身紅黑相間無袖勁裝,衣襟大敞,露出結實飽滿的胸膛與線條分明的右臂肌肉。

  左臂紅褐寬袖,肩披掛著帶尖角的獸骨肩甲,頸間懸著龍角串成的項鍊,腰帶中央懸著猙獰的凶獸腰飾。

  劍眉星目,一雙狹長的眼眸冷冽沉靜,在海天光影中,比往日更添了幾分深邃的凌厲,眉宇間也多了幾分東海風浪洗禮後淬鍊出的肅殺冷寂。

  寧恆靜靜打量著眼前的故人,心底卻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慨。

  百里奇的身形愈發挺拔,氣場愈發凌厲,修為氣度看似精進不少,但整個人的精氣神卻像是蒙了一層厚厚的陰霾。

  那份曾經貫穿骨血,永不言敗的意氣風發已然消散殆盡,周身縈繞著揮之不去的落寞與頹寂,像是烈火燃盡後的余灰,看似挺拔依舊,內里早已失了滾燙的熱忱。

  「看來百里兄這些年並沒有虛度。」寧恆緩步走到他身側,語氣帶著真誠的感慨。

  百里奇聞言,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帶著幾分自嘲的淡然:「些許微末長進罷了,遠比不上寧兄如今的風光氣度。」

  寧恆笑道,「百里奇,你這麼說可就沒意思了,你應該知道我從來沒有朝你炫耀的意思。」

  「人只能跟昨日的自己比,又豈能跟他人比呢?更何況我認識的百里奇可是一個永遠都不會服輸的人。」

  這番話似是觸動了百里奇心底的情緒。

  他默然側身,轉過身不再看向寧恆,單手負於身後,指尖微微收緊,獨自抬眸望向月光下的無垠碧海。

  滔滔海浪翻湧不息,層層碧波奔赴天際,輕柔的海風吹得他的髮絲微微晃動,

  「人心向來如此,見人優越便難免心生艷羨,見人困頓便易生驕矜自滿,世人沉浮其中,無人能免俗。」

  「寧兄,你當然有資格說這種話,畢竟整個東煌又有多少人能和你相提並論呢!」

  寧恆眉頭緊鎖,百里奇的問題比他想像的還要嚴重,「百里兄,能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嗎?」

  百里奇微微一笑,語氣卻帶著疲憊和悵然:「寧兄,我很感謝你對我的關心,但我不值得你花費心思。」

  寧恆搖頭,「我想知道我所認識的百里奇,到底是如何才變成這個樣子的。」

  「寧兄,人總是會變的,又何必糾結如何改變的呢!」

  「因為我不相信我的判斷會錯,你可能會變,但絕不會變成這個樣子。」寧恆看向了百里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