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金碧輝煌、在晨光中熠熠生輝的通寶閣七層樓閣映入眼帘時,寧恆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不知道現在有沒有燕山七寇的人在監視他。
但無所謂了。
無論燕山七寇是否在暗處窺視,這通寶閣,他都必須再來一趟。
一方法是為了胡嫣的事情,另一方面就是為了搞清楚當初到底發生了什麼。
踏入一層大廳,喧囂撲面而來。
議論聲此起彼伏,焦點無一例外,皆是昨夜蘊仙湖攬月舫的「盛況」與兩位女子的比較。
而白古昨夜的事跡似乎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抹除了。
即使有隻言片語傳出來,也會被認為是狂悖之人的胡言亂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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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恆對此渾不在意,徑直走向內部傳送陣,亮出陳止所贈的月牌。
光芒一閃,空間轉換的輕微眩暈感傳來。
再睜眼時,已非之前所見的奢華頂層。
眼前是一片純粹無暇的純白空間,浩瀚而空寂。
空間中央,懸浮著一尊巨大無比、流淌著赤金光澤的寶鼎,鼎身鐫刻著繁複古老的符文,散發出煉化萬物的磅礴氣韻。
「呵……這小老頭,終於肯見我了?」
寧恆心中冷笑,面上卻恭敬行禮:「晚輩見過前輩。」
「咳~」
一聲略顯尷尬的乾咳響起。
寶爺那虛幻的身影自鼎身上方緩緩凝聚成形,臉上帶著幾分不自然,
「寧小子……」
「當初我確實要給你一個清白的身份,可誰能想到正撞上燕山七寇這檔子事?」
「後面那些彎彎繞繞,就不是我這把老骨頭能完全掌控的了。」
「前輩不必解釋。」寧恆直起身,語氣平靜無波。
「這本就是交易,通寶閣願助我,已是天大恩情。」
「即使我死在了燕山七寇的手中,也是通寶閣給我福報,我又豈會奢求其他的呢!」寧恆微微一笑,很是灑脫地開口。
「你小子少來,有話就說,有要求就提,少給我陰陽怪氣的,寶爺我可不吃你這一套!」
「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
「你現在站這兒的不過是個化身,真身不定藏在哪個犄角旮旯呢!有什麼好怕的?」
「額……」
聽聞此言,寧恆面色一僵。
他才想起來寶爺是知道他有身外化身的,當初幫助莊覓海成聖的那縷涅槃之息,就是寶爺用通寶鼎從他化身上煉化出來。
他無奈地扯了扯嘴角:「寶爺您錯怪我了,我剛才所說都是肺腑之言,怎麼會是陰陽怪氣呢!」
他話鋒一轉,眼神銳利起來。
「只是對你們隱瞞我有些不滿而已,有什麼事情不能敞開了說,非要算計我是怎麼一回事!」
寶爺虛幻的身影沉默了片刻,嘆息一聲:「這事……確實是通寶閣理虧。」
「閣老會那幫人都認定你不會同意,便想先瞞著,等你被燕山七寇找上門,木已成舟,想拒絕也晚了。」
「不過作為補償,給你的那些保命之物,哪一樣不是稀世奇珍?」
「就連能夠抵擋問虛尊者攻擊的『玄武遁甲符』都給了你,多少法相真人求都求不來!
「你小子若捨得這具化身,那些東西你盡可捲走,你就知足吧!」
寧恆神色稍緩,但語氣依舊不滿,「行吧!只希望是最後一次,否則我和通寶閣可沒什麼情面可言。」
「對通寶閣而言,你終究是外人,他們自然要榨取你的價值。」寶爺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提醒。
「待你完成這場交易……就離通寶閣遠一些吧。」
寶爺目光深邃地看向他:「你的手稿在我這裡,無人能染指。」
「通寶閣要發生什麼事情嗎?」寧恆有些疑惑地問道。
「樹大招風,財帛動人心。通寶閣未來恐有大動盪。」
「現在東煌諸聖地對通寶閣的不滿與日俱增,屆時你若還與通寶閣牽扯過深,以你得罪的聖地數量,恐有池魚之殃。」
寧恆眉頭微蹙,看來通寶閣在東煌也是身不由己。
寶爺沒有深說,轉而問道:「你不會無緣無故地來找我,可是燕山七寇那裡有人來找你了?」
寧恆點頭:「昨夜厲無刑親自來找我了。」
「厲無刑?!你確定?!」
寶爺虛幻的身影猛地一震,聲音陡然拔高,眼中充滿了難以掩飾的震驚。
「血眼判官這麼明顯的特徵,我豈會認錯!」寧恆有些無奈。
「竟然是他親自來見你……」
寶爺眼中震驚迅速轉為一種灼熱的光芒。
「看來他們對你的重視,遠超我們預估。甚至司空摘星那老鬼,恐怕都已注意到你了!」
「寧小子,你這次的機會真的很大!」
寶爺眼中滿是興奮。
「先別高興太早。」寧恆潑了盆冷水,「他們不可能信任我。只說讓我參與擄走秦初墨的行動,並提出了兩個條件。」
「其一便是拿回當初白家送給通寶閣的那件秘寶。」
「其二……」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質問,「他讓我親手殺死元滄聖女秦初墨。」
「不知通寶閣,對此是否該給我一個解釋?」
「什麼?!」寶爺臉色一變,隨即發出一聲長嘆,「唉……,果然,他們還是放不下當年之事……」
「相信總閣也和你說了,你其實也算白錦的後代。」
「而白錦……正是被秦初墨的先祖,元滄歸真峰當年的真傳弟子秦逸所殺。」
「你們之間,有先祖血仇。」
「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寧恆追問。
寶爺再次輕嘆了一口氣,聲音帶著幾分沉重與無奈:「唉!也是一場冤孽!」
「具體真相,恐怕只有當事人才知曉。通寶閣內部的記載,只是皮毛。」
「秦逸本是歸真峰天資卓絕的真傳弟子,外出歷練時與白錦結識,性情相投,引為至交。」
「但因與白錦這『邪道』相交,秦逸在元滄內部飽受非議,處境艱難。」
「他堅持不與之斷交,甚至因此不惜觸怒歸真峰主,一度被逐出歸真峰門庭!」
「中間發生了什麼無人知曉,只知最終秦逸提著白錦的頭顱,重上歸真峰。」
「憑藉此功,他不僅重歸門牆,更被峰主收為親傳弟子。」
「然而……因果循環。」
「秦逸最終也死在了厲無刑手中,頭顱被割下,當作『禮物』送回了歸真峰。」
「所以,若是你的那位『舊友』真正手握元滄大權,恐怕也不會輕易放過燕山七寇。」
「只能說冤冤相報何時了!」寶爺感嘆道。
「原來是這樣……」
寧恆心中輕嘆,若是寶爺說的是真的,那就難怪厲無刑如此執著讓他殺了秦初墨。
自家至交兄弟被如此背叛虐殺,此仇此恨,確實難以釋懷。
「你……答應他們的條件了?」寶爺緊緊盯著寧恆的眼睛。
寧恆搖了搖頭,「我只答應了第一個條件,至於第二個條件,我並沒有答應,我對秦初墨並無仇恨,至於先輩的仇恨,我並不想過問。」
「厲無刑恐怕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你吧!」寶爺的目光幽深起來。
「自然沒有。」寧恆坦然道。
「但他給了我一個機會。若我能說服秦初墨放下對燕山七寇的仇恨,他們可饒她一命。」
「不過……」
「他們依舊要擄走她,我總覺得,他們的目的,恐怕不止是復仇那麼簡單。」
「嗯!我們也覺得蹊蹺!」寶爺點了點頭,神色凝重。
「燕山七寇雖狂,但不至於如此不智,在元滄腹地如此大動干戈。」
「但既然厲無刑都來了,說明他們志在必得……」
「而且……,當初聖女大選的時候,飛仙劍的異動有些不同尋常,元滄之前從未有過飛仙劍主動認可一人的先例。」
「寶爺你的意思是……」寧恆心中一動。
「恐怕是秦初墨身上,有什麼東西吸引了飛仙劍,進而……也吸引了司空摘星的注意!」
寶爺沉聲道,「復仇,或許只是幌子!他們的真正目標,是秦初墨本身,或者她身上的秘密!」
「嗯!」寧恆下意識點了點頭,他也覺得秦初墨有底牌在。
「你這份情報,價值連城!」寶爺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或許都不需要你深入燕山七寇中,只要司空摘星那老鬼敢在元滄露面,我們定叫他有來無回!」
「希望如此。」寧恆聲音平靜,他並不覺得司空摘星會如此大意。
「我還有一事……」
「白古這個身份,恐怕難以善終,多半會死在燕山七寇手中。」
「胡嫣對我很好,也是無辜之人,希望通寶閣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善待她。」
「放心,我會給她安排一個好去處的。」寶爺鄭重承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