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恆跟隨著青鸞來到一處暖閣。
暖閣內部奇花異草遍布,葉片舒展,花瓣吐蕊,流淌靈光。
一處靈泉在暖閣內汩汩流淌,元霧繚繞,如同仙霧飄渺。
暖閣中央,一方溫潤的青玉案几旁。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安然盤坐。
月白長裙如月光般瀉地,勾勒出曼妙絕倫的身姿曲線,飄渺出塵。
膚若凝脂,在氤氳元霧中散發著柔和的微光,仿佛花樹堆雪般清新動人,又帶著驚心動魄的清冷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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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她正素手烹茶。
青絲如瀑,幾縷垂落頰邊,隨著她優雅的動作輕輕拂動,腕間金環和金鈴隨著她的動作輕輕作響。
「叮鈴……」
聲音清越,竟與暖閣內流淌的泉聲、元霧流淌的韻律完美契合,渾然一體。
她坐在那裡,便仿佛是整個暖閣、乃至這片天地靈秀匯聚的焦點。
周遭的一切奇花異草、靈泉元霧,都成了烘托她存在的背景。
清新、出塵、完美。
遺憾的是一層薄如蟬翼、流淌著月華般光暈的面紗,輕柔地覆在她的面容之上,讓人無法窺得其真容。
寧恆見過秦初墨。
四年前的青雲宗外,那驚鴻一瞥之人,容顏絕美,氣勢迫人,如同九天之上俯瞰凡塵的神女。
但此刻的秦初墨卻給他一種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感覺。
若說四年前的秦初墨是令人仰望的絕色神女,那麼此刻的她,便是一位真正降臨凡塵的謫仙。
完美,不僅僅在於容顏,更在於那周身流淌的、難以言喻的仙靈氣質與圓融無瑕的生命氣機。
仙光瑩瑩,道韻自生。
仿佛世間一切的美好在她面前,都將黯然失色。
雖然還是沒有見到秦初墨真正的模樣,但寧恆卻有種感覺,眼前之人絕對是他此生所見最具仙姿玉骨的女子。
但越是美麗的事物,潛藏的兇險往往越是致命。
寧恆在秦初墨身上嗅到了危險和麻煩的氣息——這個女人,絕非易與之輩!
這讓他有些打退堂鼓,搶聖女固然收益很大,但同樣也很作死。
秦初墨早已察覺二人到來。
她抬起那雙蘊著星光的眸子,目光地落在寧恆身上,如同月華灑落,清冷無波。
青鸞徑直走到了秦初墨的身邊,立於她的身側垂首輕聲道:「秦姐姐,寧大哥已經來了。」
「寧副使,還請坐!」
秦初墨聲音如清泉流淌,空靈而悅耳。她素手微抬,指向玉案對面的一方素色蒲團。
既來之則安之,他倒要看看秦初墨葫蘆中賣的什麼藥。
寧恆壓下心頭翻湧的念頭,面上恢復一貫的平靜。
他不再客套,大步上前,一屁股坐在了秦初墨對面的蒲團之上。
「秦姑娘似乎認錯人了,」他目光直視面紗後的雙眸,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我乃通寶閣客卿,白古。」
「無妨,稱呼而已。」
秦初墨並未在意他的否認,玉手提起案上溫著的青玉壺,姿態優雅嫻熟地為他斟茶。
琥珀色的茶湯注入瑩白的薄胎瓷盞,熱氣氤氳,茶香清冽,竟未泛起一絲漣漪。
「在下何德何能,竟勞煩元滄聖女親自斟茶?」寧恆勾起一抹略帶嘲諷的弧度。
秦初墨仿佛未察覺他的無禮,手腕輕轉,將斟滿的茶盞穩穩推至他面前。
「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
她輕聲吟誦,聲音如同玉磬輕敲,在暖閣中迴蕩。
「寧副使自當初青雲小宗弟子,短短數載便登臨此地,以驚世之姿證明己身便是那隻『金鱗』,令初墨刮目相看。」
「自然也當得起這一盞茶。」
寧恆的目光落在茶湯之上,澄澈的茶水映出他平靜的雙眼和暖閣穹頂繁複的圖紋。
「我當初所言,乃是形容我師弟。」他聲音幽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秦姑娘怕是看錯了人。」
「我自然知曉。」秦初墨的聲音依舊平穩,「只是覺得,此句用於寧副使身上,似乎更為貼切。」
「秦姑娘可知龍之變化否?」寧恆忽然問道。
「願聞其詳。」秦初墨答道。
「龍能大能小,能升能隱,大則興雲吐霧,小則隱介藏形,升則飛騰於宇宙之間,隱則潛伏于波濤之內。」
寧恆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同在闡述天地至理。
「金鱗之所以能化龍,是因其本就是『龍』,而非池中特殊的游魚!」
「庸碌之人,只見金鱗化龍的剎那輝煌,便驚嘆其為『奇蹟』,卻不知其本相。」
「他們只會記住那『金鱗』的底色,永遠無法真正認同其本身便為翱翔九天的真龍。」
「秦姑娘覺得呢?」寧恆看向了秦初墨面紗下的眼睛。
青鸞站在一旁,看著寧恆此刻平靜而深邃的面容,心頭一震。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寧大哥內心深處那份無需依託任何外物的驕傲。
那不是源於身世、實力或天賦的優越,而是源於靈魂深處對自我本質的絕對認同與強大力量。
她感覺寧大哥就像他口中的龍一樣,能大能小,能升能隱……
是謂『真龍』!
秦初墨握著茶盞的纖指,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暖閣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琥珀色的茶湯在她手中的白瓷盞內,無聲地漾開一圈又一圈細微的漣漪。
暖閣內流淌的靈泉聲、花草的微響,仿佛都在這一刻清晰了幾分。
終於,她緩緩抬起眼眸,透過輕紗看向寧恆。
「你能走到今日無需向任何人證明什麼,也非所謂的『金鱗』,更無需讓我刮目相看,是我太自大了。」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沉凝與坦誠。
她雙手端起手中茶盞,對著寧恆微微示意:
「今日我以茶代酒,為我之前行為向你致歉!」
言罷,她以月白寬袖輕掩面容,將盞中清茶一飲而盡。
青鸞瞳孔驟然收縮!
「致歉?!」
從小到大,她從未見過高傲如九天凰鳥般的秦姐姐,向任何人低過頭。
而且是在她已成為元滄聖女之後!
寧恆眼中也閃過一絲異色,他預想了很多中秦初墨的反應,有憤怒,有平靜,有不屑……
但唯獨沒有想到堂堂元滄聖女竟然會給他道歉。
他現在有些相信青鸞所說的,這四年光陰,確實改變了某些東西。
然而,這份突如其來的坦誠,並未消弭他心中的警惕。
因為即便如此也無法掩蓋她算計他的事實,焉知這謙和姿態不是另一種更高明的偽裝?
畢竟漂亮的女人都會騙人,越漂亮的越會!
「秦姑娘若有要事,不妨直言。」寧恆開門見山,目光銳利。
「我想,你讓青鸞邀我至此,總不會只是為了敘舊飲茶?」
見寧恆依舊未動那盞茶,秦初墨也不在意,放下自己手中的空盞。
「寧副使可知攬月舫今夜之事?」她直接切入正題。
「果然!」
寧恆心中冷笑一聲。
「略有耳聞。」
「那寧副使可知受邀者都有何人?」
秦初墨提起玉壺,皓腕輕抬,將琥珀般的茶水再次倒入面前空盞中。
「無論受邀者是誰,」寧恆語氣平淡無波,「似乎都與我白古無關。」
「如果我說有關呢?」秦初墨將玉壺輕輕放回溫爐,抬眸直視寧恆。
寧恆的目光驟然銳利起來,「秦姑娘此為何意!?」
難道雲舒還真的被攬月舫所邀請,他之前的想法大多都是意淫而已,因為他知道以雲舒的性格絕對不會參與到這種麻煩事情之中。
「還請寧副使看一看這個。」
秦初墨不再多言,素手一翻,一枚溫潤的留影玉符出現在她掌心。
她將其輕輕置於玉案上,指尖微動,玉符便無聲地滑到了寧恆面前。
寧恆看著眼前這枚散發著微光的玉符,心中疑竇叢生。
他瞥了一眼秦初墨,對方只是平靜地看著他,面紗下的眼神深邃難測。
略一沉吟,他伸手拿起玉符,一縷精純元氣注入其中。
嗡——
玉符微光一閃,一幕清晰的畫面瞬間投射在三人面前的虛空中。
畫面背景是喧囂的蘊仙湖畔。
一位身著玄黑勁裝、背負一柄暗紅如凝血長刀的青年,正低頭看著手中一枚流光溢彩的玉色請柬,臉上帶著明顯的疑惑。
而在他略顯寬闊的肩頭,一隻通體仿佛燃燒著躍動金焰的靈猴,正沐浴在陽光下,金輝熠熠,靈動非凡。
「擦!林凡!」
寧恆心中一驚,面前那盞一直未動的茶水,瞬間盪起一圈圈漣漪。
雖然林凡隱藏了容貌,但小焱的存在讓他的偽裝毫無意義。
他和小焱不是在蝕骨平原嗎?怎麼會在這個時候來湊這個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