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峰,碧雲殿。
殿宇仿若懸於蒼穹碧雲之上,飛檐斗拱隱於蒸騰雲海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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樑柱皆以五品靈材整體雕琢,四壁懸掛山水圖卷,劍氣森然撲面。
穹頂鑲嵌星斗琉璃,白日亦灑落清輝如月。
殿外奇花瑤草遍地,靈泉自玉階潺潺而下,霧氣氤氳中時有仙禽翩躚掠過。
莊芷端坐於青玉案前,目光掃過殿內一器一物,心中波瀾暗涌。
一路走來,她不得不承認,南域與中州差距如同天淵。
而元滄也不愧是從上古時期傳承至今的聖地,縱使青鸞峰位列七十二劍峰後列,其殿宇格局,陳設氣韻,無不透露出沉澱無數歲月的厚重底蘊。
那是時光與劍意淬鍊出的雍容,遠非新興勢力可及。
數名身著素雅青裙的侍女魚貫而入,姿態輕盈如行雲流水。
瑩白玉盤承著珍果和靈茶,更有幾碟點心,形如含苞青蓮,異香撲鼻,引動周遭元氣微微蕩漾。
一位儀態雍容、身著暗青錦袍的美婦人含笑上前,語帶歉意:
「還請兩位稍候,峰主片刻即至,怠慢之處,萬望海涵。」
她素手輕引,開口介紹案上之物:
「此盞中乃是采自峰頂上空的雲渦靈茶,十年才得一兩。」
「這些果實則是生於青鸞峰頂罡風絕壁,百年方得九枚,食之可滌盪靈魂塵垢。」
……
「些許山野粗物,還望二位仙子莫要嫌棄。」
莊芷盯著盤中那流光溢彩、靈氣逼人的珍物,眉頭微挑。
「這……這還叫粗物?!」
她雖自幼長於百域盟,貴為盟主後裔,然莊覓海一生簡樸,莊家亦不尚奢靡。
眼前之物,莫說享用,她連聽都未曾聽過。
「這太破費了!」莊芷不禁開口道。
「都是應該的,二位是峰主的貴客,若是有什麼需要還請開口。」
陶碧看著面前兩位容貌氣質皆不俗的女孩,心中不免有些欣慰。
青鸞繼任峰主後,終日枯守冷寂神殿。
明明元滄同齡人那麼多,往來也只有聖女和小璃姑娘而已,沒想到去了一趟南域竟然交到了其他的朋友。
特別是其中一位竟然是那位南域新聖的後人,若是青鸞能和她交好,對青鸞峰未來的好處將不可限量。
幻玲瓏眸光流轉,柔聲道:「前輩言重了,此等厚待,已是惶恐。」
陶碧的目光落在幻玲瓏身上,眼底倏然掠過驚艷。
「好個鐘靈毓秀的女子!」
「南域荒僻之地,竟能蘊養出如此人物?」
青鸞這孩子交朋友的眼光還是如此之好。
「不知兩位是如何和我家峰主結識的?峰主雖有些孤僻,但內心卻很是良善……」
「陶姨!」
清冷之聲自殿門處響起,瞬間打破殿內氤氳的茶香暖意。
青鸞腰懸長劍,踏入殿中,青衣素淨,卻難掩通身清冽劍意。
幻玲瓏與莊芷的目光瞬間聚焦於她身上,皆難掩驚異。
雖然在季霜寒口中得知這屆青鸞劍主很年輕,卻沒有想到如此年輕,仿佛就是她們的同齡之人。
陶碧見青鸞眉宇間似有薄霜,心知方才多言惹其不悅,正欲告退,目光掃過青鸞身後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光影時,瞳孔驟然一縮。
她壓下心中驚濤,躬身悄然退出殿內。
「我名青鸞,亦是青鸞峰主。」青鸞聲音平靜,如同山澗寒泉。
「小女子幻玲瓏。」幻玲瓏開口道。
「莊芷!」
「你就是這屆的青鸞劍主嗎?這麼年輕就成為劍主,好厲害呀!」莊芷忍不住稱讚道。
「謬讚了,只是機緣巧合而已,兩位還請坐。」青鸞示意兩人坐下。
她目光掃過案上之物,語氣帶著一絲近乎嘆息的自嘲:「青鸞峰近年清寒了些。若有怠慢,二位勿怪。」
幻玲瓏儀態端雅:「峰主過謙了。此間珍物,恐怕聖地核心弟子怕也難得一見。」
「叫我青鸞就好,寧大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青鸞微微一笑,冷冽氣質稍融。
幻玲瓏面色微變,而莊芷則一臉的疑惑,這個人說的寧大哥是她所想的那個寧大哥嗎?
而看到兩人的表情,青鸞立即意識到她說錯話了。
寧恆現在的身份敏感,定然不會想讓太多人知道他來到了元滄。
幻玲瓏反應極快,柔聲對莊芷道:「小芷,寧恆在南域時曾托我轉交一封信件給青鸞姑娘。今日事了,切莫外傳。」
「還真是寧大哥!」莊芷心中一驚,隨即很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
雖然口上答應,但她心中卻滿是疑惑。
幻姐姐和寧大哥應該在幻海舫的時候就結仇了才對,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兩人好像冰釋前嫌的樣子,就連送信這種事情都交給幻姐姐,而不給她。
而且青鸞峰主竟也稱寧大哥為兄長?
「這關係……」
她眼神在青鸞和幻玲瓏身上掃過,感覺腦子有些不夠用了。
「也太奇怪了吧!」
「這便是寧恆給青鸞姑娘你的信。」幻玲瓏起身,奉上一封素白信箋。
青鸞伸手接過信後,隨即起身致謝道:「多謝幻姑娘奔波。」
「舉手之勞而已。」幻玲瓏淺笑回禮。
「既然信已送達,我和小芷尚有友人在外等候,不便久擾峰主清修,還請恕我們先行告辭。」
她盈盈一禮,姿態從容。
「這麼著急!」青鸞有些意外。
幻玲瓏開口回答道,「我們這次只是抽空前來,不敢令友人久候。若是後面有機會,我們再來拜會青鸞姑娘。」
她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這位青鸞姑娘在得到寧恆的信後並無多少驚喜之色,大概率和寧恆只是朋友而已。
青鸞頷首:「既然如此,我讓高老送二位下山。」
「那就麻煩青鸞姑娘了,我相信我們還會有機會再見的。」幻玲瓏笑道。
「我也相信。」青鸞也露出了笑容。
……
等到二人背影消失於繚繞雲氣之中。
秦初墨的身影悄然浮現,素白裙裾無風自動,目光穿透雲霧,望向殿外。
「姐姐,偷聽別人談話似乎並非聖女所為。」青鸞有些無奈地開口。
「那個幻玲瓏……」秦初墨眸光深邃,「姿色非凡。」
「哦?」青鸞微訝。
幻玲瓏確實很漂亮,但應該不能讓秦姐姐也稱一聲「姿色非凡」……
「她的幻術造詣,深得千羅聖宗真傳。剛才你所見的,不過是一層精心織就的雲紗罷了。」
秦初墨微微側首,纖指擺弄著一縷自頰邊垂落的碎發。
「方才我以『破妄之瞳』欲窺其真容,險些觸及她布下的『鏡花水月』,這恐怕也是她匆匆告辭的緣由之一。」
青鸞神色微肅,此人竟然能發現秦姐姐的窺探,那確實極為不凡。
南域在經歷那場大難後,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想到這裡,青鸞很是真誠地開口道:
「她再漂亮也無法和姐姐比擬,姐姐的美整個東煌無人能及。」
「你這丫頭什麼時候也跟小璃一樣學的油嘴滑舌了。」
秦初墨忽然展顏,指尖帶著寵溺輕輕刮過青鸞挺翹的鼻尖。
青鸞耳根微熱,下意識躲閃。
秦初墨笑意更深:「不過嘛……」
她話鋒悠然一轉:
「我更好奇,你那位寧大哥究竟在信中寫了些什麼?」
青鸞微怔,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信件。
「怎麼?」秦初墨笑靨如花。
「不打算看看你『寧大哥』的信?」
「還是說……信不過姐姐我?」
「姐姐!」
青鸞略顯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不再猶豫,指尖靈巧地挑開封口,拿出信紙。
然而隨著目光掃過字跡,她秀氣的眉尖漸漸蹙緊。
信中隻字未提雲舒!
難道雲舒並沒有到元滄嗎?
即使這樣寧大哥應該也應該會解釋原因才對,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需要我幫忙嗎?」
秦初墨的聲音自她身側傳來,帶著撫平人心的力量。
青鸞搖了搖頭,「沒事,只是寧大哥想要來元滄山門逛一逛,問我有沒有辦法?」
「哦?寧恆竟來了元滄,他不怕死嗎?」秦初墨目光幽深起來。
「寧大哥不是莽撞之人,他既然敢來元滄一定做了萬全的準備。」青鸞回答道。
「那你打算怎麼辦?」秦初墨問道。
青鸞眉頭蹙起,「寧大哥在信里囑咐不希望暴露他的新身份和我有關係,確實有些棘手……」
秦初墨聞言倏然轉身,素雪霓裳在青玉地面旋開半輪冷月。
她凝視著青鸞隱含憂色的清冽眼眸,唇角緩緩揚起一抹仿佛能顛倒眾生的弧度:
「你說,若是我以聖女之名光明正大地邀他入門做客……」
「你的那位寧大哥會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