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滄七十二劍峰,青鸞峰。
一道燃燒著金紅烈焰的流光,如同撕裂天幕的隕星,自翻湧的雲海深處疾馳而至。
轟!
流光斂去。
顯露出小璃那嬌小卻氣勢洶洶的身影。
她甚至未曾落地,僅憑急速俯衝帶來的慣性,便落在了那兩扇銘刻著古老青鸞圖騰的青銅巨門之前。
沒有理會盤坐在外的兩名老者,便將蘊含著沛然巨力的雙手,放在冰冷的青銅門扉上。
「給我開!」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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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門之上流轉的青鸞符文驟然亮起,小璃周身金紅火光一閃,竟硬生生抗住這股力量。
「吱呀——!」
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中,那兩扇需要特定法訣或血脈才能開啟的青銅巨門,竟被她以蠻力推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小璃身影一閃,瞬間鑽入。
殿門外。
兩名如同雕像般盤坐守護、身著玄青劍袍的脫胎境護道長老,嘴角同時抽搐了一下。
雖然他們並沒有激活青鸞殿的守護符紋,但光以蠻力推開青鸞殿的門還是有些可怕。
「這丫頭也太無法無天了些。」
踏入殿內。
外界喧囂瞬間隔絕。
青鸞殿內,青燈緲緲,在空曠幽深的大殿中灑下昏黃搖曳的光暈。
空氣仿佛凝固了萬載歲月,瀰漫著滄桑與肅穆的氣息。
大殿最深處的高台上。
一尊通體由青銅鑄造的青鸞神像昂然而立。
神像姿態舒展,引頸長鳴,每一根翎羽、每一道紋路都纖毫畢現,散發著跨越時空的威儀與靈動。
神像的雙眸,流轉著幽幽青色火焰,目光深邃,仿佛穿透時空,看向未知之地。
仿佛下一瞬息便要振翅破空,扶搖直上青天。
神像之下。
一道青色的身影盤膝而坐。
她雙目微闔,膝上橫放著她那柄清冽如泓的青鸞劍。
在她身後,一隻栩栩如生,周身流淌著琉璃青焰的青鸞虛影,正緩緩舒展著華美的羽翼。
虛影與神像之間,仿佛存在著某種玄奧的聯繫。
一縷縷蘊含著勃勃生機的青色神輝,不斷地從高聳的青銅神像中流淌而出。
如同涓涓細流,匯入青鸞的身軀,融入膝上的長劍,滋養著身後的虛影。
三者之間,形成了一種渾然天成、生生不息的道韻循環。
濃郁的青光瀰漫整個大殿,將每一寸空間都染成一片深邃、寧靜的盈盈青色。
「青鸞姐姐!青鸞姐姐——!」
清脆卻帶著焦躁的聲音,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驟然打破了殿內的玄妙韻律。
青燈火焰劇烈搖曳。
青鸞緩緩睜開眼眸。
那雙清冽的眼眸深處,青焰一閃而逝。
她目光落下,看著台下那個小小的身影。
小璃正頂著大殿深處那源自青鸞神像的沉重威壓,如同背負山嶽,小臉憋得通紅,一步一頓,艱難地攀爬著通往神像的九重階梯。
她伸出纖纖玉指,凌空一點。
嗡。
一道溫和的青色光華灑落,瞬間籠罩了小璃全身。
那股沉重的威壓頓時消散。
「嘿嘿……」
小璃只覺渾身一輕,立刻露出燦爛的笑容,背後一對金紅光翼猛然展開。
唰地一聲,便化作一道流光,瞬間便出現在青鸞身旁,親昵地抱住她的胳膊。
「姐姐……」
但似乎想到了什麼,於是扭捏了起來,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我是不是打擾姐姐你修煉了。」
「說吧,」青鸞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和寵溺:
「這次又闖了什麼禍?」
她太了解這丫頭了,若非遇到麻煩或心頭不暢,絕不會頂著神像威壓也要強行闖進來。
「才沒有!」
小璃立刻反駁,小嘴撅得老高。
「我什麼時候惹過禍,很乖的好不好!」
「很乖?」青鸞修長的眉毛微挑。
「你可知自你從百川歸來,已有多少位峰主聯名上書飛仙峰,要求將你禁足於涅槃台?」
她目光如鏡,映著小璃略顯心虛的小臉:
「你做得太過明顯了。」
「世家一脈被你當眾落了面子的峰主,沒有十個也有八個。」
「你這樣不會給聖女減輕內部的壓力,反而會給她招來更多的麻煩。」青鸞的聲音有些語重心長。
「我就是看他們不順眼,他們自己培養的人沒本事,三個人都沒有爭過秦姐姐一個。」
「輸了就輸了!憑什麼到處嚷嚷秦姐姐『德不配位』?!」
她揮舞著小拳頭:
「我針對的就是他們,有種讓他們來打我呀!」
青鸞輕輕嘆了口氣。
「他們不敢對你動手,只會將這怨氣加倍算在聖女頭上。」
「小璃……」
「只要等聖女大典結束後,一切都會塵埃落定,即使世家也不得不承認聖女。」
「你若是真想幫聖女,就靜靜等待即可,相信聖女會把一切事情都處理好。」
她眼中是對秦初墨毫無保留的信任:
「從小到大她從來沒有讓任何相信她的人失望過。」
「可我就是感到憋屈的慌,明明飛仙劍都已經選擇了秦姐姐,可他們卻還要從中作梗。」小璃撅起了嘴。
「誰告訴你他們要從中作梗的?」青鸞眉頭微蹙。
「大家都在說,燕山七寇就是世家一脈請來的,目的就是讓秦姐姐無法成為真正的元滄聖女,從而讓他們的人代替。」
「流言而已,即使元滄內部爭鬥再過激烈,也不會淪落到引狼入室的境地,更何況是燕山七寇這種十惡不赦的人。」
青鸞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寒意,瞬間讓大殿溫度驟降。
她沒有想到這樣的陰謀論竟然在元滄都有所流傳,那麼外界又會有多少人相信這樣的流言。
燕山七寇的事情怎麼看都透露出一絲詭異,背後究竟是誰在推波助瀾?!
「大家都這麼說嘛!」小璃有些委屈地嘟囔著。
「世家那邊,就是有很多人巴不得大典出亂子,盼著秦姐姐當不成聖女。」
「即使燕山七寇的背後不是他們,他們也會在其他地方為難秦姐姐。」
「光我知道的就不少……」
她掰著手指頭,開始數落她聽到的、看到的世家弟子私下言論。
青鸞聽聞此言,緩緩搖了搖頭,「此乃元滄萬載沉疴,不是你一個人可以解決的,」
「元滄萬年以來,兩脈之間的矛盾近乎不可調和,上次的聖女大選,更是讓兩脈之間的矛盾擺在了台面之上。」
「但玄微老祖還在,飛仙劍還在!」
她眼中寒芒一閃:「老祖可以允許他們在規則之內角力,但若他們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行那破壞大典、損毀元滄根基之舉,便是自絕於宗門!」
「我想他們還沒這個膽量!」
「元滄傳承至今,除飛仙峰外……」
「其餘八大主峰又有幾座,當真還是最初的樣子?」
青鸞的聲音帶著一絲悠遠的感嘆。
「我才不信那臭老頭子呢!」
小璃憤憤地一屁股坐在青鸞身邊,氣鼓鼓地說道。
「他躲著連我都不見!」
「我想替雲哥哥要回那顆祖木之心都沒機會。」
「他才不會管下面的那些破事呢!」
她越說越氣:
「我看他就是想將雲哥哥的祖木之心給青陽一族,否則也不會讓青陽家的那對兄妹住進青靈峰。」
「明明那顆祖木之心就在青靈峰,真是氣死我了。」
「什麼?!」
青鸞臉上第一次露出震驚之色。
「玄微老祖讓青陽帝族的人住進青靈峰?!」
「這怎麼可能!?」
「我今天我都看見了,如果沒有臭老頭子的同意,誰敢這麼做。」
「青陽紫那臭丫頭還說讓我認她為主,被我痛扁了一頓!」
「如果不是她哭的大聲,把青陽宸引來了,我非把她那張討厭的臉揍成豬頭不可!」
她捏緊小拳頭,狠狠揮舞。
「回去後我一定要將老頭子藏的酒都給倒了。」
小璃眼中滿是憤憤不平。
「姐姐你說要是那顆祖木之心真的被那對兄妹找到了該怎麼辦?我們怎麼跟雲哥哥交代。」
小璃有些擔憂地開口。
大殿內陷入短暫的死寂。
青鸞眼中的震驚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銳利。
「沒那麼簡單!」
她聲音沉穩:
「青靈峰雖非元滄禁地,卻也非善地!」
她的目光投向殿外虛空,仿佛落在那座雲霧繚繞的青翠孤峰:
「從古至今,青陽帝族從未停止過暗中搜尋,若那祖木之心真如此輕易可得,又豈會留到今日?」
「青靈祖木自有其靈,非與其血脈共鳴者,無緣亦無份!」
「可是……」璃依舊憂心忡忡。
「那個青陽宸一看就不簡單的樣子,我都不一定是他的對手,他在青靈峰,雲哥哥怎麼能拿到祖木之心?」
「老傢伙不是給雲哥哥增加困難嗎?
「姐姐你說臭老頭會不會不想讓雲哥哥將祖木之心帶離元滄?」小璃鎖緊了眉頭。
青鸞陷入長久的沉默。
殿內青燈搖曳,光影在她清麗的側臉上明明滅滅。
許久。
她才緩緩搖頭,聲音帶著一種洞穿迷霧的冷靜:
「老祖行事自有其深意。」
「若是老祖真的傾向青陽帝族,或者想留下祖木之心,當初就不會讓我帶著殘印遠赴天嵐域,更不會喚醒你。」
「是這樣嗎?」
小璃眼中的疑慮並未完全消散,但看著青鸞篤定的眼神,最終還是選擇相信她。
「哼!不管怎樣,她都不能讓那對討厭的兄妹好過,竟敢說她是寵物,簡直不可原諒。」
小璃惡狠狠地想著,決定繼續去青靈峰找茬。
「姐姐……」
小璃的情緒忽然低落下來,靠著青鸞的肩膀輕聲道:
「你說雲哥哥和寧哥哥他們什麼時候來啊?我還說要請他們吃飯呢?」
她仰起小臉,眼中帶著純粹的期盼。
青鸞的目光也隨之投向殿外那無盡的雲海與劍光。
清冷的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暖意與期待。
她輕輕摸了摸小璃的髮絲,輕柔聲音響起:
「應當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