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舒心中微動,卻依舊保持著冷靜。
他微微欠身,姿態恭敬卻疏離:
「多謝前輩看重。」
「只是晚輩今日尚有事在身,不便前往,改日定當登門拜訪,聆聽前輩指點。」
這種事情,他覺得還是要和師兄商量一下為好,畢竟可能會有危險。
柘老見雲舒態度堅決,只得壓下心中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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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罷!這段時日老夫就在符墨坊等你,望小友定要前去。」
他袖袍一揮,那張金色丹票穩穩落在雲舒面前,同時一股柔和的元力卷過,攤面上剩餘的符籙盡數被他收起。
「這些符籙,老夫收了!小友莫要推辭!」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煙塵四起,凶戾狂暴獸吼響起,隨之而來的便是一陣驚慌失措的呼喊聲。
「妖虎來了,快跑啊!!」
剛才還沉浸在震撼中的人群,瞬間被巨大的驚恐淹沒。
無論是攤主還是顧客,臉上都浮現出見鬼般的神情。
「收攤!快收攤!」
「來不及了!東西不要了!命要緊!」
攤主們展現出驚人的效率,有人手忙腳亂地將貨物掃進包袱,有人乾脆連攤布一卷扛起就跑。
更有人直接捨棄了所有貨物,亡命般朝著坊市出口方向狂奔。
不到片刻整個坊市的人從遠及近迅速散去,很快便蔓延到雲舒這裡。
「你小子愣什麼,快跑呀!!」
王姓攤主一邊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將礦石塞進破麻袋,一邊扭頭朝著雲舒喊道。
柘老臉色也凝重起來,急聲道:「小友!速速收拾東西,要不然可能會有損失。」
「為什麼?」雲舒有些奇怪的問道。
「你就別問了,先跑了再說!!」
周老頭急忙提醒道,然後便背著一個大包,和王攤主很快便消失不見。
聽到眾人都這麼說,雲舒也心知不妙,立即收起了疑惑,準備將那價值不菲的青玉符筆與沉星靈墨收回儲物戒。
這兩樣東西,極為珍貴,不容有失。
但似乎已經晚了。
「停下!」
一聲驕縱跋扈的嬌叱,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充斥著暴戾氣息的虎哮衝破空氣。
只見一頭體型龐大、通體雪白、黑色斑紋如同燃燒烈焰的嘯月妖虎,載著一位身著華麗火紅勁裝、容貌艷美卻眉眼含煞的少女,以摧枯拉朽之勢沖開混亂人群。
其後更是跟隨有不少護衛。
白虎所過之處,來不及收走的攤位如同紙糊般被掀飛,貨物漫天拋灑,一片狼藉。
而雲舒也終於知道為什麼那些攤主為什麼會跑這麼快了。
沒有理會少女的聲音,他從容不迫地將兩件物品收進儲物戒中。
少女看著低頭收拾、對她視若無睹的雲舒。
沒有絲毫的猶豫。
手中一道由純粹元氣凝聚而成的赤紅長鞭,帶著撕裂空氣的尖銳嘯音,朝著雲舒抽去。
鞭影未至,灼熱暴烈的氣勁已讓空氣扭曲,這一鞭若抽實,足以擊殺氣海修士。
雲舒眼底瞬間凝結寒冰。
「好狠毒的女人!」
他平生最厭惡的就是這樣囂張跋扈,自以為是的大小姐。
電光火石間。
他沒有閃避,手掌之上,一層青色光芒瞬間覆蓋。
如同玉雕的手掌,迎著那撕裂空氣的赤紅鞭影抓去。
那足以撕裂凡鐵的赤紅長鞭,被他那隻流轉著青玉光澤的手掌,穩穩攥在掌心。
狂暴的元氣撞在青光上,卻無法撼動分毫。
「咦!」白虎背上少女似乎傳來一聲驚呼。
他沒想到此人,能接下她的攻擊。
吼——!!!
那匹凶戾的嘯月妖虎感受到主人的情緒,發出一聲震天咆哮。
恐怖的凶煞之氣如同實質的潮水轟然爆發,冰冷的獸瞳死死鎖定雲舒。
這赫然是一隻血脈精純、已觸摸到妖丹邊緣的上古遺種。
柘老袖袍無風自動,道丹氣息將妖虎狂暴的煞氣消弭於無形,穩穩護住了雲舒和他腳下那方小小的攤位。
而雲舒五指驟然收緊。
咔嚓——!!!
一聲清脆刺耳的碎裂聲響起,那元氣所凝聚的長鞭,便寸寸碎裂,變成漫天光屑消散不見。
「找死!」
一聲怒喝如驚雷炸響。
未等那虎背上少女開口,緊隨其後的護衛首領眼中凶光爆射,殺意沸騰!
此人身材高大魁梧,赫然是道丹修為。
他右掌猛地凌空按下。
一隻由磅礴元氣凝聚而成的暗黃巨手憑空顯現。
巨掌帶著如同山嶽般的恐怖威壓,轟然朝著雲舒當頭拍落。
巨掌未至,狂暴的氣勁已然將下方的青色石板碾成齏粉。
堅實的地面硬生生被壓出一個清晰的掌印凹坑,塵土飛揚。
雲舒的青衫在狂暴氣勁下獵獵作響,身形卻岌然不動。
周身一層溫潤堅韌的青色罡氣流轉不息,將那足以壓垮體藏修士的恐怖威壓盡數隔絕在外。
他緩緩抬頭,眼中毫無畏懼,只有無限的冷意。
一枚枚閃著白光的符籙從雲舒袖口飛出,緊緊貼在了那隻元氣大手上。
刺目的白光驟然爆發,巨掌中的磅礴的元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分解、湮滅。
眨眼之間。
那足以鎮壓普通道丹修士的攻擊,竟在無聲的白光中土崩瓦解,徹底消散於無形,仿佛從未出現過。
「什麼?!」
護衛首領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第一次浮現出駭然之色。
能夠同時操縱如此多的湮元符,精準消解他「重元手」的幾處關鍵元氣節點。
此人絕非簡單人物!
「小姐……」護衛首領急忙側身,剛想低聲提醒。
他剛想開口便被少女抬手打斷了。
她那雙原本充滿驕橫美眸,此刻卻泛起一絲奇異的光芒,上下打量著在漫天塵埃中青衫飄舞、卻難掩出塵氣質的雲舒。
「倒也有幾分本事。」
她嘴角勾起一抹帶著玩味的弧度,語氣竟緩和了幾分。
她俯身,親昵地拍了拍座下煞氣翻騰的嘯月妖虎碩大的頭顱:
「小白,你看中什麼了?」
「吼……」
巨大的白虎低吼一聲,那雙充滿凶戾的獸瞳,鎖定在雲舒身上。
它巨大的頭顱緩緩低下,鼻孔翕動著,對著雲舒周身仔細嗅探。
灼熱腥臊的氣息噴在雲舒臉上,讓他皺緊了眉頭。
然而,它那原本暴戾的眼神中,竟流露出一絲疑惑與不解?
它仿佛在眼前人身上嗅到了某種讓它既本能親近、又感到敬畏的奇異氣息。
感受著身下白虎的反應,衛棠看著眼前這青衣男子,臉上的玩味之色更濃了。
她本以為白虎帶著她來到這裡,是又發現了什麼好東西,沒想到似乎是對眼前的人感興趣。
即使小白當面,也沒有絲毫懼色冷靜如淵,那雙清澈的眼眸深處仿佛蘊藏星辰。
而且此人身上那種出塵的氣質她也很喜歡。
一股前所未有的興趣,悄然爬上她的心頭。
「有趣……當真有趣!」
此人或許正好可以幫她一個忙。
「三小姐!」柘老的聲音帶著急切。
他上前一步,對著衛棠拱手行禮,姿態放得很低。
「此子乃是老夫故友之後,今日初到赤元城,實不知城中規矩,衝撞之處,皆因無知!」
他語氣懇切:
「懇請三小姐看在老夫幾分薄面,念其年少無知,饒他這次無心之失!」
他不想讓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人,被這位活閻王抓走。
「小姐,」
一位護衛低聲開口,「此乃符墨坊主人柘明遠,符道大師。」
「哦?柘大師?」
衛棠的目光終於從雲舒身上移開,落在柘老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傲慢的弧度。
「既然是柘大師開口求情……」
她聲音帶著施捨般的意味,睥睨著下方的雲舒:
「本小姐大人大量,倒也可以原諒你方才的冒犯之舉。」
話音未落,她話鋒陡然一轉,
「不過……」
她抬手一指雲舒,聲音陡然變得銳利:
「本小姐懷疑你乃是『燕山七寇』安插進城,意圖破壞聖女大典的探子!」
「為保大典萬全,排除赤元城的隱患……」
她眼中閃爍著掌控一切的笑意:
「本小姐需將你帶回府中,嚴加審問!」
「若查明你身份清白……」
她紅唇彎起一個惡意的弧度:
「自然會還你『自由』!」
「這……」柘老面色一變。
「柘老!」那名道丹護衛首領身形一晃,已攔在柘明遠身前,聲音冰冷。
「小姐已給足您面子,請您莫要再插手,還請回吧!」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雲舒嗤笑了一聲,臉上滿是冰冷。
「哼!」衛棠冷笑一聲,如同欣賞落入蛛網的獵物,
「帶走!!」
隨著她一聲令下,其他護衛立即上前想要擒拿住雲舒。
而雲舒目光則幽深起來,此女一看身份在赤元劍城身份不簡單的樣子。
他若是在這裡反抗,恐怕逃不掉,還會遭遇更暴力的鎮壓。
甚至還會連累師兄。
但若是束手就擒,豈不是任人宰割,他似乎陷入了一個死局之中。
想到這裡雲舒心中不禁有些苦澀,他只想安靜地擺攤賺些養元丹,都來到了這麼偏僻的地方,為什麼還有麻煩找上門。
「我和姑娘無冤無仇,姑娘為何如此苦苦相逼!?」
「赤元城並非無法之地,姑娘如此行事,豈是正道所為。」
「我師兄乃是通寶閣道丹天驕,必然會替我討一個公道。」雲舒抬眼看向了白虎背上的少女。
他被抓走後一定會牽扯到師兄,不如現在就扯一扯師兄的虎皮。
「通寶閣的人?」衛棠眉頭微皺,沒有想到此人還真有一點背景。
沉默了片刻後,衛棠開口道:「想要我放過你也不是不可以,但你需要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雲舒心中不禁鬆了一口氣,看來師兄的虎皮還是有點用的。
「跟我來……」
……
坊市邊緣一處高樓之上。
寧恆端著茶杯目光穿過混亂的人群,靜靜注視著遠處那場針對雲舒的鬧劇,然後皺了皺眉頭。
不對勁呀!都這個時候還沒人來救場嗎?
不能每次都是他出手吧!
關鍵是他也不知道這個時候是救下雲舒好,還是不救雲舒好?
畢竟不是什麼生死危局。
正在他有些猶疑的時候,一片淡粉色的虛幻桃花瓣,無聲無息地,憑空飄落在他的身前。
寧恆身體瞬間繃緊!
隨即,一道素白清冷的身影,如同從月光中凝結,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他身前。
葉傾霜背對著他,目光落在遠處雲舒那挺直如松卻略顯孤寂的身影上。
「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嗎?」葉傾霜聲音如同冰棱落下。
寧恆眉頭一皺,這老女人竟然跟蹤他,看來他需要添置一些反跟蹤手段了。
臉上堆起笑容,寧恆開口道:「看來姑娘似乎對我家師弟頗為關心呀。」
「不過桃姑娘你可能誤會了,雲舒現在的遭遇可不是我導致的。」
「我不可能一直呆在雲舒的身邊,也不可能總幫他。」
「雲舒是一個健全的人,他有自己的思想和情緒,不是別人手中玩具,也具有獨自解決問題的能力。」
「我想姑娘有時候也需要稍微放手,抓的太緊反而容易讓對方窒息。」
葉傾霜冰封的眼眸深處,似有極其細微的漣漪掠過。
她緩緩轉過身。
那張清絕得不似凡塵的臉上,依舊看不出絲毫情緒,唯有那雙冰魄般的眸子,冷冷地凝視著他:
「你是在教育我嗎?」
「我想莊覓海應該無法在這裡幫到你。」
聲音不高,卻讓周遭空氣的溫度驟降,牆壁上瞬間凝結出一層肉眼可見的薄薄白霜。
一股凍結靈魂的寒意,無聲無息地侵入寧恆四肢百骸。
寧恆運轉體內一品琉璃金丹.
心火猛地一跳,侵入體內的冰寒氣息發瞬間被蒸發殆盡。
他周身三尺之內,冰霜盡融!
葉傾霜冰眸之中,第一次清晰地掠過一絲訝異。
即使一品金丹也不可能不受到她寒氣的影響,此人的潛藏的秘密比她想像的要深。
「我豈敢『教育』姑娘?」
寧恆臉上笑容不變,仿佛剛才那陣寒意只是拂面清風。
「不過是些許肺腑之言,聽與不聽,全在姑娘一念之間。」
他迎著葉傾霜的冰冷眼神,語氣坦然。
「我從來不期待盟主能在我危急的時候拯救我,我敢對姑娘這麼說話,自然是有我的底氣。」
「而且姑娘若是想要殺我,不會等到現在。」
葉傾霜周身寒氣猛地一凝。
空氣仿佛被凍結的琉璃,發出細微的「咔咔」聲。
冰冷刺骨的殺意如同實質的潮汐,瞬間將寧恆淹沒。
寧恆琉璃金丹嗡鳴,體內心火不斷湧出,背後紫金神光若隱若現,堪堪抵住這股恐怖的靈魂凍結之力。
「你真以為我不敢殺你嗎……」葉傾霜的聲音依然平靜。
「敢不敢殺我,姑娘心中自有答案。」
寧恆頂著巨大壓力,笑容反而愈發從容。
他目光投向遠處,那裡雲舒已被數名護衛的『護送』下,正緩緩走向坊市出口。
「姑娘一言不合就動手,看來對雲舒那裡估計也是如此。」
「雖然我不知道姑娘對雲舒有什麼目的,是什麼感情?」
「但我對雲舒還算有些了解。」
「他敏感多疑,殺伐果斷,睚眥必報,一旦認定了自己的敵人,就一定要置對方於死地。」
「姑娘覺得自己在雲舒心中是什麼人?」
看著雲舒離去的背影,寧恆幽幽地說道:「我想恐怕不會是朋友。」
隨著他話語的落下,空氣仿佛徹底凝固了。
只有那刺骨的寒意,在無聲地蔓延、肆虐。
葉傾霜靜靜地站在那裡,如同寒冰雕琢而成的神像。
那張清麗絕倫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的波動。
幾息之後。
葉傾霜緩緩收回目光。
而從她身上逸散的恐怖寒意,也如同潮水般無聲退去。
「我不在乎。」
葉傾霜不帶一絲人間煙火氣的聲音,平靜地響起。
這樣的表現,反而讓寧恆一愣。
他以為葉傾霜聽到他的話語後,即使不生氣,也要給他一個教訓,但唯獨沒有想過她會如此平靜。
「噢?」寧恆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既然葉傾霜不生氣,那他自然要選擇得寸進尺了。
「姑娘既然不在乎,那就是和雲舒成為朋友還是敵人都在兩可之間。」
「如此,為何今後不對雲舒好一些,我想和雲舒成為朋友對姑娘並沒有壞處。」
「如果姑娘願意的話,我可以幫姑娘你重塑你們之間的關係,這項服務我不收費。」
寧恆笑容燦爛,如同冬日暖陽。
沉默片刻後,葉傾霜朱唇微啟。
「隨便你。」
話音落下。
素白的身影如同幻影般淡化、消散。
只留下寧恆獨自坐在陰影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