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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可憐的娃!

  百川城,萬流仙居。

  窗外,百川新城喧囂熱鬧,萬流河河碧波如練,畫舫輕搖。

  包廂內卻自成一方靜謐天地。

  沉香木案几上,青玉爐焚著靜心寧神的檀香,菸絲裊裊。

  雲舒端坐於沉香桌案一側,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瞥向窗邊那道遺世獨立的素白身影。

  葉傾霜斜倚在雕花窗畔,手持一隻瑩潤的青玉杯,目光落在窗外如織的遊船畫舫上,仿佛與喧囂紅塵隔著一層無形的琉璃。

  雲舒手中茶湯早已涼透,他卻毫無察覺,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潤的茶杯,心中念頭紛雜如麻。

  他實在無法想像等會師兄和葉傾霜相見會是何等場面。

  只能希望師兄能讓他省心一點,不要說得罪葉傾霜的話。

  而且他對師兄即將要帶來的那個朋友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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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很緊張?」葉傾霜並未回頭,清泉般冷冽的聲音突兀地在寂靜中響起。

  雲舒身體微不可察地一僵。

  「回前輩,師兄性格豪放不羈,時常口無遮攔,語出驚人,還望前輩海涵,不要跟他一般見識。」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言行負責,自然也包括寧恆。」

  聽聞此言,雲舒的心沉入了谷底,「師兄你自求多福吧!我已經盡力了。」

  「你打算如何進入元滄?」

  葉傾霜話鋒一轉,目光依舊落在窗外。

  「暫時還不確定,但我相信到地方後,會有辦法的。」雲舒開口回應。

  葉傾霜不置可否,沉默片刻。

  她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是那般的清冷無波:

  「在你眼中寧恆是怎樣的一個人?」

  雲舒微微一怔,葉傾霜也會對師兄好奇嗎?

  他沉吟片刻,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師兄其人千面萬象,難以揣度,沒人能預料到他能夠做出什麼事情來。」

  「但師兄卻也很簡單!」

  「他心如明鏡,愛憎分明,縱歷世間污濁,心中自有光明燭照!」

  雲舒眼中光芒閃爍:「旁人若以真心待他,他必報以倍百倍更熾烈的真誠!」

  「而這份赤誠足以讓人忽略他所有的複雜。」

  窗邊,葉傾霜端著茶盞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看來你對他評價極高。」她淡淡道。

  「非是晚輩評價高,」雲舒緩緩搖頭,「而是但凡與師兄深交者皆會生出這般感受。」

  「小璃初見師兄之時,同樣對師兄充滿了戒心,可最後還是被師兄所折服。」

  「除了有點不太好的趣味外,在我看來師兄是一個近乎完美的人。」

  「哦?」葉傾霜終於緩緩側過臉,半張清絕的側顏在光影交錯間顯得愈發朦朧深邃。

  「那你可知……」

  她的聲音陡然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穿透力:

  「在你未入青雲前……寧恆是何等模樣?」

  「我來到青雲宗之前?」雲舒微蹙眉頭看向了葉傾霜,「難道有很大差別嗎?」

  葉傾霜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時空,淡淡地開口:「敏感、怯懦、偏執、卑微,渴望認同……」

  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

  「似乎與你口中這光明赤誠、近乎完人的寧恆相比……」

  「判若雲泥!」

  雲舒瞳孔微縮,以前的師兄竟是這個樣子嗎?

  「如此大的變化,出現在如此敏感的時間,容不得我不多想。」

  「若非他魂魄無瑕無礙,又有雲水谷主言證其魂未變……」

  她緩緩轉回視線,重新投向窗外:

  「我幾乎都要認定他已被人奪舍。」

  「即使他未被人奪舍,他背後之人將其改造成這般模樣定然也所圖非小。」

  「你我……」

  她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罕有的凝重:

  「或許皆在局中。」

  雲舒沉默片刻,目光掃過葉傾霜清絕的側臉。

  他緩緩搖頭,神色堅定如磐石:

  「無論師兄背後有何目的……只要他一日不負我,我便永不相疑!」

  葉傾霜看著雲舒眼中那份純粹的堅定,不再言語,只是看著窗外一道緩緩走來的身影目光幽深起來。

  而下方的化身為白古的寧恆也心有所感,下意識地抬頭望向萬流仙居三樓那扇雕花窗欞。

  窗內空空如也。

  葉傾霜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緩緩收回目光。

  ……

  鐺鐺!

  輕緩的叩門聲響起。

  雲舒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葉傾霜後,他如蒙大赦般起身,深吸一口氣,快步上前拉開房門。

  但當他看到門外的灰袍青年後不禁一怔。

  「師弟,怎麼不認識我了。」

  熟悉的、帶著一絲促狹笑意的聲音響起。

  在寧恆已經在天嵐域露面的情況下,幾乎不會有人會想到白古就是寧恆,再加上灑下鱗粉的千幻面,他現在偽裝簡直無懈可擊。

  「師兄是你!!」雲舒眼中滿是驚奇。

  「怎麼?只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嗎?」

  看著雲舒同樣隱藏極深的容貌,寧恆揶揄道。

  「不是,只是師兄你的變化也太大了。」

  「沒辦法,我要用本來的身份去中州,恐怕有點太囂張了。」寧恆有些無奈地回答。

  「也對!」

  雖然師兄遲到了,但幸好沒有放他鴿子,葉傾霜也沒有找事。

  似乎想到了什麼,雲舒將寧恆拉到門外,關上門小聲詢問道,「師兄,你怎麼來的這麼晚。」

  他知道師兄並非不守信的人。

  「抱歉,路上遇到了一點事情,但不是什麼大事。」看著一臉苦色的雲舒,寧恆笑道。

  即使在萬流仙居內,這個距離只要葉傾霜想要聽,他們的對話基本上沒有什麼秘密。

  「那就好!」

  雲舒朝著寧恆背後探頭,卻並沒有發現他有帶人來,不禁皺了皺眉頭,隨即有些疑惑地問道:

  「師兄,你不是說要帶一位朋友來嗎?」

  「她臨時有事要回家一趟,所以恐怕要讓師弟你失望了。」寧恆笑了笑。

  「這……」雲舒頓時一怔。

  如今這種情況,豈不是他所預料的最壞的情況,他被夾在了葉傾霜和師兄的中間。

  想到這裡,他立即開口道:

  「師兄!我跟你提過的那位前輩,此刻就在裡面……」

  「她性情……嗯,比較……」雲舒斟酌著措辭。

  寧恆瞭然,隨即遞給他一個「放心」的眼神。

  「你家師兄像那種口無遮攔,放蕩不羈的人嗎?」

  雲舒看著寧恆的笑容,毫不猶豫地開口道:

  「難說!」

  他一把拽住寧恆的手臂,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急速道:

  「最重要的!師兄你千萬不要再給我亂……」

  雲舒飛快地做了個「牽線」的手勢,眼中滿是懇求。

  「事先聲明,師兄你若是因為這種事情得罪了前輩,我可不會幫你說話。」

  寧恆搖了搖頭,一臉的痛心疾首。

  「沒想到我在師弟你眼中竟如此不堪!」

  他雖然喜歡點鴛鴦,但從來沒有亂點過呀!

  雲舒的控訴全然是污衊。

  「放心吧!你家師兄可是不那種亂點鴛鴦的人,因為我是專業的,你要相信我的職業操守。」

  寧恆拍了拍雲舒的肩膀,順手推開了門。

  「專業的?」

  雲舒聽到寧恆的回答不禁一愣,而當他想明白寧恆話語是什麼意思的時候,面色驟變。

  而進入房間內的寧恆,目光也鎖定了窗邊那道素白身影。

  說起來,這似乎是他第一次真正見到葉傾霜這個經常活躍在雲舒嘴中的女人,上次在花店他並沒有看清此女。

  而此刻的葉傾霜依舊看著窗外,只留給寧恆一個清絕朦朧的側影,仿佛未曾察覺有人闖入。

  她一身素白長裙,不見絲毫裝飾,唯有一根簡單的白玉簪綰起三千青絲。

  肌膚瑩潤如玉,在透窗而過的天光下近乎透明。

  容貌絕美,清麗脫俗,氣質冷冽,渾身上下無不散發著冰冷之感,

  整個包廂內,仿佛因她的存在而溫度驟降。

  「好傢夥!」

  他本以為林郁青已經夠冷了,但僅僅看了葉傾霜一眼,寧恆便感到這女人的難纏。

  葉傾霜的冷和林郁青冷不同。

  林郁青的冷,如同山巔孤月,清輝遍灑,雖遙遠卻依然可觀望。

  而葉傾霜的冷,卻如同萬丈玄冰,帶著吞噬一切生機的絕對寒冷,讓人本能地想要遠離,仿佛多靠近她一點就會被凍傷。

  也不知道雲舒平時怎麼跟她相處,恐怕沒少被這女人折磨。

  「可憐的娃!」寧恆心中輕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