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道殿,聖輝流淌。
寧恆的化身再次踏入這片靜謐之地,對著窗邊那道虛幻卻仿佛承載著南域意志的身影,深深一揖。
「盟主大恩,寧恆無以為報。」
莊覓海的虛影緩緩轉過,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落在寧恆身上:
「無妨,你我之間不必分的如此清楚。」
他細細打量著寧恆,聲音帶著一絲感慨:
「在我推演之中,你並無覓得『先天靈光』,叩開一品金丹門扉的命格……」
他微微一頓,眼中精芒流轉:
「然而,你竟強行逆改命途,締造一品丹果,著實讓我十分意外。」
寧恆微微沉默,隨即坦誠道:「盟主推演無錯,晚輩確實未能尋得那道先天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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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莊覓海眼中第一次浮現出清晰可見的驚異與探究。
「那你如何證得一品丹果?」
「是因為此物!」
寧恆心念微動,催動琉璃金丹。
嗡!
一縷帶著不屈生命之熾熱的赤金火焰,纏繞著細密的赤紅雷電,驟然在他指尖升騰跳躍。
正是以混合著心火的丁火焚心雷。
火焰出現的剎那,問道殿內的聖輝都仿佛為之搖曳。
莊覓海凝視著那縷跳動著生命意志的赤金火焰,最終,一聲悠長的感慨響起。
「時也!命也!」
他望向寧恆的目光變得無比深邃:
「先天靈光乃大道所賜,非大氣運不可得。」
「我曾聽聞太古時期,亦有逆命者,於生死絕境,引燃自身意志為薪,點燃生命本源之火,強奪那一品造化!」
「未曾料到今日竟在你身上得以證實。」
他眼中閃爍著明悟的光芒:
「看來並非紫霄御雷真訣有缺,而是後世之人,早已遺失了這『心火凝丹』的真正傳承。」
「天地有變,恐怕也唯有此等源自太古之法,方能保留這一線逆命之機。」
「原來是這樣嗎?」寧恆皺了皺眉頭。
難道他又要給光球的祖宗十九代道歉?
他將思緒壓下,再次鄭重施禮:「若非盟主賜下假丹秘法,贈予煉心雷火,為晚輩鋪就點燃心火之基……」
「寧恆絕無可能踏上此路!」
莊覓海微微頷首,不再糾結於此,話鋒一轉:「你今後有何打算?」
「晚輩打算去中州一行。」
「中州……」莊覓海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投向那片鍾靈毓秀的土地。
「也好。」
「中州乃東煌氣運中樞,人傑地靈,非南域可比。
「各聖地封存萬年的妖孽、身負絕世神體的天驕……皆已紛紛現世。」
「你雖丹成一品,根基無暇,亦需謹記,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鋒芒過盛,則易折。」
寧恆心中一動,順勢問道:「盟主對太陰之體,了解幾何?」
「太陰之體?」莊覓海目光微凝,帶著審視看向寧恆。
「你遇到了太陰神宗那位聖女?」
寧恆不禁一愣,隨即蹙眉開口道:「非是如此,而是我在天嵐域的一位朋友。」
「其體質似乎蘊含極其純粹的太陰本源氣息,卻又殘缺不全。」
他補充道:「但她絕非太陰神宗之人。」
莊覓海緩緩搖頭,語氣帶著篤定:
「天道所賜之神體,如同虛空星辰,獨一無二。」
「太陰神宗既已誕生一位太陰之體,此代絕無可能出現第二人!」
「此乃天地定數,無可悖逆!」
寧恆的眉頭蹙的更緊了,光球的判斷不會錯。
但按照莊覓海的說法,太陰神宗為什麼會有第二個太陰之體,會和冷心的殘缺體質有關嗎?
不過幸好他事先有所準備。
寧恆將一枚封存著冷心血液的水晶拿了出來,水晶中一滴泛著月白銀芒的血液靜靜懸浮。
「這是我從我那位朋友身上取下的血液,還請盟主一觀。」
莊覓海的目光落在血液之上,那浩瀚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掠過一絲凝重與不解。
心念一動,那枚封存著血液的水晶則來到他的手中。
嗡!
血液中的月白銀芒驟然亮起,仿佛被喚醒,一股精純至極的太陰之力瞬間瀰漫開來。
莊覓海收回手,眉頭微蹙:
「此血之中蘊含的太陰本源精粹古老,似與天地同源,其純粹度確實匪夷所思!」
他看向寧恆,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
「我對太陰之體所知有限,難以斷言。」
他頓了頓,「不過我此刻恰在中州,或可替你往太陰神宗一行,探聽一二。」
聽聞此言,寧恆面色一喜,隨即致謝道:「晚輩多謝盟主。」
「只是……我有一些擔憂……」
寧恆將冷心的經歷和如今的狀態全盤托出。
「晚輩猜測冷心原本就是太陰神宗之人,只是因為某些原因,導致體質殘缺,並流落在外……」
「比如被人謀奪了體質……」寧恆目光幽深起來。
莊覓海聽完,緩緩搖頭:
「你所言,雖不無可能,但太陰神宗當代聖女降世之時,月華漫天,明月入懷!」
「此乃天道認可之兆,做不得假。」
他眼中帶著洞悉世事的冷靜:
「若真如你所言,太陰神宗行那逆天之舉,則那位聖女所得的太陰之體,絕非完美無缺,必有難以彌補的瑕疵暗藏。」
「然而迄今為止,無人能窺破其破綻!」
莊覓海話鋒一轉,帶著告誡:
「此事牽涉太深,沒有確鑿證據前,還是不要妄自猜測為好。」
聽聞此言,寧恆不禁沉默了下來,冷心既然曾經受到過天道的眷顧,太陰之體應該就是她的才對,但他也找不到理由說服莊覓海。
「罷了。」莊覓海聲音溫和下來,「只要她尚在南域,我自會關照一二,保其無虞。」
「多謝盟主庇護之恩!」寧恆再次鄭重行禮。
莊覓海將那水晶推回寧恆面前:
「若你心中仍有疑慮,不妨再去通寶閣走一遭。」
「通寶鼎乃太古遺物,識見識遠超於我,你或能窺得更多隱秘。」
「順便讓它將此血送往通寶閣主閣,我有大用。」
聽聞此言,寧恆眼中一亮,隨即再次行禮,然後便邁步走出了問道殿。
而莊覓海看著寧恆的背影,感受著那還未消散的太陰氣息,目光幽深起來,隨即消散在了問道殿內。
……
寧恆身影再次出現在通寶閣那熟悉的純白空間。
赤金巨鼎嗡鳴,寶爺那身影瞬間凝聚,圍著他嘖嘖稱奇。
「嘖嘖……,好小子!真讓你成了!」
「快跟給寶爺說一說,你小子是怎麼得到一品丹果的。」
寶爺有些好奇得湊近了他。
寧恆無奈拱手:「寶爺見諒,此事說來話長,容晚輩日後再稟,今日我有要事相詢!」
「哦?」
寶爺小眼睛精光一閃,「能讓你小子如此急切……看來你要問的事非同小可啊!」
「通寶閣的規矩你是懂的,不過嘛……」
他嘿嘿一笑,帶著一絲豪氣:
「寶爺今天心情甚好!破例一次,可以免費回答你一個問題。」
「多謝寶爺!」寧恆再次行禮。
寧恆立刻將水晶奉上,並將與莊覓海的對話、冷心的身世遭遇以及對太陰聖宗的猜測,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寶爺臉上的嬉笑之色漸漸收斂。
他小心翼翼地接過水晶,只是伸出指尖,隔空虛點那滴血液。
嗡——!
赤金巨鼎本體微微震動,鼎身之上流轉的古老符文仿佛活了過來,投射出一道道虛幻的金色光芒,照射著那滴血液。
寶爺的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仿佛在解讀著符文傳遞的古老信息。
時間仿佛凝固。
良久。
寶爺緩緩收回手指,赤金巨鼎的震動平息。
他抬起頭,目光複雜地看向寧恆。
「莊覓海說的不錯,這滴血液的氣息雖然微弱,但其中的太陰氣息確實很純粹,確實像是太陰之體……」
「你小子想問什麼?」寶爺看向了寧恆。
「我想問我的猜測有沒有可能?」寧恆目光灼灼地看向了寶爺。
寶爺沒有立刻回答。
他背著手,在那滴懸浮的血液前踱了兩步,臉上滿是罕見的猶豫與權衡。
最終,他停下腳步,望向無盡純白的虛空深處,
「很少有人知道……」
「這一代的太陰聖女,還有一個與她同時降生、卻在襁褓中便宣告『早夭』的……」
「孿生姐妹!」
……
青雲城。
沒有了青雲拍賣的喧囂和熱鬧,青雲城也回歸了正軌。
穿城而過的玉帶河畔,垂柳依依,碧波潺潺。
寧恆與冷心並肩漫步在幽靜無人的林蔭小道上,空氣中瀰漫著草木的清新與水汽的微涼。
沒有了修士的鼎沸與人潮的擁擠,這座城的底色終於顯露,寧靜、平和,帶著凡俗煙火氣的溫暖。
街巷深處,尋常人家的炊煙裊裊升起,孩童的嬉鬧聲隱約可聞。
即使青雲城作為天嵐域最大的城池,但普通人還是占據大多數。
「和上次來時……完全不一樣。」
冷心輕聲感嘆,清澈的眼眸中滿是新奇。
她輕輕閉上眼,微微仰起清麗絕倫的臉龐,感受著溫柔的河風拂過面頰,緩緩取下了一直戴在頭上的兜帽。
一頭流淌著銀輝的月白色長髮,如同月光織就的綢緞,柔順地披散開來,直垂腰際!
微風拂過,髮絲在透過林葉間隙灑落的陽光下泛起夢幻般的迷離光暈。
金色的光斑跳躍在她瑩白無瑕的面容上,美得驚心動魄,不似凡塵。
察覺到寧恆久久停駐的目光,冷心有些忐忑地側過頭,聲音細弱:「寧大哥……我這樣……是不是很奇怪?」
「沒有,很漂亮。」寧恆笑了笑。
一抹嫣紅瞬間爬上耳尖,如同雪地里綻放的紅梅。
「寧大哥不覺得奇怪就好……」
「就這樣跟我出來,沒跟你姐姐說一聲?」
寧恆隨口問道,目光掠過她頸間微微發光的碎片,眉頭微蹙。
冷心眸光微黯,搖了搖頭:「姐姐若是知曉,定不會允我獨自遠行……我不想再成為她的牽絆了。」
她握緊了胸前溫潤的寶珠,聲音帶著一絲堅決:
「但我留了信。姐姐……有她自己的生活,我想她會理解我的。」
「冷雪要是知道是我把你『拐跑』了,怕是要提著劍追殺我幾千里。」寧恆不禁開玩笑道。
冷心聞言莞爾,明月般的眼眸彎起:「寧大哥真是個好人呢!」
「哦?何以見得?」寧恆挑眉。
冷心認真地看著他,眼中帶著感激。
「以寧大哥的修為,整個裂谷城都沒人是你的對手,可即使姐姐對你冒犯……」
她聲音輕柔:
「你卻從未計較,依舊願意庇護我們,幫我尋得生機……」
寧恆微微一怔,隨即眼中掠過一絲難得的感慨:
「那是因為她的冒犯,毫無私心,全然是為了保護你。」
他望向流淌的河水,目光悠遠:
「明知可能觸怒我,依舊選擇了她認為能保護你的方式……」
「不過我想她也知道以我性格肯定不會跟她計較。」
「更何況,」他收回目光,語氣帶著感慨。
「能在裂谷城那等虎狼之地,將你平安養大……她值得我這份尊重。」
冷心用力點頭,眼中泛起水光:「姐姐對我恩重如山,若無姐姐我早已死在了那處牢籠中。」
「你還記得去裂谷城之前的事嗎?」寧恆試探著問。
冷心秀眉緊蹙,努力回憶,片刻後痛苦地搖了搖頭:「只有一些……模糊影子……很痛……想不清……」
「想不起來就不要想了,生活還是要朝前看的。」
「我帶你去見一位朋友,」他轉移話題,指向城中方向,「他也要與我們同行去中州。」
「朋友?」冷心眼中好奇之色亮起,「是像林大哥那樣的朋友嗎?」
「嗯。」寧恆點頭,「不過,他與林凡……」
話音未落!
他腳步猛地頓住,周身氣息瞬間凝滯如冰。
冷心被他驟然銳利的目光看得微微一怔:「寧大哥?怎麼了?」
她下意識地將一縷被風吹亂的銀髮撩至耳後。
就在這一剎。
嗡!
冷心胸前那枚始終散發著溫潤月華的碎片,毫無徵兆地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袍中的身影,如同從虛空凝結的陰影,氣息陰冷而磅礴,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兩人身後出現。
「脫胎修士!」寧恆目光微凝。
而當看到冷心的時候,黑袍人的身形明顯僵了一瞬。
他那雙隱藏在兜帽陰影下的銳利眼眸,死死鎖定在冷心的側臉上,瞳孔深處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聖女?!」
不對,雖然容貌相似,還有這種純粹的太陰氣息,但眼前的女孩一定不會是聖女。
但此人為何會和聖女如此相像!
難道?!
一個塵封多年、幾乎被所有人遺忘的秘辛,瞬間在腦海浮現。
雖然他順著太陰神玉的氣息追查到裂谷城的那處小院時,便有了一點猜測,但實在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收穫。
誰能想到本來死去的人,竟然活了下來。
他都不敢想像他將眼前女孩送回宗後,將會獲得怎樣的獎賞。
巨大的貪婪與功勞的誘惑瞬間淹沒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