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武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叩了兩下,忽然坐直了身子,提筆寫起聖旨。
「小誠子,傳朕旨意。」
小誠子立刻上前一步,垂手肅立。
「以最快速度命張奎即刻屯兵常駐對馬島,加固城防、修築炮台、囤積糧草,將對馬島化為前哨站,做出一副隨時進攻的樣子,給德川家光施加壓力,不要讓日本皇室敗的太快,讓他們持續消耗兵力。」
夏武的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的,
「再傳令遼東邊關諸將,告訴他們即刻提高戰備等級、暗布斥候、嚴守關隘,密切監視後金動向。
但凡建奴八旗與蒙古各部落有整軍、聚糧、調馬異動,即刻八百里加急奏報,不得有片刻延誤。」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另外告訴張奎,在對馬島俘虜的幕府官兵,全部運送回國。朕的全國修路大業正缺人手,這些免費勞力,不用白不用。」
小誠子應了一聲「是」,轉身快步出了御書房,去安排傳旨的事了。
薛寶釵站在案邊,靜靜聽完夏武這一連串的命令,輕輕躬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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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布局周全,海陸雙鎖、內外嚴防,縱是狼寇勾連,亦難撼我大夏山河分毫。」
夏武抬眸看向窗外天光。五月的日頭正明晃晃地照在宮牆的琉璃瓦上,朗朗晴空之下,錦繡山河安穩依舊。
可他知道,這份安穩只是表象。底下暗流翻湧,比任何人看見的都要兇險。
他沒有接薛寶釵那句寬慰的話。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叩著,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湛藍的天上,可腦子裡轉的全是另外一些東西。
德川家光。
這個名字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了好幾遍。
夏武前世看過一些日本歷史的東西,知道這個人的分量。
德川家康打天下,德川秀忠穩住局面,而德川家光,是把幕府制度徹底定型的那一個。
其推行參勤交代制度,把各地大名牢牢攥在手裡;鎖國禁教,把西洋人和傳教士全部趕出去;殺天主教徒、殺反抗的大名,殺到自己親弟弟都被逼切腹。
鐵腕集權,冷酷果斷,江戶幕府二百六十年的和平根基就是這人打下來的。
這樣的人,放在現在,就是另一個皇太極。
夏武從來不覺得日本好打。後世那些「日本彈丸小國」的說法他聽得多,可他知道日本有數千萬人口,有完整的封建制度,有一群悍不畏死的武士,還有一個鐵腕集權型的將軍。這不是什麼彈丸小國。這是一個真正難啃的硬骨頭。
一句話就能調動十幾萬兵馬,後期更是一個命令就能讓全國大名乖乖聽從。這樣歷史上想著閉關鎖國的人,居然主動跟建奴勾連,絕不會是小事。
還有努爾哈赤、皇太極、多爾袞。夏武在腦子裡把這三個人排了一遍。
努爾哈赤是老狼,七十來歲的人了,骨子裡那股狠勁卻一點沒松。朝鮮一仗折了他七萬精兵、兩個兒子,換做旁人早就心灰意冷了。
皇太極比他老子更沉穩,更懂謀略,在朝鮮戰場上跟夏武交過手,吃過虧,可正因為他吃過虧,才更危險。
多爾袞年輕氣盛,銳利得像一把剛出鞘的刀,可他比皇太極更敢冒險。
三個人湊在一起,就是一個威壓女真、一個老謀深算,一個銳意進取,搭在一起幾乎沒什麼短板。
他緩緩收回目光,看向薛寶釵。
薛寶釵還站在案邊,安安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催他,也沒有再說什麼寬慰的話。
她只是等著。
從方才那些話里,她看得出來夏武的心情比方才沉了許多。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可她知道那些東西一定不輕。
夏武看了她一會兒,忽然開口了:「寶釵,你聽說過德川家光嗎?」
薛寶釵微微一愣,隨即點了點頭:
「臣妾在薛府時,父親請過幾位跑海路的師傅講外面的見聞。德川家光這個名字,臣妾聽過。說是日本幕府第三代將軍,手段極狠,把日本國內各方勢力收拾得服服帖帖。」
夏武點了點頭:「你知道他的手段狠,可你知道他狠到什麼份上嗎?」
薛寶釵搖了搖頭。
夏武靠在椅背上,聲音平平的:
「他把他親弟弟逼得切腹自盡。他殺天主教徒殺了幾萬人。他把所有可能威脅他統治的大名全部削藩改易。
定下參勤交代制度,讓各地大名每隔一年就要帶著家眷來江戶住一陣子,把他們的老婆孩子扣在江戶當人質。
鎖國禁教,把西洋人全部趕出去,只留一個荷蘭商館在長崎,連商船停靠都要被嚴密監控。」
薛寶釵輕輕躬身,聲音溫潤而篤定:「確實是個鐵腕人物。不過臣妾相信,陛下必勝。」
「你到是相信朕。」
夏武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當初在西山基地封廠生產水泥的時候,本來打算先把水泥用在遼東邊牆上。
可後來算了一下帳,第一批水泥產量有限,黃河大堤比遼東邊牆更急。所以他先把水泥調給了河工。可現在看來,遼東那邊得加快進度了。
「寶釵。」他開口了。
「臣妾在。」
「你幫朕擬一道手諭給工部。水泥的分撥計劃要調整。黃河大堤那邊的量先減三成,調給遼東。薊鎮、宣大、遼東邊牆的加固工程全部提前。這事讓工部跟兵部一起辦,科舉殿試後拿出章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