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的秦嶺太白縣,平均氣溫在13℃到25℃左右。
白天曬著暖和,但是早晚涼,夜裡氣溫常會跌到10℃出頭。
這種天氣自然沒什麼人安裝空調,所以馬哲最近的收入很不咋地。
好在他為人本分,見人就笑,面相看著也親近,這幾年下來,手頭上也攢了不少送桶裝水的老客戶。
平日裡,一個月能賺個四五千塊,在這種小縣城也算可以了。
但現在不行,他媳婦懷上孕了,他必須得加倍的賺錢才好才行。
但有這個賺錢的心,卻有力無處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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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白縣常住人口也就三萬多,小小的一座山城,根本沒有多少能額外掙錢的門路。
好在縣城境內有一座很著名的山,叫做鰲山。
很多人會不明所以,心說這是哪門子很著名,壓根沒聽過啊。
但提到鰲太線,很多人就恍然大悟了。
鰲山就是鰲太線的起點,
從鰲山一路走到太白山拔仙台的徒步線路,就是著名的鰲太線,也被人叫做中華龍脊。
兩山直線距離只有四十多公里,但走在山脊上,全程要一百七十公里上下,一路上要連續翻過十七座海拔超過三千米的山頭。
體力倒是其次,主要是這裡大多是無人區,沒有手機信號,也沒有補給點,石海、刃脊遍布,地勢險峻。
這麼說吧,這條線路上沒有賣烤腸的。
恐怖吧?!
不僅如此,山上天氣變化極快,哪怕是六月,也會突然起大霧、下暴雨甚至冰雹,很容易發生失溫、滑墜事故。
早在2018年,當地就已經明令禁止非法穿越,可還是時不時有驢友偷偷進山,一旦遇險,縣裡就要組織人力進山搜救。
準確來說,是搜屍。
馬哲另一個賺錢的門路,就是跟著縣裡的營救組織進山搜救。
他不是專業的搜救人員,卻是個道士,就算沒啥本領,也有兩膀子力氣。
搜救隊也覺得帶個壯勞力道士,何樂而不為?
至於報酬嘛,結構挺複雜。
有政府補貼的,有遇難者家屬給的,然後又按出力多少來分,總之不太固定。
馬哲最多一次分到過三萬,是從懸崖峭壁之下把屍體背上來。
那回媳婦哭了三天,他樂了三天。
經常蹲牆根曬太陽的師傅說,替人收屍是功德,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馬哲說自己好不好無所謂,這功德給他還沒出生的孩子攢著就行。
今天上午,他送了大概三十多桶水,著實累得不輕,十一點剛出頭便回到了水站休息。
水站有微波爐,可以把自己從家裡帶來的飯熱一下,吃完直接可以在小隔間休息一下。
環境肯定不咋地,床很小不說,水站里還一直有機器清洗水桶的沙沙聲。
但馬哲早就習慣了,從水站回家一來一回還得騎一個多小時,不如就在這兒休息。
打開飯盒,裡面是兩個菜和一張鍋盔。
一個是涼拌灰灰菜,一個是土豆炒臘肉。
媳婦暫時辭去工作在家養胎,順帶照顧她那年邁的師父,做飯的手藝嘛,只能說一般,但總比吃外賣經濟實惠。
攤開鍋盔,把土豆炒臘肉鋪在餅上捲起來,就著涼拌灰灰菜,一邊吃一邊點開手機直播。
看的當然是小姜道長,好歹是這輩子親眼見過最大的腕兒,還說過話呢!
昨天的七彩祥雲在網上火了一陣,可惜他沒趕上看現場,晚上回到家才有空刷直播,那時候兩輛摩托車已經騎在路上了。
果真像節目組說的那樣力求真實。
大晚上就看見路上兩道摩托車燈光在前面騎行,其他啥也看不見。
就這,直播間裡也不鬧騰,直接在評論區聊上了。
有走過這條路的,說這會兒大概在什麼位置。
有對去哪裡壓根不關心的,在那猜測晚上吃啥住哪。
一直到晚上八九點鐘左右,節目組抵達一處村莊。
馬哲這才知道,原來浙江那邊的農村,大晚上竟然通著路燈,而且家家戶戶基本都是小洋樓。
不知道究竟是這個村子比較有錢,還是當地大多村子都這樣。
而節目組之所以停在這裡,是因為這個村子裡有一戶人家正在過壽,擺著宴席,還有移動舞台表演節目。
馬哲一看這種舞台就想笑。
也就十幾二十年前吧,這種節目可攢勁了,後半場都是要攆小孩的。
現在應該不會了,頂多嘴上花花。
節目組一行人剛停在村口,動靜就驚動了辦壽宴的主家。
雙方簡單交涉寒暄,又是遞煙又是祝福,你推我搡客氣了好半天,節目組才終於蹭上一頓熱鬧的壽宴飯。
人數不少,只能單開兩桌。
好在幫廚把明天中午要用的食材提前帶來了。
桌上鋪著大紅塑料桌布,壓著兩包煙和一瓶白酒。
上來就是一整隻紅燒蹄髈,醬汁鮮亮,在暖黃色的燈泡下,折射著誘人的色澤。
接下來便是白切土雞、清蒸鱸魚、梅乾菜扣肉、椒鹽大蝦、筍乾燒肉。
涼菜擺著醬鴨、滷雞爪、涼拌海蜇、糖拌番茄。
一鍋冬瓜排骨湯,另有一碗桂圓紅棗甜湯。
後面的內容馬哲沒怎麼看,因為他要先給媳婦的肚皮擦油「保養」,給媳婦弄完了還要給師傅也擦一擦身體。
只大約聽著聲音,估計小姜道長喝了不少酒,那特別嘉賓老呂也醉醺醺的獻唱了一首《鄉間的小路》。
總之,光是聽著聲音就熱鬧極了。
直播再好看,那也只是茶餘飯後打發時間。
今天上午忙的要死,自然不會有時間去看。
等中午吃飯的時候,小姜道長已經到寧波的一個旅遊景點了。
鏡頭裡飛檐翹角錯落,看著像是古時的建築。
馬哲認不出這地方,看直播間彈幕才知道,這裡是天一閣。
畫面里站著個導遊模樣的人,正緩緩講解。
「天一閣是國內現存最古老的私家藏書樓,明代嘉靖年間由范欽所建。
當年范欽為官四處奔走,收集各類典籍,辭官回鄉之後便修建這座樓閣用來藏書。
范家定下嚴苛的族規,藏書不出樓、不分家,一代代守著這些古書,四百多年風雨,才把這座藏書樓和樓里的文脈保留下來……」
導遊還笑著考起小姜道長:「小姜道長,您知道這為什麼叫天一閣嗎?」
姜槐幾乎想都沒想:「因為天一生水,是嗎?」
「是的是的,我這是班門弄斧了,哈哈。」
導遊笑著點頭:「在《易經》里講,天一生水,古人藏書最怕火災,便取這個說法來命名,討一個水能克火、護佑典籍平安的美好寓意……」
馬哲一邊啃著卷餅一邊心裡感慨,專業的就是專業的。
這問題要是突然問他,他一時半會兒還真答不上來。
想著想著思緒又開始飄飛,
最近他一直在給還沒出世的孩子琢磨名字。
因為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所以男女名各想了好多個,網上也搜了不少,但那什麼,不是「軒」就是「涵」,沒一個看中的。
此刻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莫名覺得天一這個名字很合適。
「天一,天一,馬天一,念著順口,不錯不錯。」
馬哲念了好幾遍,愈發滿意。
筆畫簡單,又沾了道家的邊,正好也盼著孩子能做個文化人,像這座藏書閣一般,將來飽讀詩書。
剛想著把這個名字打電話告訴媳婦,沒想到媳婦的電話卻先一步打來了。
「老公,家裡來了幾個當領導的,說是想問你和你師傅一點事情,你要不抽空回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