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已經是六月。
六月的上海已經入梅,空氣里裹著化不開的潮氣,四處都是黏糊糊的。
淅淅瀝瀝的陣雨說來就來,停了之後地面久久不干,褲衩都快不夠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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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院裡面更是草木瘋長,青苔順著石階蔓延,韻味是有了,可一不小心就容易摔個屁股墩。
姜槐拉開窗簾,天又是半陰著。
摳摳搜搜的漏下一點日光也不敞亮,黃浦江面上蒙著一層薄霧。
他今天早上沒有和以往一樣,起床洗漱後,直奔道院的食堂。
而是先用吸塵器,把屋內地毯從頭到尾仔細吸了一遍。
肉眼看不出來,這麼一吸竟然吸出好些髒東西,還有一團團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小倩留下的頭髮,難怪最近老是打噴嚏。
收拾妥當,他又蹲下身,將那一批從海外帶回的古籍殘卷一冊一冊擺上新添置的實木書架。
這批書籍已經翻譯、整理完畢。
價值如何先拋在一邊,其內容大致分為三大塊。
其中三分之一為佛經典籍,各個朝代的都有,被日文重新校勘、批註。
剩餘三分之二內容極為駁雜,堪稱包羅萬象。
有古代營造建築典籍,記載中式古建榫卯結構、宮殿規制、風水選址、園林造景的古法技藝;
有散落的歷代民間驗方,多為正史醫籍失收的居家小方、急症救方、調理固本古方;
還有不少少數民族醫藥殘卷,涵蓋蒙醫正骨秘典、震腦術心法、藏醫三因辨證、草藥炮製、外治放血古法等。
以及零星維醫、傣醫的古方摘抄,皆是國內早已失傳、只剩殘頁的孤本資料;
除此之外,還收錄了不少宮廷雅樂、民間曲調、傳統舞譜、金屬鑄造、冶鐵鍛打等相關的生產資料。
更有古法造船、河海航運、船型規制、防水榫卯船藝的民間工匠手記,還夾雜著農耕農事、養蠶織布、市井手藝、古式兵器製法、民俗禮儀、婚嫁歲時的零散記載。
最後一部分,是鄉野雜記、村巷流言、山野誌異、各地民間口傳故事。
要知道《聊齋志異》《水滸傳》《西遊記》這類傳世名著,根源便是源自於這些口口相傳的故事,其價值絲毫不亞於以上其他。
前幾日,姜槐每次修行結束,閒來無事便會翻讀這些舊卷。
他最愛看的,就是那一個個不成體系的民間小故事。
這些文字魚龍混雜,良莠不齊。
有的情節荒誕離奇,看著十分扯淡,卻腦洞別致,讀來格外有意思。
也有不少滿是老舊時代的封建糟粕,迂腐狹隘,每每翻到,他都看不下去,草草翻頁略過。
往日看書,姜槐讀完便隨手把書卷擱在一旁,反正這屋子空間寬敞,也沒什麼人來。
但今天卻不能這般隨意。
因為《在路上》節目組要過來拍攝先導片,地點就定在公司。
賀小倩其實前天就把消息轉達給他了,可不知是不是梅雨季沒精神的原因,總是一拖再拖,眼看節目組馬上就要抵達,這才慌慌張張動手收拾。
別說,把書架塞滿之後,還真有那麼點感覺。
尤其是背後那面仿石牆,牆面粗糙,帶著凹凸不平的質感,只要鏡頭別掃到窗外的景象,說是住在山洞裡,也能像那麼回事。
只看了片刻,姜槐又取出幾本書放在地上。
導演組說今天要拍的是他最真實的樣子,平日裡什麼樣,拍攝時就保持什麼樣。
收拾得乾乾淨淨,會不會顯得太假?
可是保持最真實的樣子,會不會被小倩說?
正猶豫著,門口已經響起了咚咚咚的敲門聲。
「您好,小姜道長。」
敲門的是個身形瘦削的男人,身上一件普通白T恤,配著牛仔褲,腳下一雙帆布鞋。
雖然穿著十分樸素,眼睛還帶著受過傷的痕跡,但這人確實長得很帥。
此刻站在門口笑著,那笑容看著很真誠,也很有感染力。
「您好,胡先生。」
姜槐知道他叫胡歌,一個大明星。
但很遺憾,因為自身的關係,他沒看過這位大明星的任何一部作品。
但聽說演技和口碑據說都還不錯,最重要的是他本就是上海人,所以這次先導片裡,導演組請來的嘉賓便是他。
兩人都是第一次見面,又沒有劇本,因此都顯得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我聽狐主任說起過您。」
胡歌主動找了個話題。
「啊~你們也認識!」
姜槐順坡下驢。
其實兩人之間可聊的話題還挺多的。
除了狐主任這個共同的熟人之外,還有柴達木盆地,姜槐在那裡死裡逃生,胡歌則在那裡拍了一部口碑很不錯的《生命樹》。
再比如兩人都拍過戲,雖然其中一個是純純水貨。
再不濟也可以聊聊「徐長卿」這個角色嘛。
可兩人誰都沒有提起這些,甚至只有簡短的幾句對話。
「喝咖啡嗎?」
姜槐問。
咖啡自然是高老闆家的,算是GG植入了。
「謝謝。」
胡歌把帶的禮物放在桌上,站在書架前,微笑點頭。
他沒有去碰那些一看就寫滿歲月滄桑的書籍,只是彎腰靜靜的看著,也沒問任何問題。
負責攝製的工作人員也安靜的拍著,像兩個隱形人,沒有任何指導。
節目組果真如先前答應的那樣,完全放手。
咖啡的醇香瀰漫,窗外又飄起了霧蒙蒙的小雨。
胡歌掏出手機,調出一個音樂播放頁面。
很快,有旋律飄出,與咖啡的香味交織在一起。
「走四方 路迢迢水長長
迷迷茫茫一村又一莊
看斜陽 落下去又回來
地不老天不荒 歲月長又長
走四方 路迢迢水長長
迷迷茫茫一村又一莊
看斜陽 落下去又回來
地不老天不荒 歲月長又長~~~」
這是一首老歌了,很巧的是,這還是老闆娘的亡夫生前最愛的一首歌。
原版是韓磊所唱,聽著豪邁開闊。
但這一次卻是胡歌所唱。
他的年齡雖然已經不小了,但聲音依舊帶著幾分少年的質感,曲調也被改編的活潑,像是一個叼著狗尾巴草的少年無所事事的在村頭攆雞逗狗。
「這是節目組讓我唱的主題曲,小姜道長您聽聽,可還滿意?」
「好聽的。」
這支先導片從頭到尾只有五分鐘不到,內容基本上可以說沒有。
但它很快就掛在了熱搜榜第一。
有人說這是故弄玄虛,有人說這才是兩個陌生人之間最真實的樣子。
可不管是褒是貶,人們終於可以把目光從一大把年紀還乘風破浪、披荊斬棘的哥哥姐姐們身上移開了。
以前沒得選,這次我想洗洗眼。
與此同時,真正意義上的第一位嘉賓已經抵達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