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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7章 找回了自己

  忘了,想起了。

  忘了,又想起了。

  記憶反反覆覆,斷斷續續,可每一次想起,冷翎瑤都選擇遺忘。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做到的,她只知道,每一次想起父母和弟弟被砍成肉塊、煮進鍋里的畫面,就痛不欲生,就苦不堪言,根本找不到活下去的希望。

  所以她自然又忘了,那一段殘酷的記憶被她的靈魂埋進了記憶的最深處,從不輕易開啟。

  因此她的失憶症永遠無法治癒,因為那一段經歷一直存在,像是世間最恐怖的武器,藏在她不敢觸及的地方。

  她努力過,努力去恢復那些記憶,但每當想起,又會痛得難以忍受,再次主動選擇遺忘。

  遺忘了,不知所以了,又開始主動去探究。

  就這樣一次又一次的循環,她的人生好像就停留在了這樣的循環之中,從四歲開始遺忘,而後許多年都在尋找四歲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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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到又忘記,獲得又放棄。

  這一刻,她再次找到了所有的記憶,再次看到了那宛如夢魘的一幕。

  因為眼前的畫面,正如曾經的畫面。  只是結局並不一樣,唐禹來了,帶著大同軍殺來了。

  他們人數更少,卻像是一個個頂天立地的英雄,衝進了戰場,把那些惡魔一個個擊倒。

  四歲的冷翎瑤,發自靈魂渴求的希望,等了二十年才終於實現。

  所以她站了起來,她哭得撕心裂肺,卻用盡全力喊著:「唐禹!殺了他們!殺了這群兇手!」

  唐禹回頭,他看到了哭成淚人的霽瑤,心痛之餘,再次想起了抱朴子的話語。

  解鈴還須繫鈴人。

  於是唐禹大聲道:「我能殺他們!那你呢?」

  冷翎瑤一時間愣住了。

  唐禹舉著刀,朝她喊道:「他們曾經害了你的父母!害了你的弟弟!你難道不為你的親人報仇?」

  「你從小學武,乃是聖心宮的首席大弟子,你是江湖正道,是名門正派,應當鏟奸除惡、保護百姓。」

  「你為什麼不出手?」

  冷翎瑤張了張嘴,慢慢站了起來。  唐禹道:「當年那個血泊之中的四歲姑娘,多麼希望有人站出來挽救一切啊!」

  「你學武二十年,天資卓絕,甚至能在遺忘與痴愚之間而窺天人之道,難道…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嗎?」

  「出手吧!殺了他們!為你的父母報仇!」

  「同時…解救四歲的你!解救四歲的冷翎瑤!」

  說完話,唐禹便再次殺向敵軍。

  這裡僅有一百多個大同軍戰士,但前後兩批代軍加起來,卻有上千人。

  雖然這些是唐禹的親衛,是精銳中的精銳,但面對以一敵十的局面,依舊有不小的壓力。

  而冷翎瑤呆呆站在原地,似乎在消化唐禹的話。

  她看著前方,看著四周,最終看向了自己宛如母親一般的師父。

  這一刻,祝月曦沒有任何猶豫,眼中只有決絕與堅定。

  她一把握住了冷翎瑤的手,哽咽道:「孩子,還記得聖心宮大門的對聯嗎?」

  「修人間之聖心!立天地之正道!」  「這些代國的畜生,就是罪該萬死的邪魔,無論是四歲的你,還是後來的你,都該出手殺了他們。」

  「四歲的你,後來的你,都是你啊,都是冷翎瑤啊!」

  冷翎瑤的眼淚滾滾流出,她啜泣著,猛然擦去臉上的淚水。

  她撿起了地上的劍,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終於朝著那些惡魔殺去。

  四歲的孩子,選擇自己拯救自己。

  血煞之氣席捲,她的內力被壓制到了極限,但她日復一日苦修的劍法不會辜負她。

  她殺了進去,將一個個惡魔殺死。

  淚水再次決堤,模糊了天地,恍然間她看到了母親的微笑,看到了父親鼓勵的眼神,看到了弟弟仿佛在歡呼。

  「殺!」

  冷翎瑤長劍卷舞,殺死一個個敵軍,淚水逐漸乾涸,視線也變得清晰起來。

  她看到了祝月曦,看到了自己的師父也提著劍,正和自己並肩作戰。

  她看到了唐禹,在隊伍的最前方,捨生忘死的拼殺。  敵軍太多太多,所有人都在經歷生死考驗。

  而就在此時,遠處傳來了熟悉的聲音:「霽瑤妹妹!我來救你了!」

  紅衣如霞,長發如瀑,喜兒提著劍,從遠處山麓衝出。

  跟在她身後的是一千特戰營的戰士。

  他們追隨著新營主,見到了老營主。

  同時,他們看到了最前線的那道身影。

  「陛下!」

  「是陛下!」

  「陛下在沖陣!」

  這一模,不需要有再多的言語,戰意如怒水決堤,瞬間摧枯拉朽,浩蕩席捲而出。

  一千特戰營戰士,發瘋似的朝前衝去,殺得敵軍根本還不了手。

  戰爭再無懸念,出現了一遍倒的畫面,這一批遠離官道的代軍,碰到了此生最可怕的敵人。  他們生在草原,自以為單兵無敵,作戰勇猛。

  但特戰營的戰士們,用手中的大刀讓他們知道了真正的鐵血戰士是如何作戰的。

  他們連逃的資格都沒有,打不過,跑也跑不過,更何況這是特戰營第一次在唐禹面前作戰,他們恨不得把自己燃盡,只為了得到陛下的一句讚賞。

  戰爭迅速就結束了。

  冷翎瑤渾身染著血,站在原地不停喘著粗氣。

  她看到了四周的慘狀,她心中再不是恐懼,而是宣洩的痛快,而是靈魂殘缺的那一塊的逐漸補全。

  唐禹走到她的跟前來,他明白此刻不能說煽情的話,必須要教會她往前看。

  於是他直接拉住了冷翎瑤的手,大步走到慘死的難民面前。

  他跪了下來,看向冷翎瑤道:「跪下來。」

  冷翎瑤不明所以,但還是和他並肩跪了下來。

  唐禹道:「親愛的父親、母親、弟弟,二十年了,我終於為你們報仇了。」

  他捏了捏冷翎瑤的手。  這一刻,冷翎瑤明白了,她聲音沙啞哽咽:「親愛的父親、母親、弟弟,二十年了,我終於為你們報仇了。」

  唐禹道:「你們的慘劇,源於時代的混亂、源於秩序的殘缺、源於漢族的羸弱、源於戰亂的頻繁。今日我為你們報了仇,將來便守護百姓,捍衛正道,為天下統一、和平繁榮而盡力。等到真正海晏河清之時,你們也該安息了。」

  他說一句,冷翎瑤便複述一句,目光逐漸清澈,逐漸堅定。

  唐禹道:「等回到成都,我便為你們鐫刻石碑靈牌,每年節日祭拜,以盡孝道。也請父母見證,女兒會好好生活,衍嗣綿延,幸福一生,不負父母生養之恩。」

  冷翎瑤重複了這一句話,淚水已然消失不見。

  她握著唐禹的手,輕輕道:「父親、母親、弟弟,你們離開之後,師父把我帶到了聖心宮,給了我一個家。」

  「後來,我遇到了身邊這個男人,他是我的丈夫,是你們的女婿和姐夫,是我託付終身的人。」

  「他是個真正的英雄,你們一定會喜歡他的,對不對?」

  「女兒又有家了,女兒很幸福。」

  「請爹娘弟弟放心,安息吧…」

  她把頭磕了下去,沒有哭泣,嘴角是淡淡的笑容。

  她找回了從前的自己,也給了父母一個交代。  她再無疾病,只有夢想。

  「期待和平繁榮、百姓安居樂業的那天,我會寫信告訴他們這個世界的精彩與和諧,他們一定會高興的。」

  冷翎瑤拉著唐禹的手站了起來,然後抱住了他,輕輕道:「我們一定要贏呀!」

  這一刻的唐禹雄心萬丈,當即豪邁道:「當然要贏!最終的勝利永遠屬於千家萬戶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