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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6章 不同的結局

  山林,位於山腰側崖的緩坡上的山林,一千多特戰二營的戰士已經完成了集結。

  喜兒看著下方官道匯聚如洪流的代軍,咬了咬牙,道:「人太多了,不適合發動突襲,而且我們本身是以情報傳遞為主任務,不能貪功冒進,誤了大事。」

  副營主點了點頭,笑道:「蕭營主明智,我們完成了一次信息採集之後,聚在這裡,本就是為了再一次分散,再次採集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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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襲任務可以做,但也需要時機,也需要找到落單的代軍分隊。」

  喜兒道:「我們還有多少人沒來?」

  副營主道:「約定了這個地點,約定了今天,那麼天黑之前,大家就一定能趕到。」

  「如果趕不到,那屬於特殊情況,他們來到這裡見不到人,會自動趕往下一個設定的聚集點。」

  喜兒看了四周一眼,道:「最多等到天黑,敵軍已經漫過來了,我們留在這裡有點偏深了,不利於前後戰場的情報交遞。」

  副營主當即笑道:「說的準確,蕭營主真是令下官刮目相看啊。」

  喜兒疑惑道:「什麼意思?」

  副營主道:「蕭營主的身份,我們都是知道的,陛下還專門發信來說過,讓我照顧著你點,這讓下官心中忐忑。」

  「誰知道蕭營主過來,完全不意氣用事,認真聽取我的意見,這一個多月的仗,打得漂亮又出色,遠遠超出我們的預期。」  喜兒想要板著臉,但嘴角卻不禁翹了起來。

  她哼了一聲,掩飾不住得意,說道:「那當然!我只要認真起來!絕對不會出錯的!」

  「他總覺得我情緒化,容易衝動,可這次我比誰都謹慎呢。」

  副營主道:「這也是大家都服氣的原因,蕭營主非但身手極好,還善於規劃路線,實在令人佩服。」

  喜兒再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她想著,到時候見了唐禹,他一定會誇我的,我才不是從前那個任性的魔女了呢。

  可就在此時,又有十幾人歸隊,送來了最高等級的情報。

  喜兒打開一看,面色頓時凝固了。

  短短的一行字,幾乎要了她的命——「陛下深入敵軍覆蓋區域,身邊僅有親衛百餘人」。

  這一瞬間,喜兒身體都顫抖了一下,只覺心臟被一塊巨石壓住,壓得她完全喘不過氣來。

  唐禹…唐禹去了敵軍區域,還沒有什麼人保護?

  萬一他出事怎麼辦?他怎麼這麼糊塗!

  喜兒盡力壓制住情緒,連忙把信遞給了副營主。  副營主看了一下,隨即說道:「這是桂興村那邊,陛下好像去接人了。」

  「蕭營主不必擔心,陛下做事向來周全,他既然去了,就一定是安排了接應的,不會有事的。」

  喜兒顫聲道:「可、可萬一他們碰到敵軍了呢?」

  副營主道:「那地方遠離官道,沒有敵軍,而且陛下的親衛都是以一敵百的勇士,就算碰到敵軍也能帶陛下上山。」

  喜兒急吼道:「萬一敵軍太多呢!萬一包圍了他呢!」

  副營主愣了一下,連忙道:「蕭營主冷靜,陛下他不是沒有準備的人,你…」

  「不行!」

  喜兒臉色發紅,喘著粗氣道:「不行不行!他千萬不能出事!我要去救他!我要帶一千人去救他!」

  副營主道:「蕭營主莫要衝動啊,我們還要等接下來的戰士,我們還要撤回到廣漢郡北部,我們的任務不是救援啊。」

  「陛下身邊無數人保護著,肯定是…」

  喜兒大聲道:「住口!住口!不許勸我!」

  她咬牙切齒道:「我必須去救他!我…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她臉色冷了下來,一字一句道:「我是營主!我有最終決策權!」

  「我帶一千人立刻走!你按照原計劃做事!」

  她自言自語道:「就算被他罵死我也不怕…我就怕他出事…」

  ……

  這是一個小村,很偏僻,很不起眼,遠離官道的小村。

  這裡的人幾乎都撤離了,只剩下行將就木的老人,寧願死都不離開。

  難民來了,見什麼吃什麼,吃了腹痛又在地上喘息。

  祝月曦一腳踢開了木門,大聲道:「縣寺的游徼已經帶著孩子們走了,你們兩個老人守在這裡幹什麼,快走吧。」

  兩個老人傻愣愣地看著裡屋的靈牌,沉默著,依舊不願意離開。

  祝月曦道:「別管靈牌了,你們的兒子已經犧牲了,但你們還有孫子,難民已經過來了,再不走,他們能把你們吃了。」

  「霽瑤,你快勸勸你乾爹乾娘,讓他們先避一避。」

  冷翎瑤點了點頭,有些遲鈍地看向兩個老人,張嘴想要說什麼,卻又忘記了。  她有些疑惑,回頭看向祝月曦,滿臉的茫然。

  祝月曦心中頓時一沉,當即道:「走!我帶你們走!」

  她伸手去抓兩個老人,但一道白光突然落下,硬是逼退了她。

  冷翎瑤站在兩個老人身前,臉上滿是防備,聲音痴愚又糊塗:「不、不許傷害我的家人。」

  祝月曦知道她徹底病了,連忙看向兩個老人,道:「你們知道她有病,你們故意留下來是想拖她一起死嗎!」

  兩個老人這才連忙道:「走走,家不要了,我們現在就走。」

  他們也算有良心,連忙拉著冷翎瑤朝外跑去。

  外邊已經聚滿了難民,但好在他們看到冷翎瑤等人,並沒有太多波瀾,依舊如行屍走肉般胡亂逛著。

  祝月曦鬆了口氣,道:「還好不是兵,不然都不好走了。」

  她拉著老人準備朝山上走去,那樣更安全。

  「霽瑤,一人背一個,以最快的速度上山。」

  祝月曦說了一句,沒等到回應,連忙轉身一看,只見冷翎瑤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四周的難民,整個人都似乎僵硬了。  祝月曦道:「霽瑤,快走啊,帶你父母離開。」

  「不能留在這裡對不對,你要保護你的家人對不對…」

  她很焦急,但必須要保持耐心。

  冷翎瑤身體微微顫抖,喃喃道:「逃…娘…快逃…」

  她突然張了大嘴,捂住了臉,大聲道:「爹啊!別殺我爹!弟弟快走!快跟著娘一起逃啊!」

  而就在此時,遠方的馬蹄聲傳來了,伴隨著嘶吼,伴隨著咆哮,伴隨著拼殺之聲,那濃郁的煞氣,瞬間籠罩了整片天地。

  祝月曦一下子瞪大了眼,她攥緊了拳頭,心中已經明白,這兩個老人不能救了。

  在這種情況下,她只能帶著霽瑤逃命。

  這兩個老東西!實在太頑固了!活該你們死!

  祝月曦心中有些痛,深深吸了口氣,決絕道:「霽瑤,對不起了,師父保護不了他們了。」

  她直接伸手去抓冷翎瑤,打算帶她離開。

  只是她剛有動作,冷翎瑤卻突然退後幾步,發出一聲尖叫,強大的內力頓時涌了出來。  她臉色慘白,聲音仿若哭泣:「娘!放開我娘!別殺我娘啊!」

  「殺!」

  遠處村口,一個個代軍已經殺了過來,他們揮舞著彎刀,將一個個難民砍死,其他難民發瘋似的跑,到處都是哭喊聲和慘叫聲。

  看到這一幕,冷翎瑤只覺心都碎了,無數的畫面湧上心頭,張大了嘴,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祝月曦急迫無比,立刻吼道:「兩個老不死的!趕緊拉著她進屋!快!」

  兩個老人也慌了,連忙拉著冷翎瑤進了房間,然後躲進了狹窄的內房。

  祝月曦已經做好了準備,只要那群兵往房子裡沖,她就直接強行鎮壓霽瑤,帶著她離開。

  透過狹窄的窗縫,可以看到外邊的代軍瘋狂殺戮著難民,這上千難民跑也跑不動,在悽慘之中幾乎被全部殺了。

  剩下的百餘人,全部朝著這邊的房子跑來。

  祝月曦心中擔憂,準備帶著徒弟跑路,不再管這兩個老人。

  她正要動手,卻看到了後邊又跟著來了一批代軍,架鍋的架鍋,撿柴的撿柴,打水的打水,顯然是要吃人啊。

  甚至有兵開始去挑屍體了,砍手砍腳,場面血腥到令人發瘋。  祝月曦一陣反胃,心中有難言的憤怒和悲痛。

  而此刻,冷翎瑤看到這一幕,整個人都呆住了。

  兩行清淚流了出來,她胡亂抓著頭髮,頓時痛哭出聲:「娘!別殺我娘!爹快逃啊嗚嗚…」

  她哭得聲嘶力竭,痛不欲生,一幕幕往事湧上心頭,所有的記憶像是刀劍一般在她心中穿刺…

  她渾身發抖,像是個恐懼的幼童,無助且絕望。

  剩下的難民們聽到聲音,像是找到了活路,朝著瓦房跑來。

  後方的追兵,提著帶血的刀也追來。

  冷翎瑤哭得撕心裂肺:「別!別殺…別殺我弟弟!」

  她猛然沖了出去,卻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武功,連站都站不穩,爬都爬不動。

  祝月曦一咬牙,猛然扣住了冷翎瑤的肩膀,哽咽道:「徒弟,師父帶你走!」

  像是曾經…像是師徒兩人第一次見面…

  祝月曦抓住了哀嚎掙扎的冷翎瑤,想要帶著這個可憐的姑娘離開。  冷翎瑤掙扎著,動作卻慢慢停了下來,她臉色僵硬,雙目無神,像是已經死了。

  而就在此時,遠處山麓卻傳來怒吼之聲:「大同軍來了!大同軍來了!」

  一百多個大同軍全副武裝,提著大刀殺來,他們速度很快,夕陽把他們的身影照的很偉岸。

  「大同軍…大同軍…是唐公來了…」

  「是菩薩兵來救我們了…」

  難民們朝著大同軍的方向逃去,代軍看到只有百餘人,便追了過去。

  唐禹看著一口口鍋,咬牙道:「殺過去!滅了他們!」

  一百多個親衛,在他的帶領下,直接朝著代軍殺去,強大的實力幾乎碾壓了對方,殺得這群代軍到處逃竄,潰不成軍。

  祝月曦鬆開了她的徒弟。

  而面如死灰的冷翎瑤,看著突然殺來的大同軍,看著他們保護住了最後的難民,踢翻了那些鍋,殺得敵軍不斷逃亡…

  她張了張嘴,臉上逐漸有了表情,眼中逐漸有了光芒。

  這一幕她經歷過,是她從來不敢回想的夢魘…  這一幕,她又遇到了。

  但卻是不同的結局。

  她癱坐在地上,淚水決堤,梨花帶雨。

  她痴傻茫然地看著一切被改變,她看到了領頭的人奮力殺敵…

  短短的一刻,像是十多年的夢再次上演…像是經過了滄海桑田…

  恍然間,她見到了母親,見到了父親和弟弟…

  恍然間,眼前的一切如此清晰…

  她忽然站了起來,流著眼淚,卻用盡全力喊道:「唐禹!殺了他們!殺了那些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