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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客至

  秋日暖陽灑落斑駁,長風拂動流雲逸散。

  碎星聖地極為遼闊浩瀚,亭台水榭古闕瓊峰……綿延近千里。

  若是將各脈之下的修坊與城池也算上,單是碎星之陣便籠罩了足足六千里的山河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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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不提各脈背後錯綜紛亂的宗族牽扯,像是一條條綿密的絲線蔓延而出,裹挾著整個中州的大小宗族。

  聖地陣穹之巔,那顆黑白變幻不定無盡道蘊流轉的棋子,便如同高高在上的帝君……於中州極西俯瞰著天下九十州。

  玉京界近三萬餘年來,不知曾有多少世家宗派與散修,皆是仰仗著聖地的鼻息而生存。

  匆匆日月,陳舊山河。

  或許那些曾經名揚中州的無上氏族,曾經風流縱意的絕代天驕……早已被掩埋在了蒼茫歲月中,只留下些許傳聞幾句故事。

  但這曾承載著他們生存與希望的碎星聖地,卻亘古如一,且愈發浩渺難以揣測。

  杏黃小舟飛浮於一座座巍峨峰岳之間,顯得分外渺小不值一提。

  趙慶凝眸遠眺此間山河,隨時都能夠感受到……那些宛若淵海般浩瀚的元嬰威壓。

  玉京的元嬰修士,在永寧州早已是睥睨天地的一宗之主。

  而在這碎星聖地,卻連個長老都算不上,如同范靖雲那般的修為,頂多算是某一脈的執事,亦或是某一峰的峰主。

  他輕攬著檸妹的纖柔柳腰共同注視。

  他們曾共同見證過如意仙宗的殘跡,也進入過遠古妖庭留下的神闕,故而更能感覺到這碎星聖地的廣博與浩渺。

  這是真正的無上仙宗——

  甚至是他年道劫降臨,天地劫滅之後……這聖地也能留下不盡的故事與傳說。

  「檸兒還從沒在這聖地之內御舟遊覽過。」

  「偶爾隨著他脈的師兄師姐入了聖地,也儘是緩步而行前往傳渡陣法……」

  微涼的山風拂起如瀑青絲,帶走了一縷清甜發香。

  紅檸嬌軀伏在靈舟邊緣,絕美容顏在綺麗秋陽下更顯恬靜。

  她那雙最是靈動清艷的水眸也不再撲閃,其中蕩漾著些許柔情……但更多的是感憐與動容。

  「那為夫帶你御風看看,咱們慢慢遊逛便是。」趙慶輕笑捏弄檸妹的緊緻楚腰,透過輕紗還能感受到這嬌柔曼妙的身子,似乎變得愈發炙熱溫暖。

  聖地的山河之間,時而能見到各境修為的弟子或執事。

  或是練氣築基、或是金丹元嬰、也有不少前來訪友的宗族修士……但卻無一人御風而行。

  畢竟這裡是碎星聖地,即便並未設下禁空陣法,也極少有人膽敢招搖御風。

  但趙慶顯然不在乎這些。

  作為玉京的天下行走,他有足夠的資格踏足玉京界任何一寸大地,無需向任何人請示言說。

  「怎麼不說話?」

  趙慶笑望檸妹柔情似水的眸子,其中似乎升起了淡淡霧氣,更顯幾分嬌柔與溫情。

  「嗯——那你帶檸兒多走走……」

  楚紅檸雖然目光停留在腳下的峰岳上,但思緒還沉浸在天香行走的試煉里。

  她緩緩收回視線與男人對望一瞬,而後眸中乍現靈動,笑吟吟的輕語問詢道:「為何不為娘娘爭一爭?」

  「……娘娘風華絕代,比檸兒更適合登臨天香城。」

  血衣的舉薦名額給了兩個人。

  一個是她自己,一個是司禾。

  原本他們一家到中州遊玩,進入天香城也只是尋趣。

  可如今既然想要嘗試爭取天香行走之位……

  紅檸深知娘娘對趙慶有再造之恩,他們兩人心念相倚已有近二十年……自己永遠也比不了娘娘的存在。

  但趙慶卻將這有可能成為天香行走的機會,留給了自己。

  並且以他玉京行走的身份,替自己爭取碎星三脈的助力,如今又帶著自己來聖地見血衣六行走……

  這讓楚紅檸心底生出一股難言的悸動,似乎自己以往那些明里暗裡的小心思都被烈火焚盡。

  以她平時的開朗性情本不會這般感憐動容,但趙慶在司禾與她之間的抉擇,卻是讓她怎麼也無法直視……

  甚至過往的思念與喜樂都翻湧而至,可心中竟又隱隱生出幾分委屈——被自己心愛男人疼著寵著的時候,即便沒有委屈也覺得委屈了。

  不知不覺間,紅檸水眸之中便染上了一層朦朧薄霧。

  「小戀愛腦最好哄。」

  「都快把茶妹逗哭了,有沒有一種很特殊的成就感?」

  司禾的吐槽無時無刻的存在著。

  趙慶只當是沒聽見,並且變本加厲……他輕笑撫弄檸妹嬌軀,隨口言述道:「司禾能不能在天香試煉之前步入築基,都還模稜兩可。」

  「而且有檸兒陪著我,到冥殤涉血衣之險——」

  趙慶溫和的輕語稍稍停頓,轉而挑起檸妹白皙無暇的容顏,與之含笑對望。

  那雙水漣漣的眸子有些泛紅,望向男人的目光似是出神……

  「如今天香城將啟,我自然也要陪著檸兒入天香看看。」

  趙慶稍稍醞釀,溫柔撫過女子的螓首,在紅檸那滿是感憐的失神注視下,緩緩傾身吻動她輕輕顫抖的睫毛與側顏。

  而後在其滾燙的精巧耳垂畔低語:「那些仙子美人都有各自的傾慕者,我趙慶難道就不能心憐一位天香仙子?」

  「你的身心和欲種都給了我,我不為你去爭……到時候檸兒身邊豈不是空無一人?」

  「給楚氏的聘禮留在楚國,這是給你一人的聘禮……檸仙子。」

  趙慶真的有些入戲了。

  他攬抱著懷中滾燙的嬌軀,溫和言出的話語也愈發肉麻。

  若是尋常時候他自然不會這麼膩歪,但若是疼愛檸妹的話,倒也樂此不疲——這絕不是報復。

  耳畔的溫柔早已落盡。

  但楚紅檸卻依舊雙眸失神,一滴晶瑩溢位泛紅的眼眶,沿著白皙臉頰掛在了絕美下頜。

  某一刻,她竟真的有些心酸委屈了。

  她沒由來想到了……自己默默去查探趙慶往事的時候,自己傾身送吻把柳哨渡給他的時候,自己踏上幻雨閣飛舟獨自離去的時候……

  亦或是夢到這男人的幽寂深夜,亦或是孤身前往冥殤時的漫天風雪,亦或是守著傳訊玉時的嬉笑吵鬧……

  她從未覺得自己付出過什麼,有些事她想做便去做了,這個人她想見便去見了。

  可如今,那些過往的煎熬卻堆積在了一起,像是江河一般自眼眶中洶湧而出……

  楚紅檸無聲落淚,輕仰著臉頰怔怔與趙慶對望。

  「那……那司禾呢?你怎麼面對司禾……」以往輕靈歡愉的笑聲化作了哭腔。

  時至此刻,她也不說什么娘娘了。

  趙慶沉默無言,眼看檸妹溢位眼眶的淚花,他心底不由隱隱作痛,又有些後悔了。

  哎……

  自己惹哭的妹妹,還得自己哄。

  他撫過檸妹臉上的淚痕,輕笑自語道:「司禾又不會落淚,哪有檸兒嬌柔動人?」

  司禾:???

  「你還是個人?昨夜裡是誰把喉舌交給你的!?」

  紅檸聞言,也瞬時淚目一滯,轉而輕柔別過臉頰抬手抹淚,嘴上幽怨低訴著:「本就是咱們一起來中州遊玩,如今這般……娘娘心中會難過的。」

  趙慶神情古怪,暗自嘆息。

  是啊,我說娘娘沒有你動人,娘娘可太難過了,難過的框框罵人。

  他輕笑掰過檸妹臉頰,與之泛紅的水眸對望問詢道:「那若今日我陪司禾去見六師兄,你就不會心中委屈嗎?」

  紅檸彎彎的睫毛沾染了淚花,一時有些無言以對。

  若是以往,她必會笑吟吟的輕語『自然不會覺得委屈』,而且心裡也當真不會有絲毫難過。

  可如今這宛若烈陽一般的寵愛,卻勾起了她以往承受的煎熬……

  她輕抿紅唇,將螓首搭在男子肩頭,柔柔低語道:「檸兒不委屈,咱們一起替娘娘爭吧,娘娘對你對我都……」

  「可娘娘不會為此來拜見嚴燁師兄。」趙慶手上捏弄著檸妹滾燙的耳垂,輕笑開口打斷了她的話語。

  紅檸沉默一瞬,朱唇再啟時傳出的輕語極盡溫柔:「為何?」

  趙慶輕笑搖頭:「不僅是來拜見六師兄,即便是為司禾請其他的助力,她心中也不會覺得歡愉。」

  紅檸水眸中疑惑更重,伏在趙慶肩頭不解道:「因為娘娘不願做天香行走?」

  趙慶:……

  「不。」

  「因為娘娘要面子。」

  他笑語傳出後,明顯感覺到懷中嬌軀繃緊了一瞬。

  旋即耳邊便傳來了檸妹溫熱的吐息,酥軟朱唇印在了耳廓……

  「那你為何不早早說?」

  「偏要拿此事逗弄檸兒落淚……對嗎夫君?」幽怨低語中帶著些許委屈,也帶著幾許笑意。

  趙慶:?

  那你也沒問我啊?

  他撫上了檸妹緊緻的翹臀,滿是詫異道:「何時逗弄過檸兒?」

  「那些中州的仙子美人,身後也都有宗族助力。」

  「為夫替你爭上一爭,便是故意戲弄你落淚嗎?」

  紅檸水眸一顫,淚痕未乾的白皙臉頰上,漸漸又顯露出幾分甜蜜笑意。

  但很快的,她眸中的溫柔便盡數化作了戲謔與調笑。

  「嘁!」

  「你說沒有那便沒有,檸兒自己受著就是~」

  她縴手發力緊緊的擁著男人肩身,笑吟吟的水眸與之對望:「檸兒不比往日了。」

  「怎麼不比往日?」趙慶含笑托起了托起她的身子,隨意倚坐將其橫抱入懷。

  他認真凝望懷中女子。

  只覺此刻檸妹掛著淚痕言笑的姿容,竟如此嬌柔美艷……將女人的百轉嬌柔萬種風情,展現的淋漓盡致。

  楚紅檸水眸飄忽不定,幽幽笑語道:「檸兒如今再不能戲弄於你——」

  「檸兒的身子任由你日日褻玩,檸兒的欲種早已與你融為一體……」

  「檸兒與你日日對望,是你的道侶、是你的密友、也是你的爐鼎……」

  「檸兒將心都給了你……」

  「自然是你想怎麼蹂躪檸兒的心緒,便能怎麼折磨檸兒對你的痴心。」

  她輕盈笑語漸漸停頓。

  與趙慶對望良久後,才沒好氣的鼓了鼓香腮,繼而舒緩吐息自哀自怨的嬉笑著:「檸兒此生的喜樂悲哀,都可被你握在手心隨意把玩~」

  「……還望公子憐惜。」

  喜樂悲哀!?

  趙慶笑眸一滯,神情變得愈發古怪。

  怎麼總感覺……這話聽著有些耳熟?

  腦海中陰華震盪,司禾很快便給他展示了一副畫面——

  窗外飛雪如絮。

  不大的靜室中散落了滿地玉簡。

  楚紅檸身著鵝黃輕紗,側顏上印著朱紅小字,笑吟吟的伏在男人肩頭沒有絲毫矜持。

  她所擁的男人同樣眉眼含笑,但臉上卻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楚紅檸在男人耳邊輕靈嬉笑著。

  她說……

  「你此生喜樂悲哀都由我掌控……便是對你的懲戒。」

  趙慶旋即陷入了沉默。

  他當然沒有忘記被檸妹折磨的日子,但司禾這時候給回放是不是太過分了?

  咳——嗯。

  「這真的不是報復,我應該怎麼解釋?」趙慶心中無奈傳念。

  司禾不屑輕哼一聲。

  「我信。」

  「但你的小茶妹明顯不信,你確實應該解釋解釋。」

  ——————

  「嗚吟——」

  「嗚吟——」

  「嗚……」

  巳時,暖陽高懸。

  碎星聖地最深處的穹殿之上,突兀有玄妙陣紋引動濃郁靈氣,演化出了一聲聲龍嘯傳徹長空,直震三千里!

  更有血色龍影被奇陣勾勒,映照於天地之間,極盡浩渺與威嚴。

  那陣法幻化的龍影,甚至擁有著屬於血衣的神韻,竟引動了各脈各坊的血衣商闕……一座座傳承龍刻亮起了緋紅血瞳。

  異相落盡的一剎那。

  整個碎星的弟子,便各自明白了這代表著什麼。

  與此同時,一道道毋庸置疑的訊息,也自各坊傳向諸多仙宗古族。

  龍吟四野,聲傳八峰七十二陣。

  血衣八行走到了碎星聖地!

  明川坊中很快便謠傳四起,但其實也算不得謠言……

  「是那位趙坊主!絕對錯不了!族中叔父早先便已有所猜測!」

  「范靖雲所迎的趙坊主便是趙慶,血衣八行走!」

  「許是另有其人?」

  「天香城將啟,諸脈行走皆臨中州,為何如此篤定是那位趙坊主?」

  ……

  天衣閣中,原本審閱玉簡的卓毓此刻驀然起身,二話不說便藉助傳渡陣返回了卓氏宗族。

  西坊尋瑤殿,風騷少女俏生生的站在窗前,此刻美眸中滿是疑惑與期待。

  「是西坊的這位新坊主嗎?」

  「一位喜好美色的玉京行走……更想見見了。」

  距此不遠的池苑庭居之中。

  姝月明眸笑成了月牙,她把玩著手中的傳訊玉,暗暗探聽外面的諸多傳言,只覺心情愈發明媚。

  多少年了,夫君如今的一動一靜,也能引得坊中爭議四起了。

  遙想當年……他倆便是聽著宗中坊中的各種傳聞,不斷摸索著一路走來的。

  「趙師兄或許到了千傀殿,也可能是進入了獨屬於碎星的秘境,什期見過幾次異象……大致應是這般。」

  唐什期輕語對曉怡講述著,自己竟也覺得與有榮焉……畢竟自己現在就在趙師兄的家裡做客。

  不過曉怡倒是沒有顯得太過欣喜,只是面帶淺笑安靜的聽著師姐的言述。

  ……

  正當一位位碎星弟子與宗族修士,言論著這位血衣八行走時。

  那浩渺聖地的最深處……竟又有異象顯露!

  「滄浪——」

  「錚——」

  陣紋演化的傾天古劍橫掠長空,宛若煙雲般沒入了山河。

  古劍出鞘,鳴徹寰宇。

  一劍自西來!

  又有行走到了碎星!

  ——九劍行走,皇甫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