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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薪盡火傳

  ……

  大致子夜時分。

  趙慶早早離席,且謝絕了眾多玉京修士的遠送,一家人駕馭著杏黃小舟,徑直往坊中天香樓而去。

  那邊除卻有姚思雨在等著他們外。

  更是檸兒曾靜修定居了數年之久的另一個家。

  夜色清寂,月華如水。

  姝月醉醺醺的倚在杏舟邊緣,一雙宛若被薄霧遮掩的含笑明眸,正滿是新奇與歡喜的仰望著此刻夜色。

  小姨與司禾並肩而立,兩位高挑清冷的美人兒,同樣欣賞著與楚國全然不同的天地奇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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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目所見,長空盡處有道道陣紋通天徹地,似是將銀河裂作了繁星,倒映於光潔無暇的玉壁地面上。

  行至此間,以肉眼很難分辨真正的天地……只覺得腳踏璀璨星河,整個世界倒懸於自己眼前。

  就彷佛明川坊的長街深巷,也成為了另一片絕美星空。

  浩瀚靈氣呼嘯間,一道道身影與靈舟御風穿行,如同游魚落入了星河深處。

  碎星聖地……

  趙慶攬著清歡的纖腰凝眸遠望,初見這碎星夜景的他,也不由被深深震撼了。

  即便翠鴛星辰的山河同樣夢幻,但碎星聖地畢竟是一處宗門……

  「這中州雖說機緣無數,但卻遠不如在楚國活的輕鬆自在。」

  紅檸伏在杏舟上,螓首低垂出神望著熟悉的修坊,水眸間偶爾閃過幾分回味與無奈。

  「坊中修士大多急功近利爭強鬥狠……我在這邊也只有思雨一位交心密友,其他卻也算不得什麼。」

  小姨美眸扇動,若有所思的輕輕點頭,心中對此早有預料。

  畢竟龍淵之外,那些想要依附於趙慶的美人仙子,也大都出自中州。

  她深知那些女人天資不凡,若是相互之間足夠了解的話……必然有不少溫柔大方的難逢良人。

  或許趨炎附勢並非她們的本性,可活在中州就是這般。

  「尋常散修若真不爭不搶隨遇而安,恐怕在這裡是活不下去的。」

  聽著檸妹和小姨的輕嘆,趙慶雙眸間不由露出幾分笑意……這讓他沒由來的想到了夏皇界。

  「當年咱們出自楚國,還能有丹鬼與段前輩坐下言笑對飲。」

  「若是在中州……恐怕金丹對練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

  檸妹不再俯視修坊,回眸與趙慶對視一笑,盈盈輕語道:「可世間修士依舊對中州趨之若鶩。」

  「至少那些真正的天驕妖孽,在中州很快便能嶄露頭角,取得與之天賦相匹的資源與機遇。」

  趙慶緊攬著清歡嬌軀,溫和理弄著她耳畔垂落的青絲。

  檸妹所說當然是不爭的事實。

  真正有底蘊有手段的人,即便是在中州某個小宗小族做僕役,也總有一步登天的機會。

  畢竟中州的資源和機遇太多了。

  雖說范靖雲在他面前顯得有些恭維討好,可單單一個碎星三脈的實力,便也足以壓得住半個永寧。

  即便是這般底蘊,卻還為了身後的宗族資源擔憂。

  可見這中州暗地裡的紛爭有多複雜,紛爭多了……機會自然也多。

  顧清歡淺笑盎然,安靜倚在主人懷中聽著耳邊的閒談,並未開口跟著言說什麼。

  但卻也不由思緒發散……

  若是自己生在中州,又是當年那般的痴傻,恐怕早就淪為了任誰都可以欺凌的玩物。

  哪還有機會與主人依偎在一起?

  相較於這中州的浩瀚山河與無儘可能,她反倒更喜歡丹堂小室里的一桌一案……

  一念及此,她眸中閃過靈巧笑意,對主人輕柔傳音道:「在碎星暫居的日子,奴兒能否擁有一間屬於自己的丹室?」

  趙慶聞言神情微動,心說你那是想要丹室嗎?分明就是想要我狠狠的疼愛你。

  他稍顯冷漠的勾起清歡下頜:「不能。」

  「我走到哪裡,你就得跟到哪裡。」

  顧清歡鳳眸輕顫,微微仰著螓首與主人對望,柔弱笑語道:「好,清歡隨時聽主人的……命令。」

  趙慶眉頭一挑,輕笑不語轉而望向了遠處。

  他如今已經把清歡摸的清清楚楚了,對小藥奴放狠話言命令什麼的,反倒落進了這妖嬈美人的圈套!

  所以,他選擇先落腳安定下來。

  而後給清歡準備一間小丹室,到時候再踐踏小奴的尊嚴,狠狠落入她的圈套中沉淪……

  ·

  明川坊,天香樓。

  清甜芳香瀰漫,窗外星月皎潔。

  原本安靜的某處小臥中,此刻儘是歡聲笑語。

  姝月醉意朦朧,懶散趴在檸兒的床上,清脆笑語傳出稍顯滯澀含糊:「還能嗅到女人的發香,檸兒在中州時用的香露好像不一樣。」

  「這……」

  姚思雨神情古怪,眼看趙慶和王姝月都躺在床上,一時竟覺得有些害羞。

  她輕攏髮絲遮掩自己微微泛紅的耳根,不自然的掃過司幽娘娘與曉怡的笑眸,柔聲輕語道:「這是我用的香露。」

  「紅檸師姐不在的這段日子,我偶爾會躲進來歇息沐浴……」

  咳。

  趙慶神情微動,看了一眼檸妹笑吟吟的水眸後,也不由臉上掛不住了。

  這怎麼還能認錯床呢?

  他當即狠狠扯動清歡的纖柔皓腕,把自己的小藥奴也擁在了床上。

  抬眸間滿是狐疑的審視著姚思雨:「你怎麼能睡我家的床?」

  姚思雨:???

  眼看師妹那羞憤的俏臉,紅檸自然是選擇站在她這邊幫她說話:「沒事,等我們在坊中安家後,思雨師妹依舊可以去睡我的床~」

  「我有自己獨居的小室……我陪趙慶徹夜雲雨的時候,你躲在我的小室里休息就好。」

  聽聞此言,姚思雨只覺得神魂一顫,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尤其是曉怡和娘娘還在一旁看笑話……這更讓她無地自容,甚至都不敢再與趙慶對視了。

  雖然她平時也與師姐說笑男人,可哪有當著男人的面在臥房裡逗自己的?

  司禾慵懶的撐起側顏倚著妝檯,眼看這少女如此清純呆萌,她也極為罕見的從旁煽風點火……

  「怎麼任由他們奚落?」

  「我——」

  姚思雨一時氣急,瞪大美眸狠狠剜了紅檸師姐一眼。

  這處小臥是紅檸師姐的不假,可她一直以來也都會過來沐浴休息啊!?

  「你們太欺負人,思雨師妹臉都紅透了。」

  姝月輕快的醉笑傳出,反倒更使得姚思雨俏臉發燙。

  在她正害羞的時候,又被姝月提及臉紅,這可讓她臉往哪兒放……

  姚思雨不由將求助的目光遞給了周曉怡。

  趙慶出龍淵的時候,她只見到了姝月和紅檸師姐,並未見到趙慶的這位道侶……

  但看曉怡此刻望向自己的溫柔目光,她竟覺得親近非常,甚至比紅檸師姐還要親近!

  含羞少女三步並作兩步,倚在了小姨身邊,嬌聲輕語道:「這間小臥本是紅檸師姐的,以前我經常過來休息。」

  「師姐不在坊中的這些日子,我便也偶爾過來幫她打理。」

  「不用理會他們,他們沒安什麼好心。」小姨美眸含笑,溫柔挽起了少女藕臂,安靜的聽她講述著。

  對於檸兒在中州唯一的交心的密友,她也覺得分外親近。

  像思雨這般青澀易羞的女子,在整個中州恐怕也不多見,可見其出自宗族而且不善爭搶,怪不得能與檸兒成為閨中好友。

  一聽曉怡真的幫自己說話,姚思雨瞬間便沉淪在這唯一的溫暖中。

  她振振有詞對曉怡吐露:「本來就是這般!」

  「我本以為師姐會惦記著小臥……早早趕到樓中等她回來。」

  「可誰曾想!」

  「她有了男人之後,哪還願意與我這個師妹親近……」

  小姨聽的滿心愉悅,卻也沒有在臉上表現出分毫。

  檸兒有了男人就忘了師妹?

  ……似乎確實是這樣的。

  她輕柔笑語道:「檸兒愛玩愛鬧,你又不是不知。」

  趙慶躺在床上左擁右抱看樂呵,此刻不忘插嘴打趣:「你紅檸師姐方才還說,要把坊中的事物分潤交給你一些的。」

  「等她不在的時候,你就是明川坊坊主。」

  「我!?」

  姚思雨雙眸一滯,再次抬眸與趙慶對望時,依舊覺得分外彆扭。

  實在是這小臥中都是他的女人,自己在這兒……

  「我做不好……只怕會耽誤了你們的大事。」

  紅檸水漣漣的笑眸彎成了月牙,但卻也沒再跟著趙慶折磨思雨師妹。

  她輕笑攬過師妹柳腰:「思雨確實做不來。」

  「坊主除卻要坐鎮此地之外,還有各家商鋪背後的人脈需要處理,各宗各族不時有人上門拜訪……只怕會煩的師妹痛不欲生。」

  趙慶含笑不語,他自然也沒有真想抓姚思雨來給自家打工。

  這碎星聖地的明川坊,與楚國長生坊全然不同。

  在長生坊,只要經過長生劍派的同意,即便是尋常築基都能有兩個不錯的商鋪,練氣散修擺擺攤什麼的更是沒人管。

  可這明川坊……顯然每一家大商樓背後都有不凡的勢力,有些比碎星三脈還強一些,甚至是族中嫡系放到這裡歷練,根本就不會給任何人好臉色。

  或許是其宗族繁盛,或許是家裡另有古族倚仗,或許本就與三脈不合……對姚思雨來說絕對是折磨。

  這需要一個頗具手段的人,才能完全掌控。

  趙慶眼看姝月有了困意,旋即起身將嬌妻橫抱入懷,也沒再多想這明川坊里的破事兒。

  至少他在碎星的這些日子,坊中肯定是翻不起任何風浪的。

  至於以後……他覺得血衣樓那個掌柜唐什期還不錯,不過如今也還沒太多接觸,等以後慢慢物色一個合適人選也不遲。

  「走吧,去找找咱們的家,姝月今夜醉的不輕。」

  趙慶輕笑招呼著小姨與司禾,清歡早早的就起身跟在了他身邊。

  紅檸嬉笑間握緊了少女的小手:「姚師妹跟我們一起,正巧你也能挑座喜歡的庭居。」

  「哼——」

  「射彩血衣行走時你讓我買了冥殤,答應我的賠償還沒給呢……就當是你償還本姑娘的靈石了!」

  小姨含笑起身陪著司禾緩緩移步:「那你可以多選幾座,反正她是坊主。」

  ……

  依舊是杏黃小舟搖曳星河,只不過帶上了天香的一位青澀師妹。

  一道道流光劃破夜空,宛若璀璨而奪目的星榆。

  即便是幽寂丑夜,來往明川坊的修士也依舊絡繹不絕,長街上靈陣籠罩的商樓更是華光變幻,甚至顯得比白日裡生意還要繁盛不少。

  「西坊中的這些庭居,皆儘是引自碎星三脈的高階靈陣護陣,供給元嬰使用都綽綽有餘了。」

  「血衣樓附近有三座不錯的庭居,那邊除卻血衣樓外,還有夏氏的奇月齋,靈獸山的孤鴻闕也在附近。」

  「若喜歡偏僻些的,便屬月蓮的尋瑤殿附近了,那裡大多是屬於三脈的商鋪,如今還空置著一些。」

  姚思雨明澈的眸子遠遠觀望,紅檸到了這邊也算半個東道主,兩人不斷輕語……講述著明川坊中的大小商鋪與合適庭居。

  只不過,這在趙慶聽來……似乎沒有什麼區別。

  他除卻四聖地外,便只知道簡氏南宮氏了,那儘是妖嬈美人的月蓮宗他也聽說過一些,至於什麼靈獸山孤鴻閣……他如今也還完全沒有印象。

  反正在碎星也不會停留太長時間,姝月醉意朦朧,司禾小姨也沒有什麼意見,他很快便擇定了一處庭居。

  碎星三脈,明川坊頤荷池——他們在中州的新家。

  位於西坊尋瑤殿附近的一處清冷小苑,苑中半庭居半池水,精巧石廊鋪於荷池之間,撐起了一間間亭台與殿閣,各種陣法引自碎星也頗為齊全。

  姚思雨沒有多選,直接要了附近的另一處幽靜竹苑,笑盈盈的過去欣賞自己的新家了……

  清涼夜風拂動波光粼粼的秋水。

  其中映照的璀璨星河與皎月,便隨之不斷的蕩漾搖曳。

  清歡和小姨很快準備好了寢臥,好讓姝月愜意的歇下醒酒歇息。

  紅檸幫寢臥備好了安神的香露香囊後,便滿目期待的穿行在石廊之間,挑選著自己心儀的小室。

  池水正正中央的亭台之上。

  司禾安靜的倚亭賞月,默默與趙慶傳念著……自己是不是也該選一個小室了?

  如今她只有練氣後期修為,倒真像是成了趙慶的小妾婢子。

  趙慶輕笑寬慰,言說肯定要把這頤荷池裡最高的樓閣,留給主人享用。

  當他帶著清歡迎至殿外時,卻又心神驀地一顫。

  入目所見——

  滿池星河圍繞著亭台,夜風掀起了如雪白髮,慵艷女子清冷如煙,風華絕代。

  即便是僅有練氣修為,也彷佛那不食人間煙火的月中仙子。

  趙慶心中不自覺的便想起了什麼,似乎又回到了當大學狗參加詩詞社團的日子——

  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