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精……?
趙慶心中暗嘆,面色依舊如常。
金丹五氣之中。
他除卻妄意已定之外,遊魂和濁精也先後有了苗頭……只是不知何時才能蘊養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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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之境的三華五氣,三華主要依靠修煉,五氣卻是要感悟天地才能有所精進。
絲絲縷縷的暖陽灑落大地,映照著長街上的樹影與塵埃。
那挽著簪花髻的女修,小心翼翼的將手中玉令收起,又抬眸望了望眼前的庭居,轉而輕緩邁步離去……
「趙師兄是在看柳霞嗎?」
「你們相識?」
青影準備好了最後一盞熱茶,挽著清歡的藕臂好奇詢問。
趙慶心神微動,輕笑搖頭隨意坐在了木椅上:「相識。」
「柳師妹當年在灶坊丁字院修行。」
顧清歡鳳眸含笑,安靜的站在主人身邊也不吭聲。
「青青師妹怎麼不坐?」趙慶詫異抬眸,心裡暗暗琢磨這場戲要演到什麼時候。
青影都活了多少萬年了?老不死的哪來的惡趣味?
「我?」
「哦——那我坐。」
女子顯得有些意外,稍帶拘謹的坐在了長桌另一側:「顧師姐這些年在哪兒?」
「我總想著去找你,只可惜那時沒有留下傳訊玉……」
趙慶:??
清歡在哪兒你還不清楚嗎?
得虧你沒去找,不然宗里真多了個活爹,還挺不好應付的。
顧清歡心中也滿是疑惑。
青影既然貴為血衣樓主,怎麼可能不知道自己一直跟在主人的身邊?
她不是還對主人提起了……尺木道種的事?
「一直跟隨在主人身邊,大多時候不離楚國。」
「這是師姐的傳訊玉。」
「以後有機會回到楚國,隨時給師姐傳訊。」
清歡壓下心中疑慮,含笑取出了自己的傳訊玉交給女子。
見此情形,青影美眸一亮,珍而重之的收好了玉片,似是哀怨的言笑道:「幸好師姐來了。」
「青青這些日子修行遇上了麻煩,還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趙慶:……
他現在只覺得很無語,甚至很想罵一句。
清歡對此境況也是頗為不適,雖說她與青影舊年交好,但……血衣樓主修行能遇上什麼難題?
難道還如同當年一般,連凝氣入體都沒有辦法做到?
趙慶眼看清歡此刻的無奈。
終是打算挑破窗紙,問詢青影自己究竟需要做什麼……
青影可是血衣樓主的化身啊,修行又遇上了麻煩?
呵呵!
他神情變得認真,傾身低笑輕喚道:「師尊說的這是什麼——」
趙慶的溫和的嗓音戛然而止!
一瞬間,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機。
怦怦!
怦怦!
強烈的心悸感衝上了天靈,似有一道玄奧無形的利刃斬落,他體內的磅礴道海瞬間便消去了兩成!
並非靈力消耗——
而是跌落了境界!
那失去的部分道海……不知多久才能重修回來。
趙慶神魂狠狠的戰慄,豁然凝眸死死的盯上了青影。
他知道,自己方才遭遇的並非血衣手段,也不是青影有意懲處自己。
而是——
類似於水嶺中的力量。
僅是一瞬便斬去了他不少修為,若是多說兩句,神魂俱滅都也在頃刻之間!
道劫!
天地之罰!
大道不允!
青影的身份,言破絲毫都會被天地斬去!
「師尊,什麼師尊?」
「師兄你怎麼了?是功法行差了經絡嗎?」
女子美眸間滿是疑惑,猛地起身頗為焦急的看著趙慶,似乎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主人!」
顧清歡得見主人眸中的驚恐,也不由慌了心神,只覺得六神無主魂不附體!
但……她卻也根本不知道,主人遇到了什麼驚變。
「呼……」
趙慶繃緊了心神,強壓著心中驚懼低嘆回應:「沒事,念及舊時師尊程掌門,也有很多年沒見了。」
「青影師妹還記得程掌門嗎?」
此話一出,趙慶只覺得籠罩自己的危機……不見了。
彷佛從來未曾出現過。
一切都是那般的詭異而無序。
靜室牆壁上懸掛的符筆微微搖晃,暖陽透窗而來撒下明媚光影。
「程掌門啊……聽說過。」
「但青青一個練氣修士,怎麼可能見過那般大能?」
「師兄,你身體當真無礙?」
青影一邊應答著,眉宇間卻還帶著濃郁的擔憂。
「沒,沒事。」
「功法行差了經絡,歇一會兒就好了。」
趙慶萬般斟酌之後,如此輕語寬慰道,而後靠在了椅背上默默的端起了茶盞。
「師姐?師姐!?」
青影轉而又關切的與清歡低語著,顧清歡鳳眸間滿是心疼不忍,暗暗咬緊了牙關望著主人。
「師姐——」
「你也不舒服嗎?」
……
靜室之中,一時陷入了頗為詭異的氣氛。
趙慶一言不發,安靜看著眼前的曼妙女修,她正關切憂慮的陪著清歡……清歡也沉默著不言不語。
時間似乎都於此中停滯,三人的呼吸聲愈發明顯。
「沒事……」
「青青方才說什麼?」
顧清歡臉上露出僵硬笑容,挽過女子藕臂輕柔問詢。
「誒呀!師姐你心裡只裝著師兄了!」
「青青方才說修行遇上了些許難題——」
「想用積攢的符籙換一枚築基丹嘗試,聽說楚國松山坊曾有極品築基丹?」
「其實離國丹影堡也有,可那也太貴了些。」
「師姐覺得……極品築基丹與尋常築基丹,關乎築基的成功率會相差很多嗎?」
「青青這些年也沒攢下太多符籙,換極品丹藥的話會不會太浪費了……」
趙慶安靜看著兩人的交談,不知不覺間緩緩閉上了雙眸。
手中的茶盞還很是溫熱,清淡的茶香中帶著泥土氣息,似乎是不久前剛摘的新茶。
耳邊清歡的溫柔應答漸漸模糊。
取而代之的,則是另一道端莊微冷的囑咐——
「青是青,青影是青影。」
在龍淵中修行時,樓主曾如此著重言說過一句。
當時他還不是很懂,張瑾一也從來沒有對他說過。
似乎這是一個禁忌話題。
不過如今,趙慶心中卻漸漸意識到了什麼。
青影!
眼前這個僅有練氣修為的女符修!
她似乎被一雙詭異的眼睛緊緊盯著,只要有任何異動,瞬時便會形神具滅!
就連自己剛才稍稍提及,都差點被連累了……
那股毀滅一切的氣息——是道劫!是這天地!在盯著她!
可,為什麼?
自己以往也明里暗裡的提起過不少秘密,都沒有感受到任何危機。
龐振還來過這邊一趟,他當時沒有見到青影嗎?
難道只有拆穿青影的來歷,才會被道劫斬滅……?
可要說青影什麼都不知道,那顯然是不可能的。
趙慶緩緩皺起了眉頭。
塵封記憶止不住的翻湧……
當年那個女孩兒個頭不高,裙擺蕩漾間沾染些許灰塵。
面龐青澀而稚嫩,身形也有些枯瘦,腰間還背了一個小布包,柔弱的蹲在壽雲山下出神。
如今的青影師妹,已經出落的亭亭玉立。
姿色脫俗笑容清甜,身上穿著屬於永珍弟子的衣袍,枯坐在靜室里安靜的製備符籙。
是紅塵之中最為常見的低階符籙——金光符。
大致二十枚靈石,兩張符籙能穩穩的換一枚煅神丹。
這對於一個練氣後期的符師來說,實在是太正常不過。
可,這是血衣樓主的化身……
當年無法凝氣入體,還得靠洗髓丹來引氣。
修行了十多年,也才堪堪摸到了築基的門檻,還得靠符籙去換築基丹?
趙慶仔細思索著。
如果摒棄玉京的存在與自己所知的秘密來看,青影就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宗門弟子。
用著符坊的二階聚靈陣,畫著抵擋練氣術法的金光符。
這實在是他娘的太詭異了!
司禾也是化身修行,這沒兩三個月,就已經練氣中期了。
而那高高在上的血衣樓主,十多年都還在練氣磨蹭……
是她要歷練自己,摒除了一切機緣,刻意如此嗎?
以往趙慶是這麼認為的。
司禾也是這麼推測的。
但如今!
趙慶心中卻有了不同的看法。
根本不是她不願意,而是她……不能!
她就是一個紅塵修士,與血衣樓主各自獨立的存在,甚至不能與本體扯上任何關係!
一旦有所差池,頃刻便會被道劫斬滅。
張謹一說……樓主是在渡劫。
渡的什麼劫?
道劫!
那場近四萬年前,使得世間修士皆盡消亡的大道劫難!
趙慶眉頭越皺越緊。
腦海中有怒浪翻騰不止,淒冷幽寂的無月之海……似乎葬下了數不清的故事。
可青影為什麼要修化身?
以前趙慶想不通也懶得想。
但最近司禾的化身就跟著他——
司禾修化身,是因為本體出不來,被血衣樓主封印了。
那青影修化身……
是否也是因為自己的本體,自由受到了限制!?
……
記憶中的那片無月海,唯有晦暗的血星映照著,淒冷的寒風嗚咽不止,使得趙慶心中生出無端的恐懼。
他感覺自己彷佛觸控到了真相。
血衣樓主……無法離開龍淵,否則便會有道劫臨身!
她只能沉寂在龍淵深處的秘境中,永遠的沉睡下去,依憑自身的精血布道天地?
即便是凝聚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孱弱化身,也要時時刻刻躲避天地的注視?
「呼……」
趙慶繁雜的思緒亂做一團。
他將諸多猜測與疑惑壓在了心底。
青影,只是一個最尋常不過的紅塵修士。
樓主,輕易不會離開龍淵,這片天地對她充滿了敵意,隨時都會有道劫臨身。
可樓主究竟做了什麼?能讓天地都容不下她?
即便是這樣,她三百年前還動身前往山海,親自拘禁了司禾回來?
她不怕道劫嗎?
也許怕,也許……不怕。
畢竟,她是從道劫之前活下來的。
趙慶緩緩放下了手中茶盞,抬眸間安靜注視著眼前亭亭玉立的女修……
永珍門,外門弟子。
符坊輪值女修,青影。
沒有血衣的氣運庇護,也不會接受血衣行走所給予的資源。
她有屬於自己的因果——
「那不行,怎麼能平白要師姐的築基丹?」
「極品築基丹七千多靈石呢……」
青影喃喃自語,不斷的從儲物戒中取出靈石與符籙:「這些,還有這些,都給師姐收著。」
她滿是感激的看著師姐,又猶豫低笑道:「師姐給青青削個價好了,反正又沒有那些可惡的商樓抽去分潤。」
顧清歡神情微動,本命蠱蝶靜伏在主人泥丸中,聽主人細細給自己講述分析著……
「你怎麼攢了這麼多符籙?都沒有拿去交易嗎?」
清歡含笑點頭收起了青影給自己的東西,滿是古怪的輕語問詢著。
「嗯……」
青影似乎有些靦腆,珍重收好築基丹後,抬眸笑望趙慶與顧清歡含蓄自語道:「青青喜歡攢東西,有什麼好東西都攢著。」
「師姐你是知道的。」
趙慶:……
你特麼還挺實誠,龍屬愛財,水嶺註裡也是這麼說的。
「趙師兄?」
女子挽著清歡的藕臂,親暱湊在一起。
「怎麼了,青青師妹?」趙慶疑惑笑問,抬眸對上了女子含笑的眉眼。
「師兄剛剛給了柳霞什麼東西?」
「那玉令是師兄的嗎?」
聽聞此言,趙慶心裡瞬間一慌。
什麼意思,你特麼不能想去司幽宗吧?
我家廟小,可千萬別來沾邊……
「我如今在楚國有個宗門,就在壽雲山下,打算讓柳師妹回去看看的。」
趙慶即便滿心抗拒,卻也不得不老實接話。
畢竟他以後還要去龍淵呢。
「宗門!?」
女子雙眸驀地一亮:「這才不到二十年,師兄便已有如此家業了?」
趙慶輕笑攬過了清歡嬌軀:「算不上,只有幾個築基境的執事撐著。」
「哦……」
青影輕柔應聲,神情又漸漸變得落寞。
「這永珍門的門規也太苛刻了。」
「當年好多一起來的師兄師姐,都先後離開了……」
「對了,師兄你知道苗劍嗎?」
「他和柳霞關係很近。」
趙慶安靜笑看著活爹的演技,心說果然……特麼的正事兒來了。
「苗劍師弟啊,認識的。」
「他和柳霞當年還在一個院子裡修行過,到了這邊自然會親近一些。」
「師妹也認識苗劍?」
……
青影沉默片刻,緩緩邁步走到了窗邊,一雙美眸凝望著空蕩的長街,更顯幾分落寞孤涼之意。
「苗師兄是內門弟子……不過也離開了。」
「據說是被一位大能看中了資質,被帶著去往了中州修行。」
「師兄,你去過中州嗎?」
趙慶含笑點頭,手掌緩緩摩挲著茶盞,輕語笑道:「去過兩次。」
「要先乘飛舟去往千幻,那邊的絕雲城有不少傳渡陣……去中州要花費不少時間。」
「如果師妹想去中州修行,我再去的時候可以稍帶上你。」
女子美眸一顫,轉身回望清歡師姐含笑的鳳眸,自嘲笑應道:「青青連永寧州都沒有離開過。」
「去了中州哪能活得下去?」
「只等著跟隨符堂一起,日後前往屈雲州神符殿參加試煉了,若是僥倖能夠留在神符殿做一個外門……」
屈雲神符殿?
趙慶心裡有數,這並不是玉京南仙一脈的勢力,只是個稍微強一些的符宗。
「那便只能預祝師妹仙道昌隆了。」
「誒……可惜。」
「原本還想邀請你去司幽修行,看來沒有機會了。」
趙慶含笑輕嘆,表示青影沒去司幽宗,他覺得非常惋惜。
「有呀!」
青影瞬間露出笑顏:「萬一青青沒能留在屈雲州,到時候便給顧師姐傳訊……」
趙慶緩緩放下了手中茶盞,隨意傾身倚在了木案上,抬手撐起了側臉含笑看著青影。
——對於這個活爹,他選擇直接擺爛了。
「對了。」
「師兄,你如果去中州的話,青青可得提醒你一件事。」
趙慶輕笑側目與清歡對視,隨口笑應道:「什麼事?青青還知道中州的事嗎?」
「嗯——就是苗劍師兄嘛!」
女子朱唇輕啟,清甜笑語:「他去年才離開永珍門,那時候也不知道因為什麼,和沈俗姐姐之間似乎吵架了。」
「既然師兄與苗劍有舊,以後又會去中州……」
「如果見到他們夫妻的話,可記得要勸勸他們才好,道侶之間吵吵鬧鬧很尋常的。」
「勸勸苗師兄也行,勸勸沈師姐也行,畢竟是近二十年的道侶……」
趙慶神情古怪,似笑非笑的盯著青影。
對於這件事,他早就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
此刻詫異自語道——
「有這種事?」
「真要說起來,我還是他們的證婚人呢,有機會遇見了是得坐下開解開解。」
師弟師妹吵架了?
是感情出了問題嗎?
聽起來,真是一個簡單又輕鬆的任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