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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一個輕鬆的任務

  ……

  戊午年,夏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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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浩渺劍光自江北飛掠,分作了千瞬光影斬向隴西。

  盤踞隴西多年的阮氏與玄岳派,頃刻之間飛灰湮滅,自上而下無一倖免,即便是家中不能修行的僕役也死的乾乾淨淨。

  淒風幽咽,血流成河。

  即便是阮氏那位金丹,也沒有任何招架的機會便化作了血霧。

  元嬰大能的氣勢浩浩湯湯,浩渺劍影凶厲無常,閃逝之間滌盪四野,猶如一位御劍而行的陸地神仙出巡。

  那位最近才踏入元嬰的慕容銘,斬出了躍境之後的第一劍。

  只是一劍,便斬盡了九萬里山河內所有的阮氏血脈。

  直至幽冷滲人的劍氣散去,世人才得以看清……那是一柄竹劍,一柄毫無靈氣波動的竹劍。

  北漠寒冰谷。

  秦楚欣黛眉輕蹙,雙眸凝望著那縷遠去的劍光,喃喃自語:「長生劍劍閣……如意仙宗的傳承……」

  「是……哪一劍?」

  夜風中沾染了濃郁的血腥氣,整個楚國似乎都為之沉寂了片刻。

  而後,鋪天蓋地的傳訊便開始紛亂不止。

  根本不需要幻雨閣的訊息,僅僅是半個時辰不到,整個永寧州便得知了此事。

  金丹宗族之滅!

  慕容銘!

  再次聽聞這三個字……世人記憶中那道塵封的大門,彷佛被無形的大手撕開了一角。

  楚國一共也沒幾個大宗大族。

  但短短不過二十年,便接連堙滅了三處!

  而且儘是滅門絕戶斬草除根的凶厲之罰!

  壬寅年秋,九華苗家,葬於長生劍慕容銘之手。

  丁巳年春,東海神刀,葬於司幽宗司幽娘娘之手。

  戊午年夏,隴西阮氏,葬於長生劍慕容銘之手……

  「慕容劍魔!」

  「他金丹之境便不尊楚約,妄自斬殺苗應林傾覆苗家,如今元嬰境界更是變本加厲,這是要將整個楚國都趕盡殺絕不成!?」

  「是他啊……傾覆苗家的罪魁禍首。」

  「他不是一直都被幽禁在松山?」

  「破境了……陸地神仙!」

  「可楚國已是司幽的天下,血神峰更是有化神坐鎮,他怎麼膽敢出手!?」

  「別忘了過往數十年,長生劍派才是那真正橫壓天下的存在。」

  「長生劍為何要覆滅隴西?」

  ……

  短短一夜時間,整個楚國便已是風聲鶴唳,諸多宗族只覺得眼前似有一道迷霧,看不清……也摸不透。

  清晨。

  朝堂之上接連有兩道詔書傳下,使得袞袞諸公肝膽懼寒——

  「本相代君司楚。」

  「隴西阮賀魯大逆不道,意欲謀反,天地同誅,夷滅九族。」

  「慕容劍仙討逆有功,冊元帥牧,封江北侯,食邑三郡。」

  「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這兩道詔書一出,楚國的大小宗族,瞬時間便慌了心神。

  慕容銘,一位元嬰境界的劍仙,入了楚國的朝堂!

  有一個叫阮賀魯的人謀逆!

  阮賀魯是誰?

  沒有人知曉。

  顯而易見,這僅僅是一個覆滅隴西的理由。

  那位周宰輔甚至連一個合理的藉口都懶得編……

  血神峰浩蕩仙威之下,楚國仙道正盛之時,他怎麼敢如此行事!?

  楚國這是又要變天了嗎?

  神刀嶼沉入東海才過去多久?

  司幽娘娘對此不聞不問嗎?

  ……

  然而,血神峰與司幽宗皆盡無言,長生劍與寒冰谷一切如舊。

  短短一個時辰,各大宗族之內便沒了聲息。

  昨夜裡那劃破蒼穹的一劍,不僅斬滅了隴西的宗族派屬,也斬碎了天下各族修士的黃粱美夢。

  諸多家主族老先後出關議事。

  原本他們接了血神峰的恩惠以後,對楚國的朝堂政事並未有太多在意……畢竟是凡俗民生,有後輩弟子去理會便好。

  可如今再看……血神峰的恩惠似乎也沒有那麼好拿,楚國朝堂更不是什麼可以忽視的軟柿子。

  以往在楚國諸多宗族的眼中,司幽宗、血神峰、長生劍、朝堂……似乎是同一股力量。

  直到此刻才恍然驚覺——

  楚國是楚國。

  司幽是司幽。

  血神峰是血神峰。

  長生劍也依舊還是長生劍……

  這本就是四方勢力,不可混為一談。

  楚帝是司幽宗的人,但坐鎮朝堂的卻是宰輔。

  血神峰與壽雲山關係密切,但卻又各自涇渭分明。

  長生劍寒冰谷俯首稱臣,可依舊還是那橫壓楚國的浩渺仙宗。

  這些勢力……因為某種原因凝聚在了一起。

  與此同時,玉京十二樓中,血衣與天香的名頭,也開始被越來越多的人所知曉。

  對於這荒僻偏遠的楚國而言,血衣行走之名並沒有帶來太多震撼。

  萬丈紅塵數不盡的修士,也只是驚嘆著——原來……頭頂的星星都是仙宗啊!

  那該是多麼強大的仙宗?

  有傳說中的仙人嗎?

  ·

  壽雲山,司幽宗。

  溫暖的陽光灑落山野,驅散了清晨的朦朧薄霧。

  有身著輕甲的男人緩步登山,腰間懸有一柄寶劍,看樣子似乎是一位劍客,又像是一位將軍。

  他有力的手掌撫在劍柄上,明明沒有絲毫靈氣波動傳出,便已經能感受到那股蕭殺之意。

  華美仙閣飛盪而來,一男一女飛身墜下。

  李丹鬼與洛纖凝凝眸而望,還是丹鬼率先施禮笑言:「慕容劍仙,久仰。」

  洛纖凝倒是沒有太多禮數,只是疑惑輕語:「慕容長老怎麼來了司幽?」

  眼前男子不是別人。

  正是昨夜裡斬盡隴西的慕容銘!

  江北慕容家家主的二叔公!

  長生劍派,劍閣首席長老!

  如今已是元嬰劍修!

  「纖凝,李長老。」

  慕容銘輕笑點頭,輕聲自語道:「此行訪舊,受人吩咐,前來述清一樁陳年舊事。」

  訪舊……受人吩咐……

  洛纖凝滿目詫異,心中不由悚然一驚。

  除了師尊之外,還有誰能吩咐這位慕容劍魔?

  慕容家閉關不出的那位老祖?

  「慕容長老是為了江北而來?」女子黛眉緊蹙,低聲問詢。

  「非也。」

  慕容銘含笑搖頭,肩上的亮銀甲片映著暖陽,熠熠生輝。

  李丹鬼不明就裡,心中對這慕容銘的古怪行徑,也是十分的不解。

  「慕容劍仙並非玉京弟子,登這壽雲山拜訪何人?」

  聽聞此言,慕容銘悵然失笑。

  他稍稍沉寂片刻後,鼓盪修為朗聲講述道:「如意仙宗第七劍弟子慕容銘,受師叔囑託,特來拜訪血衣趙行走!」

  「如——!」

  洛纖凝驟然變色,一時只覺得此事荒誕非常。

  如意仙宗第七劍,沈俗……?

  慕容銘是沈俗的弟子?

  是了。

  他當年鎮守劍閣,有機會接觸沈俗的傳承倒也有可能。

  可他師叔又是誰!?

  霎時間,磅礴浩瀚的元神傾攏天地,濃郁的香火衝散了滿山雲霧。

  司禾淡漠清冷的低語傳徹而來:「趙慶不在。」

  「你師叔是誰?」

  慕容銘瞬息收斂了自己的修為,只覺得面對那浩渺元神,自己的劍意與元嬰都在止不住的戰慄。

  司幽娘娘……

  他恭敬施禮,取出了一件有著彎彎帽簷的怪異布帽,回憶自語道:「她說……她姓張。」

  洛纖凝美眸呆滯一息,漸漸琢磨出些許味道。

  張……

  曉怡口中的那位張師姐?

  可血衣的行走,怎麼又成了慕容銘的師叔?

  眼前的情景愈發撲朔迷離,使得洛纖凝滿心雜亂,無法理清絲毫頭緒。

  「來吧。」

  司禾平靜的嗓音迴蕩,慕容銘的身形也隨之被傳渡……消失不見。

  「這慕容銘與趙慶有舊?」

  李丹鬼到現在還摸不著頭腦,滿是古怪的跟纖凝問詢著。

  「嗯……」

  女子黛眉漸漸舒緩,一雙美眸有些出神:「有舊,我和趙慶去松山拜訪過他。」

  ……

  司幽城,玄機閣。

  白髮少女百無聊賴的倚在闌幹上,靈動杏眸觀望著遠處零散稀疏的行人。

  在她身後。

  有輕甲男子被傳渡而來,其先是驚疑一瞬,而後恭敬低頭施禮:「慕容銘見過娘娘。」

  司禾並未回頭,悠長輕嘆之後,用皓腕撐起了俏臉……轉而去把玩自己的白髮。

  她身體中屬於男子的精魄震盪,傳來趙慶的古怪笑語。

  「張姐叫慕容銘來找我?」

  「還能有什麼事?」

  「肯定是苗劍,沒跑了。」

  司禾櫻唇輕撇,很是無奈的傳念吐槽著:「看來你真得接手爛攤子了,張瑾一跑的倒是夠快。」

  趙慶:……

  「說不定是好事兒?反正我一會兒到了永珍門,青影也得把爛攤子丟給我。」

  司禾不屑冷笑:「呵呵,你真拿張姐當溫柔姐姐呢?」

  「我估摸著她能坑死你……」

  趙慶:「沒辦法,先問問什麼情況吧。」

  ——

  司禾回眸轉身,笑眯眯的審視眼前的男人。

  這位慕容銘……今天在楚國風頭可是正盛呢。

  「你是沈俗的徒弟?」

  白髮少女好整以暇,輕緩踱步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而後懶散的倚在了木椅上。

  慕容銘恭敬低語:「晚輩曾是長生劍劍閣長老,早年枯守劍閣之時,僥倖得到了如意仙宗的些許傳承。」

  「有古修女魂自稱逐月劍主,傳下了半式如意劍法,晚輩才得以修行至今。」

  司禾一邊跟趙慶交流著,一邊輕巧點頭。

  這和他們早年的猜測區別不大,慕容銘卷進苗劍的事情里,和他坐鎮劍閣是脫不開關係的。

  「那你為何喚張瑾一師叔?」

  「沈俗與張瑾一相識,對嗎?」司禾笑眸靈動,把玩著手中錦盒輕語又問。

  慕容銘雙眸震顫,只覺得自己也沒什麼需要言明的了。

  這些舊事,司幽娘娘似乎都知道?

  「確實如此,不過晚輩也只與張師叔有過兩面之緣。」

  司禾輕輕頷首,以元神演化光影……浮現在自己身邊。

  正是趙慶和清歡此刻的影像,他們正駕馭著飛舟前往永珍門。

  趙慶凝眸而望,似乎也能看到慕容銘的存在一般,不過卻是自司禾的心念中……

  他佇立飛舟之上,攬著清歡的纖腰輕笑自語:「兩面之緣。」

  「一面在九華峰下,苗家覆滅之時。」

  「一面在前不久,驚蟄後張謹一到訪楚國之時。」

  慕容銘神情震顫,此刻再見松山坊的那位血衣駐守,只覺得一股難以言明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對於玉京行走來說,元嬰修為已經算不得什麼了。

  而且……趙慶也確確實實的準確言中了真相。

  他沉默良久,而後凝重低語道:「壬寅年仲秋夜,我曾於九華峰下見過她。」

  司禾優哉游哉的接話……

  「苗家覆滅之時,你是在場的,張瑾一也在,沈俗也在。」

  「還應該有一個光頭,是光頭引劍屠了苗家滿門。」

  慕容銘保持著沉默,面對血衣行走與司幽娘娘,他那股初晉元嬰的氣勢也蕩然無存。

  此刻甚至覺得自己白走了一遭。

  他們……什麼都知道。

  慕容銘只得低聲複述:「是一位老僧,境界修為很高。」

  果然!

  司禾跟趙慶默默交流著。

  如意劍是一枚天道殘片,為天道殘片抽魂煉魄之事,沈俗肯定是要在場的。

  道信跟張瑾一,實則都是受了青影的吩咐,過去促成這件事。

  而慕容銘……

  很不幸,他只是一個背鍋俠。

  一個不讓苗劍仇恨玉京的背鍋俠,將仇恨引去長生劍。

  司禾滿是玩味的盯著慕容銘,輕鬆笑道:「繼續講講吧。」

  慕容銘:……

  他斟酌著言語,沉吟自述:「我自始至終,都是一個旁觀者。」

  「當年並沒有意識到,這天下會將苗家的血仇按在自己身上。」

  「前往松山幽禁之後,除卻戊申年趙行走前去尋索外,也並沒有人曾提起此事。」

  「師尊當年在劍閣中給我留下了一道劍痕,現在存留於慕容祖地。」

  「那仲秋夜裡,親眼見得悲憫慈善的老僧,引劍屠滅了苗家滿門。」

  「老僧與師尊合力抽魂煉魄,將一柄神異青鋒點化為了人形。」

  「那個人叫做……苗劍。」

  司禾輕笑搖頭:「只有這些?」

  「張瑾一應該不會這麼無聊。」

  慕容銘苦笑嘆息,低頭自嘲道:「張師叔尋我,只是吩咐要我將所見舊事皆盡言明,好讓趙行走對於這些清晰明瞭。」

  「卻不曾想,娘娘與趙行走心如明鏡。」

  「彷佛那夜裡,就在一側佇立靜觀……」

  男子自說自話,言語傳出的同時也不住嘆息。

  「當年我也未曾想到,苗家的血仇會引去慕容氏族與長生劍。」

  「不過幸好——」

  慕容銘終於露出了一絲輕鬆之色:「張師叔要我告知趙行走,那柄劍不會向楚國尋仇了,讓我與趙行走皆盡安心就是。」

  趙慶神情滿是古怪,苗劍以後不會來報仇了?

  那還挺好的。

  以後到了中州說不定還能見到苗劍。

  「為什麼?師姐有說嗎?」他含笑間傳出疑惑問詢。

  「嗯……」

  慕容銘稍加沉吟,同樣輕鬆回應著:「據師叔說,苗劍得知了自己的身世。」

  「如此看來,他應是會找那位僧人的麻煩,可惜他鬥不過的,而且……」

  「等等!停!」

  一聲低沉冷語打斷了男人的輕鬆言述,趙慶緩緩皺起了眉頭,一雙劍眸似乎真的死死盯著慕容銘。

  始終輕鬆愜意的司禾,臉色也有些不太好看了。

  「你是說,苗劍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慕容銘見此情形,似乎也意識到了此事另有玄機,他不自覺的繃緊了心神低聲答覆:「那位張師叔,是這麼對我講的。」

  趙慶:……

  草泥馬滾啊!

  你在跟我開玩笑嗎?

  道信早就撂挑子不幹了,張姐跑的賊快哐當就沒影兒了。

  我現在都特麼快到永珍門了,你給我說這個?

  這爛攤子……不能讓我去擦屁股吧?

  我特麼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