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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姑娘不冷

  居諸不息,跳丸日月。

  日子一轉眼便到了夏天。

  ……

  炎炎烈日炙烤著大地,撲面而來的熱風使得人口乾舌燥——又是一年芒種至。

  血衣的那位第五行走,已經離開有三個月了。

  這世間修士茫茫之多,僅僅是少了一位化神修士,也沒有多少人還惦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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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河不改,風雨如故。

  玉京依舊是玉京,楚國也依舊是楚國。

  張瑾一出現在九十州的時間,極為短暫。

  猶如驚鴻掠影,一閃而逝。

  自各州血子試煉,至龍淵落下帷幕……總共也不過一年時間。

  對於修士來說,一年的光陰不算什麼。

  但有時候,卻也足夠改變太多東西。

  比如,使楚國那位嬌俏活潑的劍仙子,成為了一位雷法出神入化的天縱奇才。

  比如,使中州那位桀驁不羈的皇甫鳴,成為了一位閉門不出的苦修士。

  比如,使天下九十州諸多血子,又憶起了五百多年前,龍淵之中的無雙美人。

  比如……

  使得血衣的新行走,開始一點一滴尋覓她的往事。

  直到此刻,趙慶才覺得師姐竟有些神秘。

  至少……師姐知道他的所有,他卻對師姐所知不多。

  即為天下行走。

  嚴師兄終於給他布下了遊歷行程——

  明年三月,九十州外的畢燕地,或將有飛仙異象臨世,他可與其他行走攜手共往。

  而畢燕地,便是張瑾一初出茅廬之所在。

  她修行最初……並非玉京九十州的修士。

  成為行走之後……也一直游離在九十州之外的天地。

  趙慶與師兄縱酒閒談時。

  才恍然明白張瑾一之前提起過的話語。

  「不會的。」

  「荒夷舊地的修士,根本不知道九十州的存在。」

  「即便玉京仙道已繁盛將近四萬年,化外山河間……卻也還有很多人未曾聽聞過修行是什麼。」

  「九十州跑去化外的人……都有一種優越感。」

  趙慶一直以為,師姐和他一般無二,是在玉京的天下修行至今。

  可直到觸及到了些許舊事。

  他才明白……原來師姐是化外的修士啊。

  一位自化外畢燕地踏入玉京的奇女子,又自玉京界前往夏皇星海的美嬌人。

  她在這十七顆星辰的映照下,留下的故事少的可憐。

  沒有幾位好友,也沒有太多事跡。

  並且,每一位所識之人,對她的看法也都各不相同。

  張瑾一曾是閆傳州的血子。

  在諸多同代血子的眼中,她是一個心狠手辣的瘋女人,五百年前的龍淵之爭,給太多人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

  她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手段奇詭卻又殘暴無情。

  而且她還是這世間第一位,在龍淵之中取龍骨的血衣行走。

  自那之後,天下血子才恍然醒悟。

  原來……龍淵之中是能取龍骨的啊。

  而在如今諸多行走的眼中,師姐是一位蕙質蘭心的奇女子。

  不管是行事作風還是修行手段,皆盡別出機杼,從不循規蹈矩。

  任何死結到了她的面前,彷佛都有著數不清的解法,使人意想不到……卻也哭笑不得。

  冰雪聰明,溫婉賢淑。

  嚴燁大醉之後朗聲笑言,說師姐是世上少有的真美人兒,就連靈魂都在散發著動人心魄的魅力。

  可在諸多聖地弟子的眼中。

  張瑾一又是一位優雅而清艷的仙子,風華絕代……姿儀萬方。

  寥寥幾面所見,也唯能記得那如瀑垂落的三千青絲。

  一身淺素雲煙袍,纖腰輕懸琉璃佩,身邊時常跟隨著一位嬌俏動人的化神鯨妖。

  或許……那位張師姐手握一柄玉骨扇,更符合她那清雅無雙的氣質。

  不過對趙慶來說。

  張師姐又大方而熱情,輕浮……卻也沉穩。

  有時是一個古靈精怪的明艷少女。

  有時是一個輕佻嫵媚的風騷情客。

  有時又體貼入妙、無微不至、簡直溫柔成了一把刀……趙慶世界裡的張師姐,很會照顧人。

  像是個小媽一樣,頗有一種有事小媽替你扛的柔情與果決。

  很颯,也很強。

  但多翻一翻她以往的聊天記錄……

  又有些可愛、有些歡脫、有些幼稚也有些冷艷。

  張瑾一。

  似乎無法被定義。

  充滿了神秘感,使人難以琢磨。

  不過趙慶還是找到了一個最適合師姐的詞句。

  「Passenger.」

  「旅客。」

  這是他和師姐一起看過的一部電影。

  在化外之地。

  師姐輕鬆愜意的窩在了寬大衛衣里,散亂的髮絲沿著兜帽垂落,修長纖腿交疊著,很不淑女的架在了沙發上。

  小巧白皙的縴手輕握著雞尾酒,挺翹秀氣的瓊鼻上架著墨鏡。

  墨鏡里映照著茫茫星海中的一艘飛船……不知去向何處。

  司禾說,張瑾一做的每一件事,都很帥很颯。

  一位荒夷舊地走出來的女子,有一天竟說著流利的外語,向著趙慶講述他所不知的夏皇舊事。

  這本身就是一件很帥的事。

  不過趙慶卻覺得,師姐這個人本身,比她做過的事更颯。

  因為——

  她是一位旅客。

  ·

  這一年,楚國的芒種沒有下雨。

  長生劍派後山的竹林,也沒了舊時的小聚簡宴。

  只不過,血衣弟子的考核,依舊設在了長生劍派的演武場。

  陳長生第一次,親自坐上了觀禮席,這在以往是從未有過的事。

  即便是血神峰遷到了九華。

  楚國戰修三脈的歸屬,也依舊是由天香決斷。

  事實上,趙慶與血神峰,可以輕易更改這般不合情理的規則。

  不過血神峰沒有改。

  趙慶也沒有改。

  白婉秋依舊與劉子敬坐在一處,不像是親密道侶,卻也不像是尋常友人。

  楚紅檸懷中輕抱琵琶,修長玉指輕輕觸碰琴弦。

  一聲極其細柔的嗡鳴傳徹,迴蕩在遼闊寬廣的演武場上。

  「諸位,天香引……」

  女子水眸蕩漾,笑吟吟側目望了一眼趙慶,鵝黃輕紗在烈陽下映著明艷光澤。

  趙慶距離紅檸很遠,陪著清歡坐在最遠處的觀禮台上,兩人正私下裡言述著姐姐的近況與膩人情話……

  此刻得見檸妹水眸中,那抹活潑大方的笑意,他也不由心中生出異樣感覺。

  對正在撫琴控場的檸妹傳音輕笑道:「檸仙子總看我做什麼?」

  ……

  時光彷佛又回到了十多年前。

  趙慶與紅檸初見之時,也是芒種,也是在這裡。

  白婉秋在,劉子敬在,纖凝在,沈墨在,蘇荷在。

  如今這些人依舊還在,更多了陳長生與秦楚欣兩位掌門……還有孟雪一位永寧血子。

  若言那為數不多的變化,便是演武場的青岩陣刻上,更多出了些許歲月的斑駁刻痕。

  還有……當年是陰沉雨夜,如今是朗朗干坤。

  趙慶作為血衣行走,自然是沒必要再來看這戰修考核的。

  不過他也確實不是來觀禮的。

  他是陪檸妹過來審測修士的。

  不論這場戰修試煉最終結果如何,他只管帶著檸妹和清歡,再走一走臨安縣的老街,看看城隍廟改建的娘娘祠……

  而後去姐姐那邊接上姝月和小姨,前往香痕海陪司禾修行些許日子。

  ……

  菩提翠鴛兩位行走離開了,前往千幻州遊歷做客。

  李清辭也成為了真正的菩提弟子,成功藉助香火凝氣入體……並且使用的是司幽香火。

  前不久香痕海的試煉中,楚國七秀成為了天香弟子。

  當然,還有司禾的那具化身……

  根本不用經歷什麼試煉,直接找香痕海魏脈首要一道傳承便是。

  程不疑回到了壽雲山下,成為了司幽宗的第三位長老。

  日月匆匆。

  楚國這些日子似乎沒有太多的變化。

  不過是司幽香火愈發繁盛。

  諸多宗族依仙政重整山河。

  說起值得一提的,便是這其中有兩個宗族重建了。

  江北慕容氏,誕生了楚國第五位元嬰修士——舊年長生劍派的長老,慕容銘。

  慕容氏族除卻擁有兩位元嬰之外,更是有了兩位血衣弟子……慕容婉兒與慕容十四。

  慕容氏族依仙政而行,沿著瀾江廣布陣痕的同時,也沿江重修了自家的宗殿。

  新的宗殿很是華美不凡,自江北一直蔓延到了東海。

  慕容婉兒也拜入了司幽宗,成為了留駐司幽城的執事……

  而另一處重建的宗族,卻顯得有些渺小不堪了。

  松山趙家。

  松山坊外,原本的廢墟重新修整,又恢復了舊時的恬淡與幽靜。

  自官道之側的山野中,沿著空曠的草地緩步而行。

  踏過悠長青階後地勢漸高,嶄新的演武場與假山石亭便映入眼帘,山石之下的清池中,有靈魚歡快的遊動著。

  繼續沿著環繞山石小徑而上,小姨當年的書刻影壁,依舊安靜的佇立在演武場中。

  風雪來時,山嶽不動,青階草堂瓊宇。

  桂子飄香,月華如水,自按琴簫如縷。

  冥冥杳杳,淅淅瀝瀝,烏鷺解傳芳語。

  太微中、鸞鶴相求,儘是舊時真侶。

  ——戊申末,為君譜曲。

  暮春之時,沈墨孔陽再一次做客松山,又到了家中石亭談起舊事。

  沈墨與曾念可,對那座宅子都很熟悉。

  念可自然也言說了許多舊年瑣事……她那時便已是家中常客了。

  不過以往話很多的孔陽,卻是顯得有些少言寡語。

  他眸間帶笑,望見曉怡書刻的影壁落款之時,留下了一道玉簡在演武場上。

  「戊申啊……一轉眼這麼多年過去了。」

  ——戊申年秋,如意仙宗遺蹟現世,血衣趙慶與天香楚紅檸,同游長生劍派劍閣。

  ……

  「主人是否想過,張師姐哪一天才能回來?」

  「她會不會如同檸兒那般,突然出現在司幽城中……」

  顧清歡螓首伏在主人懷中,身後演武場上是錚鳴刀劍,凌冽的勁風席捲長空,拂亂了女子耳畔的髮絲。

  趙慶含笑攬緊了清歡纖腰,在他手腕之上,有一隻斑斕小蝶安靜的蟄伏,像是一道奇詭的刺青……又像是一抹濃重的書痕。

  「怎麼突然問這些?」

  「小姨私下裡跟你說起什麼了?」

  清歡鳳眸閃爍,彎彎的睫毛輕顫間盪出溫婉笑意。

  她將自己身上最柔軟的部分,擠在主人腿上輕語笑道:「張師姐那麼漂亮,主人哪會心裡不惦記一些?」

  嗯……?

  趙慶滿是狐疑的低頭看了看清歡的笑顏,抬手溫和撫過含笑臉頰,那最是熟悉不過的細膩觸感接連划過掌心,使得他心中生出無限安寧。

  「張瑾一……」

  趙慶認真低語,對清歡低聲笑道:「曉怡問我,我沒說過。」

  「相較於師姐的美貌,我更喜歡她的靈魂。」

  清歡鳳眸間閃過一抹靈巧,絳唇輕抿輕啄在主人手上,傳出含糊的溫柔笑語:「和奴兒一樣嗎?」

  「相較於奴兒的身子,主人也更喜歡奴兒的靈魂……」

  趙慶沉默一瞬。

  捧起懷中女子臉頰認真低語:「怎麼會一樣?」

  「顧清歡,我愛你。」

  聽此直白無遮的傾訴,顧清歡只覺得心神猛然糾在了一起……

  她不自覺的纖腿微微蜷縮,本命小蝶也不由輕顫振翅。

  「那……師姐呢?」

  即便如此,清歡卻還是不依不饒的繼續追問。

  也只有獨倚主人懷中的時候,她才會顯露些許這般嬌柔姿態,正視自己是主人妻子的事實。

  張姐啊……

  趙慶輕笑嘆息,將清歡的螓首按在懷中,暢快輕笑道:「相較於師姐的歸來。」

  「其實我更期待……」

  「下一位青龍入命之人的出現。」

  他言辭稍頓,轉而滿是輕佻的勾起了清歡下頜,與之春意蕩漾的鳳眸對望……

  「清歡,你學壞了。」

  顧清歡高高仰著螓首,溫婉輕柔道:「清歡本來就不是好人。」

  「不,我是說……你變得和曉怡一樣了。」

  「不會啊,奴兒比曉怡低賤放蕩千百倍,連骨頭上都刻滿了主人,怎麼會一樣……」

  趙慶輕輕捏動指尖的斑斕小蝶,換來顧清歡銷魂蝕骨的炙熱喘息……噴吐在頸間溫溫熱熱的。

  他輕笑攬過了女子纖腿,將其整個人當做布偶似的抱在懷中逗弄:「你怎麼突然想起來,要問問這些的?」

  清歡鳳眸撲閃,螓首低垂緩緩吮舐主人的肌膚。

  演武場上掀起了滔天的靈氣震盪,一道道血影一股股殺意鼓盪四方。

  顧清歡似無所覺。

  她嬌軀蜷縮著,跪在主人的懷中在他耳邊柔弱輕語:「因為……清歡是主人的影子啊。」

  ……

  北漠之北,絕塵谷。

  大漠的芒種更是燥熱,呼嘯的狂風依舊捲動著漫天黃沙,不知疲倦的奔走著。

  深谷之中,生有蔥鬱的杉木,甚至還有一汪清澈的深潭。

  冷嫻悠閒而懶散的躺在潭邊,用自己的小足逗弄著潭水中的靈魚……那抹靈動與自在,活像是一位尚未出閣的閨中少女。

  「爹,我以後應是不在離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