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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幾多歡喜

  南宮瑤話音落下,便取出了自己的翠玉,開始傳訊問詢著什麼。

  趙慶倒也並未在一旁安靜等待,而是和師兄師姐繼續言笑,與光頭一起講述前些日子天妖州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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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孟雪和龐振顯然和他一樣,也在不時留意著南宮瑤那邊的動靜。

  關於趙慶的家事,他倆可是心如明鏡。

  姝月和清歡他們更是見過不止一次……

  李鋒饒有興致的目光在趙慶與南宮之間流轉,含笑輕語寬慰道:「幻雨閣在永寧凡俗行事,多是以練氣散修融於鄉野。」

  「散修本就繁雜不一,難免會遺漏了什麼也是尋常之事。」

  趙慶輕笑與師兄對飲,點頭應是。

  雖然幻雨閣並非全知全能,但翠鴛行走……卻絕對是玉京天下最為全知之人。

  他與張師姐化外一行,更是對此感觸頗深。

  翠鴛未曾布道的地方,連傳訊玉都接不到訊息……

  那豈不是說明,玉京天下所有修士的傳訊,都在翠鴛樓的掌控之內?

  而且翠鴛一脈還有勘察天下的水嶺奇物,一州又一州的弟子遍布,一代又一代的行走累積。

  可以說,翠鴛樓完全就是一部百科全書,道劫前後天下之史,四方寰宇古今秘事,皆盡由其所書所錄。

  他們在天妖州遇見一位碧血守宮,都能尋到過往歲月數不清的痕跡,區區永寧近百年的凡塵之事,應當也不在話下。

  「王錦鴻。」

  很快的,南宮瑤便抬眸笑應,顯然是尋到了什麼。

  「王氏仙族起自紀州,三萬六千年前有化神修士離開當時的玉京天下,前往荒夷舊地開枝散葉……如今永寧州的諸多王氏,皆盡傳自於此。」

  「九十州內,名喚錦鴻的修士共有四位。」

  南宮瑤稍稍停頓,而後杏眸望向趙慶正色道:「距此不遠的屈雲邵識國,青虹門有位內門弟子……」

  「二十年前跟隨諸多散修,自永寧七夏國欒海而出,從永寧州到了屈雲州。」

  趙慶眸光微凝,認真頷首接過了南宮遞來的翠玉。

  屈雲州還真不算遠,不光是距離上與永寧臨近,而且還是張瑾一當年的布道之地……

  「多謝。」

  趙慶稍稍審視翠玉之上的訊息,而後將其抹去重新交還給了南宮。

  【王錦鴻】

  【築基中期第四境】

  【上品土靈根】

  【邵識國青虹門內門弟子、從汝峰峰主、青虹門法閣輪值】

  【道侶唐燕,築基前期第二境,邵識唐家十六代嫡女】

  【道侶塗雲婷,練氣後期第八境,邵氏國青虹坊散修】

  【弟子池艷,從汝峰侍女……】

  南宮瑤所給出的訊息極為周詳,並且她顯然查到更多,頃刻便認定這位青虹門的弟子與姝月有關。

  趙慶默默思量。

  王錦鴻是二十年前,從七夏國欒海離開的永寧州,那時候姝月也才十一二歲……

  而且他二十年時間,便從先天境界修至了築基中期,如今妻妾雙全還有徒兒,倒也算得上是仙運昌隆。

  趙慶心中暗嘆,輕笑搖頭沒再多言。

  對於早年拋下姝月母女的這位岳父,他一直以為對方已經死了,沒想到現在日子過的還挺爽。

  「多謝。」

  趙慶舉杯敬酒,向南宮瑤認真道謝。

  少女水汪汪的大眼睛滿是笑意,但卻並未對小趙的家事多言什麼,只是以茶代酒兩人同飲。

  孟雪美眸閃爍幽光,雖然她並未檢視關於王錦鴻的詳細訊息。

  但聽南宮瑤言說,其已是青虹門的內門弟子,這至少也是築基境界的修士了……

  師姐蹙眉輕啐:「這男人當真薄情寡義。」

  趙慶不在意的輕笑搖頭,沒有應聲。

  王錦鴻倒算是資質上佳,姝月母親當年應該沒有靈根……他自己稍稍琢磨也說不上太多憤恨。

  況且這些年來,姝月早就把這人給忘得一乾二淨了,根本都沒惦記過分毫。

  他有此問詢只是出於好奇,也算是全了姝月早年的些許心事。

  「顧浩之尋不見訊息嗎?」

  趙慶轉而問起另一個人。

  姝月還算是幼時有父親照顧的,清歡這輩子更是從來沒有見過親爹……

  而且因為這個人,清歡和姐姐這輩子吃了太多苦。

  要是顧浩之也還活著,趙慶真恨不得給他全家都按進墳里。

  南宮瑤杏眸閃爍,沉默片刻之後低語道:「能。」

  「但是……」

  「怎麼?」趙慶詫異皺眉。

  皮無妄目光清澈,端著酒杯疑惑搭話道:「也還活著!?」

  少女蹙眉搖頭:「晚些去一趟離國才能知道。」

  ……

  ·

  子夜,離國。

  趙慶三人在血神峰小坐閒談之後,一路遊蕩來到了離國石林郡。

  顧浩之不同於王錦鴻,是一個凡人。

  而且當年消失之時……也只有十四五歲。

  即便是南宮瑤這位翠鴛行走,也沒有尋到太多訊息。

  只是以其行走身份,自幻雨閣調取了一道封存多年的藥膳注錄,並且所錄訊息之人也離開了楚國。

  「三十六年前,丁丑。」

  「幻雨閣留駐交萍縣的散修,名喚陶旭。」

  「如今築基修為,已是石林坊幻雨閣的掌柜,不理凡俗事務多年了。」

  孔陽駕馭著自己的小舟,帶著三位行走前去幻雨閣尋找那位陶旭。

  趙慶到了離國,自然是要見見孔陽的。

  而且南宮也指名道姓的想見他,關於當年柳褪一事的所有訊息,都是孔陽親手傳錄的。

  也包括大漠秘境中,那株劫木遺褪的影像。

  當時孔陽所收傳的影像之中,那株枯柳分明就是只有半枝青條。

  前一半去了哪裡?

  當年誰都不知,也只有些許關於苗劍的猜測。

  直到白玉行走清嬈凝聚血肉身軀,他們也才明白一二,原來是楚紅檸提早取了半枝。

  那麼……

  「檸仙子要去中州天香城了,孔道友不去看看嗎?」

  南宮小蘿莉嬉笑輕語,目光在趙慶與孔陽兩人之間流轉不定。

  她顯然認為,當年是孔陽給紅檸放了水。

  即便是楚紅檸提前進入過一次大漠秘境,而後才主動邀請一眾玉京弟子同往。

  但孔陽翠鴛樓出身,看到那明顯被人折過的半株仙珍,難道就不會想到與紅檸有關?

  竟然還呆呆愣愣的燒錄影像……他就那麼馬虎大意?

  聽了自家行走的打趣問詢。

  孔陽先是面露詫異,而後才點頭笑應,顯得頗感興趣:「去啊,為何不去?」

  趙慶眼看南宮瑤一副拱火看戲的模樣。

  也只得輕笑拍了拍孔陽的肩頭,提議道:「若是有閒,屆時和纖凝沈墨同往。」

  「劉師兄和白師姐也會過去遊玩觀禮。」

  他此刻心中滿是古怪……

  雖說天香之爭是舔狗大作戰,但檸妹哪來那麼多舔狗?

  嘿,陽子哥還真就算一個……

  「孔陽要是想到你天天睡檸妹,會不會突然給你一刀?」

  腦海中陰華震盪,傳來司禾不合時宜的吐槽。

  趙慶不以為然。

  天香妹妹誰還沒幾個傾慕追隨者了?

  檸妹又那麼活潑開朗愛笑愛鬧,這實在是太正常了。

  「天香的行走試煉仙子很多,到時候看上哪位仙子,便入城出手助力一二,我在對面給你放水。」

  他對孔陽輕巧說笑,表示以後幫陽子哥去摘中州的嬌花。

  不過關於這種八卦,光頭一個出家人……那顯然是感興趣的很。

  他當即在一旁暗戳戳的提醒:「要是看上紅檸怎麼辦?」

  趙慶:???

  你特麼!

  這南宮小蘿莉和光頭湊一起,簡直就是特娘的自然災害。

  不過這件事能說開也好。

  一想到陽子哥以前傾慕檸妹,趙慶就渾身的不自在。

  他也隨之玩笑言語:「這倒也是,檸兒平日在家中可沒少提起孔兄。」

  這當然是胡扯了,總得給陽子哥一個台階下。

  孔陽與他對視一笑,目露玩味之色:「都被你睡過了,誰還能看得上?」

  趙慶眉頭一挑。

  輕鬆笑語:「我能啊,檸兒安靜下來還是很溫柔的……」

  他似是要展開詳言,好好對孔陽講講檸妹私底下的百般柔情。

  但下一刻卻又話鋒一轉:「算了,你不懂。」

  孔陽:……

  ·

  片刻後。

  離國石林坊,幻雨閣。

  趙慶四人找到了此處的掌柜,便是那位當年曾留駐交萍縣的幻雨閣仙師——陶旭。

  是一個身形稍顯壯碩的漢子,眸子炯炯有神的,並且周身氣血磅礴,顯然也修行過些許血道法門。

  「尊閣。」得見孔陽顯露的鴛玉,男子恭敬施禮應聲。

  午夜靜謐,正巧沒有人前來幻雨閣探聽訊息,趙慶一行便也就直接問詢。

  南宮瑤隨意踱步,取出那道丁丑年的藥膳注錄再次檢視。

  而後輕聲問詢:「丁丑年秋,交萍縣有一道補氣散,給了鄉民顧浩之。」

  「可還記得此人?」

  顧浩之!?

  補氣散!?

  陶旭當即愣在了原地,這都幾十年過去了,他哪還能記得一個凡俗鄉民?

  不過眼見這三位氣度不凡,並且離國孔駐守都沒有出聲……這三人來頭顯然極大,亦或是那顧浩之牽扯不小。

  「丁丑年……男子?多大年紀?」他沉默思索良久,而後低聲問詢。

  趙慶低聲應答:「算是個少年人,十四五歲,應該不難區分。」

  他轉而皺眉回憶……與清歡的數次天水之行。

  又輕語補充道:「交萍縣阜林鄉人,有青梅少女李清辭,曾跟隨燕文錦在縣裡做過織工。」

  「燕文錦……」

  陶旭眸中精光一閃,豁然抬眸急聲道:「我知道。」

  「顧浩之是個瘦弱些的孩子,個頭長得挺高,不過氣色有些不太好。」

  孩子!?

  聽此一言,趙慶心中滿是古怪。

  那特麼的是我岳父!

  不過仙道無歲月,對於這位曾經留駐交萍的修士來說,那時候顧浩之和李清辭,也只能算是半大的孩子。

  「可知道關於他的其他訊息?」趙慶緩聲又問。

  陶旭盯著男子滿是凝重的神情,有些欲言又止。

  他轉而看了一眼孔陽,目光又掃過那明艷少女與含笑僧人,一時有些不知該怎麼答覆。

  「敢問……道友與這顧浩之是何干係?」

  嗯?

  趙慶一聽似乎有戲,他神情平靜隨意應答:「無親無故,尋他問些舊事。」

  陶旭依舊蹙眉不語。

  他心知這位看上去溫和的趙慶,於閣中尊主的地位可能也不相上下……

  「且言便是,你知道他在哪裡?」孔陽輕笑追問。

  漢子這才搖頭輕嘆。

  「顧浩之啊……」

  「我當年在交萍一心修行,也沒留意過他是否有什麼親人。」

  「他找上我的時候正是夏夜,求藥膳的。」

  「那份補氣散……並非只給了他自己,還有當時另外兩位鄉民,都與他一般體虛多病。」

  皮無妄緩緩點頭,低語複述道:「一份藥膳,三人分食。」

  不過趙慶卻顯得有些意外。

  顧浩之體虛多病?

  作為一個丹師,補氣散是什麼東西他最是清楚,不過是聚氣丹分化之後的藥液湯水……

  「這顧浩之,如何體虛?」

  聽了趙慶的問詢,陶旭不由笑嘆搖頭。

  「我也不是郎中,只是觀他氣色不佳,許是什麼氣症膈症吧。」

  「不過這個人……」

  陶旭緩緩皺眉,認真望向趙慶吐露道:「交萍縣多雨水,時常有江潮洪澇侵襲。」

  趙慶微微頷首:「我知道,且言無妨。」

  見此情形,漢子不由深深呼吸,忐忑低語:「丁丑年秋,江潮傾覆了兩隻匪幫的鹽船。」

  「縣衙為了那些江匪的鹽,便將此事按下……鮮有人知。」

  「顧浩之溺亡其中。」

  「與那些鹽匪一起葬在了瀾江之下。」

  顧浩之……溺亡了?

  聽此言述,趙慶心中五味雜陳。

  原來清歡還沒出生的時候……那人就已經死了啊。

  他沉默少許,竟也意外覺得有些許釋然。

  唯可惜苦了姐姐什麼都不知道,獨自艱難掙扎著把清歡拉扯成人。

  「顧浩之還是鹽匪!?」

  南宮瑤與趙慶對望一瞬,詫異低語問詢。

  陶旭稍加思量,輕嘆出聲:「算是吧。」

  「當時吳家的皇帝正值壯年,又無修行天賦,整日裡荒淫無度施下了不少酷政。」

  「漕運江道所經的五郡之地,每一個百姓皆是鹽匪,衙門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成了他們便逍遙快活,死了衙門過去取鹽收屍。」

  趙慶緩緩坐在了廳堂的木椅上,把玩著傳訊玉輕聲開口:「原來如此,多謝……」

  他方才聽了陶旭言說那位吳家的皇帝,竟一時有些心神恍惚。

  吳家的老皇帝他沒見過。

  但是他見過對方的母親……那個美艷妖嬈的女修,也是當年皇室供奉段文欲的道侶。

  月光灑落斑駁光影,如清泉一般緩緩流淌。

  傳訊玉盪起靈韻,曉怡傳來訊息——山腰的庭院已經重新布置過了,可以讓南宮和光頭過去暫居遊玩。

  由朦朧的玉窗遠望夜空,依稀能見到那十七顆璀璨高懸的浩渺星辰。

  歲月一晃,這麼多年便過來了。

  他已經成了血衣行走,姝月和清歡也先後築基。

  小姨更是早就達到了築基中期,檸兒甚至都快要觸及金丹境了。

  在陶旭的口中。

  顧浩之和李清辭……也還都是半大的孩子。

  如今那吳家的老皇帝早已退位。

  而在他的世界中。

  李清辭已是一個悲苦婦人,顧浩之早已銷聲匿跡。

  但提起那老皇帝的生母,卻又是個妖嬈美人兒,並且與小姨相識,當年隨著段文欲前往屈雲遊歷諸國了。

  王錦鴻因為仙道修行,拋棄妻女丟下了兩個累贅。

  顧浩之身死,也只不過是尋常凡事。

  生於瀾江之人,也溺於瀾江。

  顧浩之溺亡江潮之下。

  其後姐姐和清歡也因洪澇所迫,流離賀陽無以度日。

  趙慶悠長嘆息,似乎感受到了司禾以往的些許心境……

  因當年楚帝的酷政,交萍縣死了鄉民鹽匪無人問津。

  於是便多了一位孤苦懷胎的清辭。

  二十二年後,李清辭的女兒顧清歡,踏上了前往紫珠聖地的飛舟,還見到了楚帝的生母……

  現如今。

  姝月的母親早已病逝。

  但王錦鴻,卻在張師姐布道的國屬活的逍遙。

  李清辭在壽雲山上靜居。

  楚國的凡政交給了周宗良。

  九華仙政遍布瀾江,連同慕容氏族共抗潮洪水患。

  司幽弟子也會給鄉民布施藥膳……

  兜兜轉轉,如同因果輪迴一般,似乎這天地也沒有多大。

  趙慶輕嘆起身,與陶旭孔陽先後道謝。

  他恍有所悟。

  天地自然並非方寸。

  更沒有什麼因果加身。

  這也只不過是……仙凡有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