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雲合璧,落日熔金。
晚陽的餘暉灑落斑駁,慵倦的春風簌簌低語。
甲字排院一座座華美庭居之間,光暗交錯樹影婆娑,在夕陽下顯得靜謐而朦朧。
這些庭居經過工匠重建之後,早已與當年的景象不同。
皆儘是青岩與梨木砌造的二層雅庭,雖說看上去依舊有些冷清,但也比以往精緻了太多。
甲字九院。
洛纖凝身著一襲白衫,正與七秀對坐說笑,等待姝月和曉怡過來商談。
一旁有嬌俏少女神色恭敬,忙前忙後的給兩人煮泡著茶水。
她個頭有些矮,生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只不過澄澈杏眸間滿是怯怯之意。
而且她煮茶忙碌的動作也有些笨拙,顯然心中極為忐忑不安,對於這位突然駕臨的洛長老有些懼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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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慶才不愛教徒弟,曉怡也不可能再給家裡添個姑娘。」七秀今日並未遮紗,一雙靈動美眸飄忽不定,如此笑語言說著自己的見解。
「長……長老。」
南宮瑤輕柔低語,神情很是忐忑扭捏。
洛纖凝抬眸與之對望,含笑點頭問詢道:「怎麼了?」
「弟子還有一位兄長,也隨著到了宗門,雖然資質不佳……但卻是個踏實性子。」
洛纖凝瞬時會意,柔聲笑道:「那喚他一起來甲字院定居便是,這座庭居是你的宅子,想喚誰來便喚誰來。」
少女神情震顫,滿是感激的躬身施禮:「弟子多謝師尊照拂!」
「改口真快。」
七秀在一旁淺笑輕語。
雖然這南宮瑤自稱也有二十歲了,但她也只覺得對方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
而且看纖凝這幅笑顏,顯然也對其喜愛的不得了。
纖凝平時可很少露出這麼寵溺的笑容,她和曉怡都是清冷性子,而且身段姿容也都高挑出塵……
在司幽宗的弟子傳言中,這可是兩位不折不扣的冰仙子。
「木靈根最適合青玄功法,這還是為師從掌門手裡討來的,修行之後對延壽也有些許幫助。」
洛纖凝取出一枚玉簡,直接將宗門裡最為頂尖的一門功法,交給了自己新收的小徒弟。
由於她自己出身的緣故,對於師徒傳承極為在意,總想著念著收個徒兒打發時間。
但又怕男弟子惹得師父多想,如今有這姑娘陪著……以後的日子應該也能有趣不少。
「延……延壽?」
南宮瑤空靈的嗓音有些滯澀,以她先天境界的見識,哪曾聽聞過對延壽有助的功法?
能有一式與自身靈根匹配的功法就不錯了……
「你這些日子在宗門定居便是,待到凝氣入體後,再搬去山上為師的宅子居住。」
洛纖凝簡短吩咐,言說自己在壽雲山腰有座庭院,平時很少居住。
若是南宮瑤性情安穩踏實的話,可以讓她過去靜居……與盼兒同去同歸也不錯。
「你的父母呢?」她轉而又問起小徒的家事。
「回師尊……」
「徒兒本身並非楚國生人,出身東海之外的琉璃島。」
「三年前被一個邪魔裹挾到了七夏納欲門,幸得兄長憐憫,暗中救下了徒兒流離來到楚國……」
洛纖凝黛眉一挑,凝眸疑惑道:「你兄長也被邪修裹挾去了合歡宗門!?」
七夏國盛行情慾合歡風氣,有不少大大小小的採補宗屬,偶爾會有修士去弄一些雙修爐鼎……這是整個永寧州都知道的事。
但邪修裹些女子也就算了,怎麼男的也……?
「是義兄。」
南宮瑤怯怯補充:「徒兒在宗門裡結識的義兄……名叫皮無妄,修為比徒兒高一些。」
七秀:???
在合歡宗里認識的師兄?
「那你的義兄……豈不是修的採補法門?」
南宮瑤沉默良久,才柔聲低語道:「是。」
正當這時,一陣清冷微甜的香風撲面,又有兩道倩影御風而至。
「喚掌門。」
七秀當即含笑提醒。
但少女的神情卻顯得更加扭捏,俏生生站在原地低著頭不敢吭聲。
小姨身著一襲朱紗,此刻蹙著黛眉凝望少女,美眸間滿是無奈……臉色顯的有些不太好看。
姝月驚疑一瞬之後,倒是強行壓下了心中的古怪,望向纖凝脆聲笑問道:「這是你徒兒?」
洛纖凝輕笑點頭,望著曉怡清冷無奈的眸光……又補充道:「你們不要,我自然是不會放過。」
小姨緩緩側過了螓首,不再看少女那一副無辜姿態。
她朱唇輕啟悠長呼吸,曼妙胸脯止不住的起伏。
面前之人……不就是翠鴛行走南宮瑤嗎!?
前不久她們還一起說笑同行過。
小姨美眸微凝,心中電光急轉。
翠鴛行走想要遮掩自己的出身和行跡,那簡直是輕而易舉,整個永寧州幻雨閣都會幫她。
而僅有先天境界的修為……
她神識自少女身上一掃而過,並未發現任何端倪,但卻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南仙一脈的鎮修籙,姝月築基的時候還用過。
似乎還有浮影幻法的遮掩?
「瑤兒是被邪修從琉璃島帶來的,還有個義兄也在宗門。」七秀輕聲提醒,得見曉怡此刻的姿態,顯然是意識到了什麼不太對勁的地方。
這話一出,小姨不由胸脯起伏的更為明顯了。
不光南宮瑤來了楚國,連那個愛接話的光頭也來了?
還扮成凡人在這裡拜師學藝……
這些個玉京的行走,是不是都閒的沒事做!?
纖凝剛剛提起義兄,她便明白了個大概,那義兄不是皮無妄還能是誰?
南宮顯然是從天妖州過來的,與她同行的不是姜言禮就是皮無妄,但姜言禮顯然不會這麼無趣。
而且又是天水郡收來的弟子……天水郡也算是菩提往代行走的道場……
小姨頃刻間便理清了思緒。
她滿是無語的與姝月對望,輕嘆笑道:「這位是纖凝,九劍弟子,與我們關係很是親密。」
「這位是秀姑娘,與我和檸兒相識也有十多年了,正要去香痕海參加天香試煉。」
周曉怡的輕語傳出,使得兩位對坐飲茶的女子漸漸變了臉色。
這是……什麼情況?
「你們相識?」洛纖凝盈盈起身,蹙眉疑惑道。
姝月笑眸間滿是促狹喜色,這還已經是在強忍著表情了。
若不是擔心纖凝和七秀顏面上會有些過不去,她恐怕真的會忍不住笑出聲……
「咳嗯嗯!」
姝月笑顏稍稍緩和,嬉聲言道:「中州南宮世家的貴公主,此代翠鴛第八行走……似乎也是個愛玩愛鬧的直爽性子。」
洛纖凝神情一滯。
啥!?
我……剛剛收的小徒兒是此代翠鴛行走?
南宮小蘿莉神情悻悻,滿是幽怨的與小姨姝月對望兩眼,轉而笑對兩位滿目驚疑的美人兒,淺淺施禮含笑道:「南宮瑤,見過師尊師叔。」
……
·
壽雲山頂。
朦朧的暮色,曖昧的餘暉。
一縷清涼的晚風穿過雲窗,湧入了滿是嗚咽痴吟的寢殿之中。
趙慶神情舒緩,極為愜意的躺在冰涼玉磚上,認真欣賞著眼前紛飛蕩漾的如瀑青絲,與檸妹挺翹誘人的巍峨峰巒。
當然,還有她修長微蜷的美腿,高高仰起沁出香汗的鵝頸,自鎖骨香肩飛上玉顏的一抹紅霞……
以及痴笑無神的一汪春水情眸。
「嘶——呼……」
趙慶也不由輕緩囈語,換來檸兒更為痴迷的眸光。
「南宮來了司幽宗。」
某一刻,他放下手中玉片突兀輕笑,同時在女子翹臀上輕輕一拍。
檸妹嬌軀瞬時一顫。
絕美的容顏紅撲撲的,貝齒死死的咬著唇瓣……
輕顫著緩緩起身,踉蹌癱軟在側。
「啵~……」
一聲短促的悶響傳徹,使得她迷離水眸間更多了些許羞憤。
「南宮……」
「來永寧州了?」
苦修天香秘法使得紅檸有些力竭,即便是聽聞此事,也是有氣無力的嬌媚輕語。
而顧清歡,卻像是根本不曾聽見一般。
一雙冷冽的暗金鳳眸間滿是淡漠,清傲無雙的氣質更是不容任何人褻瀆。
不過卻這無暇而冷艷的絕代仙子,此刻卻匍匐在地,先是吻去檸兒溢位的丹脂,而後才去柔柔吮舐主人……
「嗯,曉怡傳訊說,已經到楚國有一段時間了。」
「皮無妄也來了。」
楚紅檸水眸微凝,目光自清歡輕顫的玉頸間掃過,輕柔自語道:「應是還有什麼事找你吧。」
「或許是娘娘帶我們回來之後,他們便直接從萬神闕跟了過來。」
紅檸一邊言說著自己的猜測,一邊取出手帕輕緩拭去黛眉間的香汗與穢物。
當那抹羞意與情慾褪去時,女子容顏變得恬靜而溫柔。
「可娘娘如今閉關了……」
她赤著曼妙胴體邁步輕語,而後隨意穿了趙慶的一件寬大墨袍,未束袍帶,倒更像是披了一件寬鬆且華美的墨裙。
就那麼輕遮著嬌軀,邁動小巧纖足踏入了水霧蒙蒙的浴桶中。
凌亂的烏髮在緋紅湯液中盪開,與那微微漂浮的墨裳相襯著,這位柔情萬千的天香仙子,似乎又變得清雅無雙。
全然沒了方才痴迷縱慾時的輕浮與放蕩。
「他們不是來找司禾的,看樣子只是過來遊玩。」
趙慶溫和撫過清歡曼妙的柳腰,繼而輕語又道:「稍稍平復些許,咱們先去見見。」
「難得有客遠赴,在家裡設宴也不合適……」
「夜裡我帶他們去血神峰小坐。」
他再次揉弄清歡的凌亂髮絲,撫過她酥潤的唇瓣後,含笑將其橫抱而起:「沐浴了,咱們一起去見。」
女子輕柔點頭,眸間的威嚴冷意也消失的無影無蹤,伏在主人肩頭柔弱應道:「好……」
·
一個時辰之後。
夜幕遮掩了天空,皎潔的月光似水流淌。
趙慶一家先是帶著纖凝和七秀,在司幽城的紫霞居中,與兩位行走對坐飲茶言笑敘舊。
為兩人在壽雲山安置下暫居的庭院後。
趙慶才帶著兩位貴客駕馭飛舟,徑直趕往九華血神峰赴宴。
那邊孟師姐早已備好了酒宴,也算是為兩位客人接風洗塵。
菩提翠鴛兩脈行走到了永寧州,在司幽宗設宴顯然是有些過分的。
雖說司幽是自家的宗門,但真讓纖凝和丹鬼他們作陪,除了能跟這兩位行走玩笑對飲之外,實在是八竿子聊不到一起。
這兩位到永寧做客,最好的去處無疑是血神峰亦或香痕海。
其後再怎麼游怎麼逛也都無所謂了。
……
血神殿之後的清幽庭院之中。
參天古樹遮掩了夜幕,偌大的玉盤上陣紋此起彼伏……
一眼望去,似是月光都在其中扭曲著,靈氣與月華混作細泉,無聲細細流淌。
三位行走與三位血子對坐青案,案上珍饈玉盤堆疊有序。
赤褚唇、靈駝峰、雪鹿筋、雲豹膽……再加上一道清燒鶴頸,正是為今年驚蟄宴所準備的些許簡餐。
並且沒什麼素菜,只是幾盤靈果些許糕點。
一壺清茶一壺靈酒,這便足夠了。
畢竟人家也不是專門來吃飯的……
南宮瑤笑嘻嘻的與龐振孟雪先後見禮,再與李鋒血子打過招呼後,才輕鬆笑語道:「這趟我們在永寧不會太久。」
「大致一兩個月吧,正巧還沒有來過這邊。」
「之後還想去屈雲州走走,順便去千幻州見見小姬……」
趙慶微微頷首,與光頭碰杯對飲。
而後思襯笑問道:「你們幾時啟程前往中州?」
今年天香行走將會於中州誕生,和龍淵之時一樣,十一脈行走自然是要過去見見的。
皮無妄隨口應道:「不急,看看小姬是否與我們同行吧。」
南宮瑤杏眸閃爍幽光,湊近趙慶嬉笑道:「光頭還想著坑一坑小姬,小姬在外面總是打著菩提的名頭遊歷。」
坑一坑小姬?
龐振雙眸微凝,含笑與孟雪對望,皆是想到了戊申之年的如意仙宗秘境。
血神峰還從離國得到了一塊古樸匾額呢……
趙慶神情平靜,默默拿著酒壺給光頭滿了一杯之後,再次與之相碰:「折磨姬夢的話,帶我一個。」
他仰頭爽快飲盡靈酒,而後對兩人咧嘴一笑:「多謝。」
「你也與小姬有怨?」南宮瑤詫異問詢,她沒有喝酒,只是小手捧著清茶跟孟雪湊在一起。
趙慶稍加沉吟,而後笑著搖頭:「無冤無仇,但我與皮兄一見如故,自然要從旁助力一二。」
說起來,他和姬夢還真是沒什麼過節,並且還算是半個熟識。
面前這兩位玉京行走,還是小姬和骨女幫他引薦的。
骨女對他們家恩情不小。
但小姬……若是有暴打小姬的機會,趙慶覺得自己應該不會手軟。
孟雪笑吟吟的從旁補充,對兩位行走解釋道:「趙慶應是與那位雲海行走是舊識。」
南宮瑤豁然抬眸,當即便想到了什麼。
她引動行走權柄,水嶺注垂落光輝之時,有一縷極為熟悉的男子輕語傳徹耳畔。
是孔陽的聲音。
「戊申年秋,永寧州二十四位修士同入長生劍劍閣,遊歷如意仙宗劍陣遺蹟。」
「但皆盡沉淪於雲海樓幻術之中,所經真相難以考證。」
趙慶自斟自飲,含笑不語。
特麼的,要不是那個騷包引動行走權柄,用雲海星辰的幻法籠罩了整個秘境……他和檸妹還指不定是怎麼個進展呢。
一念及此,他當即追問光頭:「何時動手?」
皮無妄:??
他稍稍斟酌,而後湊近趙慶低聲道:「小姬有幻法權柄加持,咱們三個應該玩不過他。」
「咱們先虛與委蛇,等到了天香城裡……」
「明白?」
趙慶聞言,差點一口酒給自己噎住。
他就是隨口那麼一問,光頭還真就要暴打小姬啊?
那要是這樣的話,他想連帶著皇甫鳴也一起打……如果到時候有機會的話。
龐振在旁看樂呵,不忘輕笑嘆道:「看來無妄道友對雲海一脈頗有怨言。」
南宮瑤櫻唇輕撇:「黑鍋背多了而已。」
光頭一聽南宮幫自己說話,當即與眾人對望滿飲一杯,痛心疾首開言道:「是我乾的我承認……」
「不是我乾的,那怎麼能都找上我呢!?」
眼看光頭這幅吃了糞一樣的噁心表情。
趙慶腦海中陰華劇烈蕩漾,傳來司禾滿是嘲笑的吐槽。
「這才是第一受害者。」
很顯然,小姬除了裝彌生之外,也沒少裝皮無妄……
李鋒凝眸注視南宮瑤揮散的光蘊,輕聲嘆道:「舊聞水嶺注之神異,今日得見果真玄妙斐然。」
孟雪也頗以為然的認真點頭。
但趙慶倒是不覺得有什麼……那不就是個搜尋引擎嗎?
有啥不知道的搜一下,搜不到也只能幹瞪眼。
「對了,恰巧與南宮仙子打聽兩個人。」
他心思微動,轉而望向南宮瑤笑盈盈的杏眸,輕聲言語道。
南宮瞬時會意,疑惑自語:「幻雨閣尋不見的人?」
趙慶認真點頭,悠長嘆息:「幻雨閣也並非全知全能,況且我要問詢的乃是凡人。」
「哦,何人?」光頭也投來了疑惑目光。
趙慶稍加斟酌,與師兄師姐目光交錯之後,凝重低語道:「王錦鴻,永寧州楚國西南陸牛縣牛尾崗生人。」
「顧浩之,永寧楚國天水郡交萍縣人士。」
王?顧?
南宮瑤杏眸微凝,瞬間便明白了這兩位是何人。
如果她猜測沒錯的話,應該是姝月和清歡的……生父。
少女認真點頭,柔聲道:「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