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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春 夜 雨

  ……

  殘陽如血。

  攬仙鎮北的山野之間,斑駁樹影止不住的搖曳。

  一道嬌俏的白髮倩影,傾於寬大的玄青皂袍之中,和晚陽灑落的光影相融……似是天地間本就存在的風景。

  司禾高高仰著螓首,與趙慶唇瓣緊印相互廝磨,熾熱而滾燙的鼻息不住噴吐……

  但她那雙眸子卻愈發淡漠,冷冷地盯著男人的面頰,俏臉上更見不到任何情緒,就如同是萬年不化的寒冰一般。

  趙慶將懷中纖腰攬的更緊,感受少女酥軟嬌唇的同時……望著眼前冷冰冰的絕代容顏,心中只覺得悵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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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雙幽若寒潭的美眸,使人心神驚悸膽寒。

  白皙無暇的側顏與高挺瓊鼻,也失去了往日的靈動與嬌俏。

  兩彎似毫無感情的輕眉,更是如同兩把淺黛彎刀……

  「你這張臭臉看上去,真的很澀。」

  趙慶輕笑傳念,也還是一如既往的不著調。

  直言主人這冷若冰霜的神情,其實比平時還要勾人萬分。

  只不過,司禾卻沒有任何心情……再跟他一起滿嘴跑火車。

  少女冷眸顯得更加淡漠。

  仰首擁吻之際,不由狠狠咬了男人一口,換來一抹炙熱的腥甜縈繞不散。

  她的眸光終於開始顫動,露出些許極為勉強的柔色,輕吮血跡之後擁著趙慶一起躺在了山野之間。

  司禾像是小獸一般窩在了男人懷中。

  幽邃無神的雙眸緩緩閉闔,只覺得心如刀絞。

  心念傳徹之間。

  那一捧捧血花,一聲聲卑言,都像是鋒銳的利刃一般割在了自己的心上。

  他碎骨裂筋……是他本就有錯。

  他有什麼錯?

  他確實有錯。

  他成為血衣行走後,沒有要屬於行走的千尺機緣,而是在龍淵中為清歡取了兩塊骨,為自己扯了一段筋……

  給清歡取骨,是為了幫清歡修行,提升血脈資質。

  但給自己取筋……

  卻只是為了幫自己泄憤,哄逗自己開心……

  「你是舔狗啊?」

  司禾窩在男人懷中,眉間多了散不去的心疼。

  但櫻唇輕啟傳出的言語,卻依舊是冷冰冰的譏諷。

  趙慶:?

  他滿是疑惑的挑起少女下頜,笑罵道:「你是不是沒長腦子?」

  「我要是自己修行,幾千年都不一定能把你撈出來。」

  「求她兩句,把筋骨還給她,馬上你就能自由不少。」

  「這麼簡單的帳,你算不清嗎?」

  趙慶言語輕鬆,轉而去溫和揉弄懷中的白髮。

  司禾睜開雙眸,出神望著遠空的胭霞,對此沒有任何回應。

  她方才想說的,並不是趙慶救不救自己的事。

  而是……

  少女狠狠瞪了男人一眼。

  縴手揚起之時,手中多了一握晶瑩剔透的龍筋。

  無暇的玉筋上有磅礴生機流轉,映著夕陽散發出美輪美奐的流光,就像是被握在手中的玉鞭一般。

  「蠢貨!」

  司禾即便是滿心的酸澀心疼,卻還是如同往昔那般,極盡輕佻的用玉鞭勾起男人的下巴。

  她像是高高在上的女王,居高臨下按著男人的胸膛,譏諷冷啐道:「你不給我取這條筋,還用遭這些罪嗎?」

  趙慶神情微怔,而後一把將司禾按入懷中,似乎以他的修為也能將化神大妖輕易禁錮一般。

  「你特麼才是蠢貨。」

  「我不取這條筋,咱們家就沒有這條仙珍。」

  「用我的筋換血衣樓主的龍筋,這不是血賺嗎?」

  司禾驀然抬眸,死死的盯著趙慶含笑的雙眼。

  那雙妖異豎瞳閃爍幽光,似乎隨時都要將身下的男人殺死一般。

  她緩緩握緊了手中的龍筋,周身開始有磅礴的妖氣涌動……

  下一瞬!

  蒼茫而暴虐的氣息席捲。

  天地定,陰陽亂,歲月錯縱,籠罩楚國的血色封印劇烈震盪。

  一聲悽厲龍嘯傳徹之間,有龍影化作血色流光,瘋狂涌灌向司禾的頭顱,想要抑制那天道殘片的玄妙威能。

  同時,她的生機也像是被開啟了閘口的江河,被血影肆意剝奪侵蝕,比之以往數百年的損耗都要磅礴。

  黛色青山像是被扭轉了時光,一瞬一景變幻莫測,就連趙慶都感覺到自己的壽元在不斷延長……

  司禾白髮狂舞,依舊伏著趙慶胸膛與他死死對望,絲毫不理會血衣封印對自己的侵蝕……

  僅僅三息時間。

  她手中的龍筋,便失去了所有的生機神異,變得枯癟而脆弱,更不用說什麼晶瑩無暇。

  其彷佛曆經了無盡歲月一般,被司禾縴手輕輕一揚……化作煙塵,隨風消逝。

  司禾像是也在報復什麼。

  青影罰了趙慶的筋,她便也要裂了對方的筋。

  而且是動用自己的大道殘片,直接將那條龍筋揚作了煙塵。

  少女微微喘息,顯得有幾分虛弱。

  她盯著趙慶清冷疑惑道:「還賺嗎?」

  趙慶唇瓣微動……

  但卻默然無聲,只覺心中五味雜陳。

  有對司禾生機流逝的心疼。

  有她為自己宣洩心緒的暖意。

  也有看著龍筋被毀時的惋惜……

  那不僅是天地間絕無僅有的仙珍,也是司禾這段日子愛不釋手的物件。

  敗家娘們兒啊。

  「不要了,以後送你別的。」他終是展顏一笑,如此輕語。

  而後抬手撫過少女淡漠的冷顏,將其嬌軀緊緊的擁在自己胸膛上。

  聽聞此言,司禾神情有些恍惚。

  送我別的?

  她怔怔看著眼前男人的笑容,一時只覺得滿心彷徨無措。

  說起來,那條龍筋還是趙慶送她的第一件……就在不久前。

  司禾眸光微顫。

  螓首傾側倚上男子肩頭,化作了一隻溫順靈巧的雪白小狐。

  並且伸出小巧溫潤的香舌,安靜舔舐著他的耳廓。

  狹長的狐眸有些迷離失神……

  「你不該管我的。」

  「我呆在壽雲山上就挺好,你都已經是行走了,應該帶著她們離開。」

  「青影說的對,我不光對你沒有用,還會經常欺負你……」

  心念無聲傳徹。

  趙慶不由詫異側目。

  他極為愜意的躺在山野間,雙手將雪絨小獸托起,舉在了自己面前。

  與那雙滿是心疼的眸子對望時,還很是親暱的吻過小巧可人的狐吻。

  而後輕聲低語寬慰道:「清歡會救她的主人,我也得救我的主人啊。」

  「主人不是總想離開楚國看看?」

  「我在瓊海州用了一次傀儡,真是彆扭的一批。」

  司禾對此沒有任何回應。

  只是掙脫了趙慶雙手,安靜伏在他的肩頭,不再傳音傳念。

  微涼的晚風輕拂而來,繁茂的樹木止不住的搖曳。

  深邃夜幕漸漸遮掩了天空。

  如墨。

  趙慶也沒再出聲言語,出神的躺在山野間……聽清渠嘩嘩流過,看彎月攀上樹梢。

  雪絨小獸像是失了神志一般。

  只是呆呆傻傻的舔弄男人的身子。

  在他身上輕柔踏過,偶爾以靈巧香舌舔過手腕,偶爾鑽入衣襟,用自己修長的狐頸去蹭他的胸膛。

  似乎僅僅是一頭沒有任何修為心智的鄉野小狐……只不過頭上生了兩隻短小可人的角。

  「狗東西。」

  不知何時,又有淡漠清冷的嗓音傳出,是磅礴元神凝作了輕語湧入泥丸。

  趙慶恍然露出笑意,隨手撫過肩頭小獸,將其攬抱入懷。

  他輕聲低語:「主人。」

  一聲主人,只使得司禾心神動盪。

  她沉默片刻,終是口吐人言,清冷訴說道:「我的生機,能使野獸開智化妖。」

  趙慶枕著自己的胳膊,輕緩應聲:「我知道。」

  他當然知道司禾生機的效用,壽雲山上的獸潮不就是這麼來的嗎?

  更不用說司不壽現在就在家裡趴著,那原本只是一隻尋常的小野貓。

  小狐抬眸望了男子一眼,而後清冷又道:「我答應過骨女,如果她找不到仙珍,我可以出手幫她凝聚血肉身軀。」

  趙慶詫異與懷中小狐對望,含笑應聲:「我知道啊。」

  「因乘黃之異,我的血骨絲毫不弱柳褪。」司禾沉默片刻,繼續傳出言語。

  「用我的血,為清歡補全殘軀輕而易舉。」

  趙慶悠長笑嘆,而後點頭撫弄懷中修長的狐頸:「我知道。」

  「你筋骨毀盡之後,直接回來就行,我為你放血浴身,一夜就能恢復如初。」

  司禾繼續講述自己浩瀚生機的妙用。

  但趙慶只是輕笑點頭,沒再接話。

  「可以用我的骨入藥煉丹,我的血畫符演陣……也能用來為你們鍛體,也能用來施展血戮神通……」

  「連清歡都知道對你哭訴,要你多疼一些。」

  「你守著世上生機最磅礴的仙珍,為什麼從來不找我要?」

  趙慶:……

  因為是你的血啊,這特麼還用問?

  感知到男人的心念,司禾不由狐眸輕顫。

  她也同樣傳出心念,輕鬆笑罵:「你主人有的是血啊,取之不盡。」

  「就算斷半截身子送給你,有天道殘片的生機蘊養,也能一夜斷軀重生……」

  趙慶:!?

  他當即輕笑打趣:「那你斷,我要屁股。」

  小狐狠狠瞪了他一眼,陷入了沉默。

  趙慶悠長嘆息,起身將司禾放在了自己肩頭。

  而後取出杏黃輕舟,駕馭著返回壽雲山……帶她回家。

  「用你的血,你會疼的。」

  一聲似是玩笑的輕語傳徹,縈繞司禾心念深處,久久不曾散去。

  ……

  ·

  月濺星河,夜風微涼。

  皎潔的月色映著潭水,映著激盪而喧囂的飛瀑。

  壽雲山頂的桃柳宮苑,又恢復了以往的嘻聲笑語。

  在飛瀑的轟轟聲響之中,那本就用來賞夜的月台,反倒更多了幾分靜謐與朦朧。

  楚紅檸獨倚闌珊,穿了一襲朱紅霞帔,神情安寧而恬靜。

  她出神望著姝月在院中忙碌準備菜餚,默默聽著清歡對趙慶的痴迷情話。

  神識盤旋書房之中……

  娘娘又恢復了以往那靈動嬉笑的俏顏,正拉著曉怡講述夏皇界的玩物。

  此刻那白髮少女笑眸明艷。

  彷佛這些日子從來不曾迷茫擔憂過。

  彷佛她從不曾在山下的小院中徘徊過。

  彷佛沒有人倚在玄機閣的闌干之畔,怔怔望著山河大地。

  彷佛……她沒有察覺到趙慶的傷勢一般。

  但紅檸心裡清楚,司禾必定什麼都知道,比自己知道的更多更多。

  不過她也沒去問詢,只是神識輕盈盪過趙慶泥丸,故意嬉鬧著打擾他和曉怡的神識纏綿……而後逃也似的離開了書房。

  女子水眸輕闔,攬抱著懷中的琵琶徐徐勾彈。

  纖柔玉指在絲弦之間跳躍,化作悠長而婉轉的曲子,被激盪的飛瀑與姝月的脆聲笑語掩過。

  像是鄉野盡處隱約的小曲兒,談不上輕快,也算不得淒涼。

  絲絲縷縷的夜風拂過,揚起三千青絲飛盪,那聲聲訴訴的曲律,似乎也隨風盪入了群山。

  從未有人聽聞過的曲子,像是她此刻的恬靜笑顏一般。

  清雅而絕艷。

  出塵,但也溫柔。

  ……

  沒過太久。

  小姨便離開了書房,來到院外幫姝月一起準備菜餚。

  清歡倚跪案幾之下,也不聽那電視裡的古怪言語,也不看那電腦中的新奇畫面。

  只是痴痴笑著輕仰螓首與主人對望。

  女子輕柔解去主人的衣衫,用酥軟絳唇與絕美側顏去感受炙熱。

  她才不管家人都能看的一清二楚,光著纖足跪伏在主人腿上,被主人蹂躪把玩著嬌軀,也不顯太多羞赧。

  司禾坐在電腦桌前,回眸間滿是嫌棄的看了清歡一眼。

  而後輕佻笑著與趙慶目光交錯,身形閃逝消失在了書房之中。

  ……

  壽雲山上,那座廢棄已久的青石砌院中。

  又有白髮少女出現在了這裡。

  司禾目露追憶,輕緩邁步遊逛間……似乎還能見到往日裡,只有趙慶和她在這裡的時光。

  遠處有隱約的婉轉曲子傳來。

  不知不覺間,少女收斂了眉眼間的笑意。

  她似乎又想到了什麼,突然間鬼使神差的傳念輕語:「叫主人。」

  趙慶:???

  「主人。」

  司禾旋即輕笑應聲:「還算你有良心,以後主人多給你獎勵。」

  少女於小院的石牆之下,重新化作了小獸。

  安靜趴在地上再無任何動靜。

  那是一隻通體雪白的小狐,其頸部修長……頭上還生了兩隻短小可人的角。

  一雙狹長的狐目有些出神。

  狐眸輕闔之時,一滴滴滾燙的淚珠溢位,自絲緞一般的雪絨毛髮間划過。

  洶湧間甚至成為了連在一起的晶瑩絲線……

  她以往很羨慕趙慶,羨慕趙慶有清歡陪著。

  同樣都是叫主人,為什麼自己就調教不好小男人?

  可現在,她卻只覺得心都被糾在了一起,像是上面緊緊的栓了絲線……提不起來,也放不下去。

  就那麼懸在半空,傳出一陣又一陣動盪神魂的悸動。

  像是被人用刀子一點點割裂,又像是被放在了火堆上炙烤……

  要是真的攪碎了烤熟了也好。

  可她就是怎麼也無法抑制那種悸動與彷徨。

  傾覆而來的痛苦與折磨像是攔不住的刀,撲不滅的火。

  行也不安,靜也不安,坐也不安,躺也不安。

  但卻又有一絲甜蜜,也僅是一絲而已。

  像是自己生命的存在……多了另一種意義,也多了另一層枷鎖。

  「我一直以為,你要是捨命獻魂一樣的對我好,念著我、護著我、哄著我、陪著我……就像是清歡那樣,我肯定會很爽。」

  趙慶沉默良久,而後緩緩傳念:「爽嗎?」

  「爽你個頭!」

  「一點都不爽。」

  「談尼瑪的戀愛,我真是個賤種。」

  趙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