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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妖主手諭

  玄妙的靈翼被南宮瑤駕馭著,穿行於一道又一道神異宮闕之間。

  沿途所見,儘是蔥鬱繁茂的青山,浩浩湯湯的江河。

  與天妖州的地貌一般無二,完全不像是身處古修遺蹟之中。

  經由裂隙的時候,也沒有以往那種使用傳渡陣的震盪感。

  趙慶這才漸漸接受了南宮所言說的真相——萬神闕不屬於天妖州。

  而天妖州卻屬於萬神闕,並且是被人以驚天手段……從萬神闕中取出來的一片山河大地。

  故而如今的天妖州,擁有神闕血脈的妖族極為繁多。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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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慶這個血衣行走,剛剛出山……便撞上了天妖州最大的盛事,得見遠古妖庭的浩瀚與廣博。

  司禾和姝月擠在一起,愜意枕在了紅檸的纖腿之上。

  清歡則是柔弱倚跪在主人身邊,神識與主人和曉怡共同交織,遠遠觀望著這片傳自數萬年前的妖庭。

  身體之中,那獨屬於龍族的高貴血脈,還在不停的影響著她的神魂,似乎有些抗拒她擁有主人這件事……

  每當她跪倒在地,亦或是低柔輕喚主人,那股威嚴的血脈氣息便會更盛三分,似乎有種不容拒絕的意志在沸騰著。

  經絡與泥丸間傳來無端的刺痛,宛若龍屬神性對於她這卑賤妖嗣的懲罰。

  但清歡顯然不會在意……這點微不足道的煎熬與折磨。

  她閉上了雙眸,任由那金光熠熠的幽瞳傾瀉神韻,纖腿以最為熟悉的姿態曲折,柔弱倚跪的同時,將臉頰輕伏於主人懷中。

  同時心中又滿是忐忑。

  但卻並非擔憂龍屬血脈會改變她的性情。

  她是害怕自己在這萬神闕中一無所獲……

  這次萬神闕的現世,並不是什麼血衣氣運所致使。

  而是主人用龍淵中的千尺機緣換來的,主人為她取了龍骨,又將她帶來了天妖州……如果自己什麼都沒有取得,豈不是浪費了主人一番心血?

  趙慶無意識的把玩著懷中螓首。

  撫過清歡的如瀑青絲。

  逗弄她那挺翹的瓊鼻,與酥潤溫熱的絳唇。

  任由她痴吮舔舐自己的指尖……綿密鼻息噴吐在掌心,如同烈火一般炙熱。

  小姨美眸時而掃過清歡這般姿態,只是輕笑不語。

  此前為清歡繪砂的溪夢,則是佇立在飛翼邊緣,探出了神識暗自感知著……竟沒由來的面頰飛上一抹嫣紅。

  她甚至開始懷疑……

  趙慶是不是給這位龍女,下了什麼影響神志的蠱毒。

  否則她怎麼會在外人面前,還痴痴傻傻的吻舐趙慶的手掌!?

  還有那具與他們一家極為親密的傀儡……似乎和三位行走並不熟悉,但卻為何言語間又那般輕鬆?

  這位鳳鳴山的第七山主,此刻滿腦子都是各種稀奇古怪的想法。

  有南宮瑤藉助水嶺注駕馭靈翼,姜言禮也直接開始擺爛。

  此刻正枕在飛翼的翼骨之上,手裡拿著酒葫蘆發呆,偶爾喝上那麼一小口——簡直是人間天堂。

  ……如果旁邊這兩個呆子能閉上嘴,那就更好了。

  濃眉大眼的光頭懶散的坐在飛翼前首,嬌俏活潑的南宮小蘿莉也愜意的坐在他身邊,纖柔白皙的美腿耷拉在飛翼之下,有節奏的晃蕩個不停。

  呼嘯的山風掀起了少女滿頭青絲,顯得分外靈動。

  山風又拂過姜言禮散亂的肩發,帶走濃郁的酒香,一眼望去只覺得煞是瀟灑。

  風繼續吹,吹過皮無妄鋥亮的光頭,鼓動著禪衣轟轟作響。

  這光頭手裡捻動著珠串,望向南宮瑤的目光分外清澈:「姜兄喜愛巫曼鸞,以後誕生的妖嗣會是何種血脈?」

  南宮瑤手中把玩著自己的鴛玉,透過水嶺注得到了答案。

  「虎兄是青梭血脈,青梭刑虎一族與巫曼鸞配子……」

  「若是化形的巫曼鸞,所得子嗣應該依舊是青梭血脈,鳥雀的血脈本就稀薄孱弱,化形之後更是無法抵抗青梭刑殺之意的侵蝕。」

  「若是與未曾化形的鳥雀配子……所得子嗣應該是翼虎種族,畢竟唯有翼虎才能自卵而生,可如果妖卵孵化期間,細心培育加以……」

  「南宮。」姜言禮在一旁出聲,中斷了這兩個傢伙的好奇心。

  南宮瑤言語一滯,望向皮無妄的目光滿是幽怨,但又帶著喜色。

  她嬉笑回望姜言禮:「虎兄,是光頭先問我的。」

  姜言禮冷漠點頭。

  他早就習慣了皮無妄的口無遮攔。

  但真正讓他難以接受的是……

  「我如何才能與未曾化形的鳥雀配子?」

  「這……」南宮瑤面露難色,而後悻悻的收起了鴛玉。

  溪夢含笑別過頭去,以免自家行走臉上掛不住。

  趙慶一家也暗戳戳的憋笑,就連清歡躲在主人的懷中,都沒忍住抿起了酥潤絳唇。

  趙慶心思微動,以手指緩緩挑起清歡的下頜。

  顧清歡便輕柔仰頭,睜開暗金色澤的幽瞳與主人對望。

  飽含血脈神韻的眸光似是帶著些許蔑視,那抹柔和的黛眉也無端使人覺得冷冽。

  龍女的無暇容顏顯得威嚴而冷漠,但她卻又跪伏在男人懷中,任由對方輕佻的勾起自己的頜線,恣意褻瀆龍屬的尊嚴。

  趙慶仔細打量那幽邃的寒眸,似有大日沉落其中,聖潔而淡漠。

  就連眉眼輕彎時溢位的柔和笑意,都多了幾分鄙夷與蔑視的感覺。

  趙慶只是多望了幾息,便不自覺的氣血震盪翻滾,恨不得立刻將清歡就地正法。

  清歡似有所覺,緩緩與主人錯開目光,而後閉上了雙眸重新鑽入懷中,低聲囈語道:「等奴兒伏在丹台之側,將這血脈碾碎給主人把玩……」

  聽此痴言痴語,姝月和小姨會心一笑,暗中跟檸兒傳音編排著悄悄話。

  而佇立於靈翼邊緣的溪夢……

  心中卻越發難以置信,甚至覺得有些夢幻。

  ……

  足足兩個多時辰之後。

  這飄搖飛盪的靈翼,才臨近了第一座龍屬神闕。

  滔滔大江自遠山奔涌而下,一道青藍幽光自江河間升騰而起,承托著那座虛無縹緲的宮闕。

  除此之外,這方圓數千里再無第二座神闕沉浮。

  而神闕之外的妖主虛影,也與此前他們所見過的全然不同——是一條通體赤紅的……龍!

  細膩龍鱗有序排布,映著夕陽的脈脈餘暉,顯得有些寂寥。

  狹長的龍眸神俊無雙,額鱗之間金光璀璨,蜿蜒的龍軀與鋒銳利爪,神秘而又高貴無比……龍尾舒展的很長很長,彷佛是一抹追隨夕陽的流光。

  趙慶眸光微凝,這是他第二次見到龍。

  一條與青影……完全不同的龍。

  而且還沒有龍角。

  「螭龍。」

  南宮瑤輕聲言語,又補充道:「血脈不如真龍那般高貴,但天地寂滅之後,真正的螭龍也早已絕跡世間。」

  姝月明眸之間閃過疑惑,而後輕柔低語:「它像是在看咱們。」

  「嗯。」

  司禾輕應一聲,眼看南宮瑤沒有更多的資訊要交代。

  她才繼續講述:「這是一位絕代妖仙留下的道蘊,有些本能的反應倒也正常。」

  「便如同……」

  女子的桃花眼微眯思索,也沒有想出怎麼對眾人解釋何為道蘊。

  最後只能輕語笑道:「只是存留天地間的最後一縷精氣神。」

  皮無妄清澈的眸光凝望,自語道:「其留下道蘊之時,是何種修為境界?」

  司禾心神微動,沒有應答光頭的問題。

  只是對自家人傳音講述:「比我強太多了,合道境界……甚至更高。」

  南宮瑤蹙眉低語:「水嶺注中沒有燒錄,並無翠鴛弟子進入過這龍闕深處查驗。」

  一行十人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駕馭著靈翼……闖入了螭龍神闕之中。

  神異的虛幻宮闕驟然震顫。

  趙慶眼前的世界瞬時定格,而後變得支離破碎。

  他下意識探出靈力,與小姨檸妹一起構築壁障,將姝月和清歡稍稍護持。

  雖然以姝月的修為……如今並不需要這種程度的庇護了。

  嗡!

  泥丸宮中震盪翻湧,神識宛若被撕裂一般。

  這是正在被傳渡的徵兆!

  浩瀚無際的萬神闕中,每一座宮闕都是一處秘境。

  ……

  白茫茫的雲霧浮動不止。

  趙慶疑惑掃視周遭,驚覺這螭龍神闕之中,另有一番乾坤天地。

  殘破的青岩之上滿是歲月的刻痕。

  落寞的山嶺間,江河早已斷流,唯有潑墨般的苔痕……也只剩下模糊的印記。

  悠長綿延的石徑崩塌粉碎,其間枯黃的雜草被清風一吹,盡數化作糜粉消散。

  山河與日月皆盡腐朽。

  傾覆的紫金宮闕失去了往日的神韻。

  通往宮闕的玉階也化作了一座小丘,散碎的玉精映著絲絲縷縷的光輝,照射出天地間瀰漫的灰塵。

  「有人。」

  始終不曾開口的溪夢,此刻輕柔低語提醒眾人。

  她雖說看上去嬌媚柔弱,但卻是實打實的鳳鳴山第七山主,參加過鳳皇第七行走爭鋒的存在……跟元嬰掰掰手腕都沒有任何問題。

  趙慶神識蔓延開來,瞬間發現了三位修士,並且早已深入山崖之中。

  但他們卻並未進入紫金宮闕,而是盤膝打坐似乎感悟著什麼。

  兩位金丹,一位元嬰。

  趙慶心神一緊,並非是因為他們的修為……

  「龍屬?」他不由想到,出現在這螭龍宮闕中的,搞不好也是龍屬血脈,不知是否會影響清歡取傳承。

  姜言禮凝眸以神識探知片刻,而後大咧咧的隨意揮手。

  「是有些螭龍血脈。」

  「玄蛇,守宮,鮫人。」

  趙慶:……

  蛇?

  守宮?守宮不就是壁虎嗎?

  只有鮫人聽著還有些門道……

  那三位妖修顯然也感受到了他們一行的到來,但卻並未有任何動靜。

  「咱們過去看看。」

  趙慶當即握緊了清歡的皓腕,而後將姝月攬至身側,招呼著檸妹和小姨司禾一起跟上。

  畢竟來都來了,哪有撤退的道理?

  如果放在以前,肯定是不能和元嬰大妖搶機緣的,但是現在……根本不慌。

  溪夢和姜言禮也隨之而往。

  留下光頭和小蘿莉慢悠悠的跟在身後,他倆根本就不在乎這裡面有沒有人,有幾個人……

  趙慶昨夜裡已經問過姜言禮了。

  鳳皇弟子都是妖修,除卻能夠修行鳳皇樓的體術神通外,各自的血脈天賦也都有秘法與神通可以感悟。

  而越是高貴稀少的血脈,想要精研血脈秘法便越是困難。

  便如同清歡,除了萬神闕……

  這普天之下,便唯有兩脈古妖仙族修有龍屬秘法神通,再就是鳳皇樓的一些過往行走……還有就是血衣的那條龍。

  一道稀薄的靈氣飛盪而至,化作遮天蔽日的光幕,阻擋了趙慶一行的腳步。

  有虛幻身影身披玄甲,手持重鐧,靜靜站在了他們身前。

  「吾乃螭龍衛,奪本座手中之鐧,方有資格步入登龍階。」

  虛幻的身影明滅不定,言語間滿是倨傲……但他身後卻只有一片淒涼的玉丘,哪有什麼登龍階?

  趙慶稍稍感知。

  這咋咋呼呼的龍衛,出現的形式倒是很神奇,但實力……好像還不如龍淵裡面的血妖,頂多就是個金丹傀儡的程度。

  小姨美眸凝望眼前的光幕,低聲自語道:「這位龍衛,可能是陣法演化所成。」

  「而且……陣法出了問題。」

  檸妹與姝月神情古怪。

  說句難聽的,姝月覺得自己拼一拼,施展天傾劍術與焚心神通,雖說不敵眼前的虛影,但奪他手裡的兵器應該也有機會?

  姜言禮眸光遙望玉丘之間的碑文,朗聲笑道:「過了這位龍衛後,那邊應該可以查驗血脈。」

  大光頭神情悲憫:「龍衛兄……你說的登龍階在哪?」

  所謂的登龍階,自然早已消弭於歲月之中,那映著微光的滿地碎玉,或許是曾經的登龍階。

  聽聞皮無妄的疑惑,那位龍衛似乎也有些迷茫。

  但卻又很是自信的回眸望了一眼,再次望向顧清歡的目光,更多了幾分肅穆與莊嚴。

  「吾乃螭龍衛,奪本座手中之鐧,方有資格步入登龍階。」

  趙慶:……

  南宮瑤以翠鴛燒錄了這片光幕的紋路,很快查驗到了些許訊息。

  「以妖血繪錄的符陣,舊時符道陣道本為一體,此番紋路至少能演化一位元嬰戰將。」

  元嬰戰將?

  你管這玩意兒叫元嬰戰將!?

  顯然,歲月長河無情奔涌,這龍闕中的試煉……如今竟顯得有些可笑。

  趙慶望向龍衛的目光中,不免多了幾分憐憫。

  他周身氣血翻湧,行走血玉本就以玉碎神通相融自身,此刻只是稍稍施展了焚心神通。

  而後上前一步,以神御之術強行去操控龍衛手中之鐧。

  那柄紫青重鐧開始劇烈震顫……

  「哼!」

  龍衛滿是不屑的輕喝一聲,重鐧瞬時綻放萬丈光芒,裹挾著萬鈞威勢向趙慶力劈而下……

  轟隆!

  只是一聲沉悶的巨響傳出,重鐧便被含光劍意絞的粉碎,連帶著龍衛的虛影也暗滅無蹤。

  唯獨剩下灰白的粉塵飄散……那奇鐧乃是一柄不凡的骨兵,但卻也早已於歲月之中失去了神韻。

  這邊的動靜傳出之後,山崖之中的三位妖修,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倒是讓趙慶有些疑惑了。

  而姜言禮和溪夢也根本不在意裡面還有人……光頭和南宮更是如此。

  「三位道友倒是好雅興。」

  還是紅檸輕笑言語,提醒那三位修士應答一二。

  「道友?」

  一道淡漠低沉的疑惑傳來,那元嬰境的守宮大妖並未睜眼。

  只是冷聲言語道:「一位金丹,八個築基……」

  「若你們能斬滅龍將,倒也算是有資格與本座聯手闖這紫金宮。」

  趙慶:……

  得。

  看來後面的龍衛不止一個。

  紅檸輕笑戲言:「好呀!」

  溪夢輕輕抬手,自那荒涼的碎玉小丘間,將一座石碑攝入手中。

  清歡瞬時會意,抬起盈盈蔥指點在了石碑之上,逼出一滴鮮血融入其中……

  石碑上瞬時盪起了繁奧符文。

  玉丘震顫一瞬,似是想要重現當年登龍階的神韻……但卻變得更加散碎淒涼。

  一道紫金光芒自遙遠的仙宮飛射而來。

  化作了一件神光粼粼的戰甲,華美的珠玉點綴其間,紋帶與絲扣都精妙非常,護心之處的一片赤紅龍鱗,映著遠山的夕陽……熠熠生輝。

  「這應當是認可了清歡的血脈。」小姨輕聲低語,和紅檸並肩而行,繼續邁步踏上了通往紫金宮闕的荒蕪山徑。

  清歡在主人和三位行走的注視下,抬手去接那件玄妙戰甲……

  但她縴手輕盈觸碰之間,戰甲卻如同沉煙消弭,被清風席捲著盪向長空。

  能抵擋歲月的,也唯有那一片螭龍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