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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螭龍闕

  如今的蘆丘西域。

  浩瀚而雜亂的妖氣,早已是恣意縱橫。

  前往妖祖虛影之處感悟者固然極多,但想要進入萬神闕的妖修……也同樣不少。

  有異蛟自江河升騰而起,墨犼凶影破碎山川。

  三玄玉雀掀起的妖風,彷佛要將天地都撕裂。

  一聲短促的蟬鳴傳徹,卻又壓制了山河之間的一切異動。

  低垂雲層遮掩著日光,天空灰濛濛的一片,氣氛有些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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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河飛盪濺起的水花,自古樹的枯枝間緩緩滑落……

  「咕——咕——」

  「咕——」

  凡鴉又開始斷斷續續的啼鳴,為這片陰沉的天地更添了幾許淒色。

  ……

  狂風肆虐,塵煙飛盪。

  一道浩大的血玉飛舟,自鳳鳴山外呼嘯而來。

  猩紅血光劃破了層雲,宛若閃過陰沉天幕的緋色電光。

  飛舟之上宮閣林立,玉山靈泉與迎風搖曳的青翠藤蘿……都顯得分外張揚。

  天地間似乎安靜了那麼一瞬。

  異蛟化作了俊美妖異的男子,遠遠的凝望著。

  玄雀與奇犼漸漸收攏了妖氣,元嬰境的凶蟬大妖凝眸低語:「鳳鳴山來的……?」

  陰雲之下。

  巒仙的虛影愈發凝實。

  它獸身雖說小巧,但那奇異而深邃妖瞳,卻無人膽敢對望一眼。

  其周身盪起的浩瀚威壓,更是使人不寒而慄——即便只是數萬載歲月前留下的一縷印記。

  在巒仙身後,天空彷佛裂開了一道縫隙,那是通往萬神闕的入口。

  陰沉的天幕宛若破碎的琉璃盞,將那道裂隙映的愈發猙獰。

  絲絲縷縷的恐怖電光閃過其間,似乎隨時都會蔓延而至,與周遭的陰雲匯聚,在這片天地間傾斜狂風驟雨……

  浩大的血玉飛舟,便於那道奇詭的裂隙附近沉浮。

  瓊宇大殿之外。

  趙慶一行佇立凝望,審視著那道不同尋常的裂隙。

  有三位行走在側,小姨變得少言寡語。

  她和姝月檸兒圍坐在旁邊的茶案上,三人私下裡傳音言笑,交談著這天妖州的不同之處,也說笑清歡此刻的氣質……絲毫不像是一個小奴。

  偶爾與趙慶目光交錯,姝月還會輕輕仰起下巴,精緻俏臉上滿是促狹喜色,似是在嬉鬧挑釁著。

  但她和小姨與檸妹,卻都是很少開口言說什麼。

  ……尤其是小姨。

  雖說在家裡她和趙慶沒有任何尊卑之分,情慾交織更是百無禁忌。

  但每當有客人在家,亦或是一家出行在外時,小姨都溫柔的出奇。

  說自己是賤妾,便真的是賤妾。

  會喚姝月和清歡姐姐,會像最尋常的低賤小婢那樣,安靜的守在一旁為客人端茶倒水。

  也會對七秀否認當年說過的話,將自己貶低的一無是處,去為夫君爭取顏面。

  全然沒有絲毫那清冷女帝的氣場……

  還會極為縝密的幫趙慶思慮周全,待到私下之時再輕柔提議。

  當然,沒有外人在場的時候……小姨還是有一點點話語權的。

  而清歡此刻,則是靜靜守在主人身後,也不去觀望周遭的景象,也不理會那萬神闕的入口。

  只是一雙鳳眸柔柔望著主人,在她的極力控制下,那雙幽邃威嚴的金瞳都變得黯然無光。

  溪夢已經為她鑄好了鳳皇弟子的小令,此外還有鳳鳴山饋贈的百萬貢獻……對於這些,她已經很是熟悉了。

  「這萬神闕的入口倒是奇異……」

  「恐怕尋常兵器都無法承受這紛亂的靈力躁動。」

  趙慶凝望不遠處的裂隙,皺眉低語著。

  但他停留在此,卻並非是畏懼那恐怖的裂隙,而是在等司禾的那具傀儡過來……

  「是因為秘境損毀的太過嚴重?」皮無妄輕聲問詢。

  「不。」

  南宮小蘿莉把玩著手中的翠玉,轉述道:「萬神闕並不只是一處秘境……」

  「而是成百上千的秘境被煉化在了一起。」

  「如今的整個天妖州,都曾是萬神闕的一部分。」

  趙慶聞言,不由重新審視這片山河大地……

  按翠鴛一脈的記錄,這天妖州是被人從秘境裡掏出來的!?

  他心中驚訝,隨口問詢道:「這萬神闕若是和如意仙宗相比擬……?」

  「自然是萬神闕更強。」

  南宮瑤實在是有些矮,跟三個男人湊在一起,說話根本不能與他們對視,否則必須總是仰著頭才行,便只能望向他處如同自語一般。

  她繼而輕笑對趙慶解釋:「沒有宗門能與萬神闕相比。」

  「準確的說……萬神闕不是宗門。」

  「而是整個妖族至高無上的聖地。」

  姜言禮在一旁凝重點頭。

  以他鳳皇行走對萬神闕的了解……

  「天地寂滅之前,諸多妖族皆以神闕為尊。」

  「妖族能入神闕修行,便等同於如今的修士入了玉京十二樓。」

  「只可惜……」

  他目光掃過那些接連進入神闕的妖修,不說那金丹境的蛇蛟與築基雲陌犼,竟然還有未曾化形的小雀也能夠入內……

  「若是舊時,以這些妖修的雜亂血脈,連遠遠看上一眼神闕的資格都沒有。」

  屬於妖族的玉京十二樓?

  趙慶心下思量,驚覺這這神闕浩大的同時,更是生出了不小的期待。

  也不知清歡在這裡面能有多少收穫……

  至於危險?

  四個行走湊一起遊歷,能有什麼危險?

  大不了透過飛舟直接傳渡回血衣星辰。

  趙慶一直以來都很謹慎,但是如今即便是再謹慎……這神闕卻也不值一提了。

  四位行走同游,便等同於四脈星辰庇護。

  這要是再深陷什麼險境……那就真的要鬧笑話了。

  「水嶺注。」

  南宮瑤輕聲自語間,便動用了行走權柄。

  她輕盈揮手接引一道光幕垂落,瞬時有栩栩如生的圖繪顯化於幾人身前。

  其上所繪並非他物,正是守在裂隙之外的墨狸虛影。

  趙慶眸光微凝,感知到皮無妄的神識探入之後,便傳音招呼姝月和小姨檸妹,一起探入神識觀望這道圖繪。

  相較於這有關異獸的記錄,他更好奇的是翠鴛一脈的水嶺注……

  神識融入奇異的光幕之間,彷佛一條靈巧的小魚匯入了大海。

  有源源不斷的影刻與聲音傳入腦海,而且每道聲音還各不相同,顯然是經年累月中……多位翠鴛行走燒錄的結果。

  「墨色狸妖,血脈天賦傳承為瞳術神通。」

  「萬神闕現世,第一影。」

  「妖族稱之為巒仙,擁有巒仙血脈之妖,天生親近岩土山石,修行血脈秘法後可自由穿行其中。」

  「昔年神闕昌盛之時,又喚妖庭。」

  「偶有不世妖客臨近妖庭,巒仙便會現身接引。」

  「被巒仙接引之客,血脈天賦皆極為可怖,世所罕見。」

  「其客被引入妖庭後,可自開一闕成為妖主,留下血脈傳承以供妖嗣精研。」

  「故而巒仙又被喚作引卿獸,久而久之便化名卿獸。」

  ……

  趙慶將所有的紋刻感知殆盡後,才緩緩收回了神識。

  這下他大概明白了情況。

  這巒仙就是個看大門的,主要負責接待大佬……

  「那些虛影,曾經應該都是妖庭的妖主了。」

  他與姝月對視一眼,望向南宮瑤的目光有些複雜。

  也不知道……水嶺注中關於司禾是怎麼記載的。

  「正是。」

  「妖庭鼎盛之時,卿獸還只是接引不世妖仙……」

  「如今可倒好,但凡是稍顯珍稀的血脈,都會引動妖庭現世了。」

  南宮瑤眸光顫動,輕聲言語感嘆著。

  趙慶:?

  他直接眼觀鼻鼻觀心,保持沉默。

  但虎哥還是很快就拆了台。

  「這次引動妖庭現世的,很有可能是那位……」

  他目光自趙慶和清歡身上一掃而過,又低聲補充了一句:「龍骨。」

  !!!

  南宮瑤瞬時仰頭望向趙慶,眸光中滿是驚詫。

  趙慶回望少女水汪汪的大眼睛,輕笑言語搪塞過去:「是龍淵之中的千尺機緣。」

  「千尺機緣給這個?」

  皮無妄稍加沉吟,而後低聲自語:「我不信。」

  趙慶:……

  他沒辦法向這三個解釋龍淵裡的動靜。

  其實這並不算是挖了樓主的龍骨……畢竟他一個新血子,哪兒能知道血衣樓主是條龍啊?

  雜亂的妖氣肆虐風塵。

  有位體態豐盈的妖嬈女子,在一眾妖修的注視之下,御風臨近了神闕裂隙……

  而後纖腰一扭,便踏上了那座浩大的血玉飛舟。

  女子烏髮如瀑,嫵媚容顏與裙下雪肌都極為細膩,一雙盈盈含笑的桃花眼最是動人。

  她輕負縴手,閒庭信步的遊逛在血舟之上。

  稍稍打量清歡眸中的神韻之後,才輕笑望向了四位行走:「走啊,出發吧。」

  南宮瑤同樣含笑回望,眸間不由盪起了些許漣漪。

  傀儡……

  沒有見禮……

  應是那位司幽娘娘了。

  她的神識與皮無妄和姜言禮交錯而過,任誰都沒有提及太多。

  即便他們三個平時嘴都很碎,沒什麼邊界感。

  但這位司幽娘娘當面,眼下明顯不適合多說多問……

  趙慶輕笑攬過女子香肩,隨口介紹了一句:「司禾。」

  皮無妄當即合掌施禮:「小僧無妄見過禾仙子。」

  光頭直接開始裝傻充楞,也不喚前輩,也不稱道友,張口就是一句禾仙子……

  緊接著,姜言禮和南宮瑤也口稱仙子。

  司禾則是自稱小禾,與他們三人打過招呼。

  ·

  極賦神韻的玄妙靈翼,被溪夢取出。

  一行十人踏足其上,自血舟之上騰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穿破層雲,進入了巒仙身後的裂隙之中。

  而那道屬於行走的靈寶飛舟,則是被趙慶操控著化作小巧玉雕,持握在手中留待後用。

  ……

  趙慶沒再跟三位行走並肩而立,而是一家六口整整齊齊的湊在了一起。

  佇立於最前方駕馭飛翼的,自然是溪夢和姜言禮這兩位東道主。

  至於南宮小蘿莉和光頭,則是落在最後觀望著那道裂隙的變化。

  眼前的世界閃爍一瞬,而後豁然開朗。

  姝月面露疑惑之色,與小姨檸兒接連對望……

  這種感覺與乘坐傳渡陣全然不同,絲毫沒有那種神識震盪的感受,反倒極為輕鬆舒適。

  但周遭的景物變幻,卻已是另一片天地。

  天清氣爽。

  鬱鬱蔥蔥的山野蒼茫無際。

  一道又一道通天徹地的幽光……分列其間。

  每一道朦朧幽光之上,都承托著一座浩渺宮闕。

  司禾直接擺爛,悠閒的躺在了檸妹身邊閉目養神。

  她著重將心念放在了趙慶這邊,兩人一同觀望著這片遠古妖庭。

  神識遙遙探出,依稀能窺見其他妖修的蹤跡。

  不過這裡面的妖主宮闕很多,諸多妖修的血脈不同,所尋求的妖主宮闕自然也各不相同,倒是很少發生衝突。

  距離他們最近的宮闕之外,有一道極為怪異的獸影佇立,代表了那座宮闕中的妖主傳承。

  先前進入此地的兩位金丹妖修,先後飛入宮闕之中消失不見。

  趙慶只能看明白個大概,但也難免有些迷茫。

  至於姝月和小姨檸妹,更是不認識什麼妖主,也無法分辨各個妖修的血脈種族。

  清歡鳳眸微凝,她本也不是妖獸,即便覺醒了龍屬血脈,也只能嘗試著體悟妖氣之間的差別。

  「別看了,那兩頭是象妖。」

  「這附近的也都是象妖,只不過不是一個祖宗生的。」

  還是躺在檸妹身邊的小禾愜意開口,結束了一家人清澈而又愚蠢的注視。

  姜言禮似是後知後覺,詫異回眸望向趙慶一家。

  而後又滿是歉意的笑對皮無妄:「勿怪,姜某忘記了諸位不是妖族。」

  「禾仙子所言極為精妙。」

  「這附近的妖主宮闕,都屬於象閣。」

  「方才那兩位金丹修士乃是玄海象,身負些許靈牙聖尊的血脈,故而前往聖尊的宮闕之中尋覓傳承。」

  他轉而側目,又凝望正在趕路的另一位築基妖修:「這位乃是獅心象,也可前往靈牙神闕感悟傳承……」

  「不過他同樣身負稀薄的犴獸血脈,看樣子是要前往虎閣了。」

  趙慶:……

  莫說他聽著一個頭兩個大,即便是小姨心思那麼縝密的人,此刻美眸中也顯露出幾分抗拒。

  這特麼的!

  就說不能跨物種交配吧!

  弄出來這麼多血脈,搞得人分都分不清。

  腦海中陰華蕩漾,傳來司禾慵倦清冷的嗓音:「說的好,以後別碰我。」

  趙慶:!?

  「主人,我不是那個意思。」

  司禾:「那你是什麼意思?」

  趙慶沉思一瞬,默默回應:「我覺得咱們的情況,跟這些完全不一樣。」

  禾:「雙標是吧?」

  ……

  關於妖族繁瑣的血脈區分,皮無妄倒是沒有表現出任何抗拒。

  光頭認真聽著姜言禮的講述。

  炯炯有神的雙眸中隱現好奇之色:「為何……」

  他稍加斟酌,而後凝重問詢:「為何獅心象要去虎閣找犴獸?」

  「他除了象閣的宮闕可選之外,難道不是應該去獅閣?」

  「我的意思是說——」

  「傳說中的犴獸,會不會是一頭公獅子和一頭母老虎,雲雨過後……?」

  姜言禮哈哈大笑。

  「這我倒是聽聞過一二,所謂犴獸實則是……」

  趙慶本就覺得一頭霧水。

  聽了光頭念經一樣的疑問之後,此刻只恨不得上去踹他兩腳。

  檸妹和姝月倒是暗自竊喜,但兩人狡黠的目光中又滿是嫌棄……

  「停!」

  「不需要!」

  南宮瑤嬌聲打斷,直接飛身劈手搶過了姜言禮手裡的靈翼禁制。

  而後縴手一揮,以行走權柄引動水嶺注映照此地。

  「咱們去龍閣是吧?」

  「我帶你們去。」

  「妖庭尚存宮闕三千一百六十二座,龍屬宮闕足有十七座,其中有六座儲存完好,尚有傳承試煉存留。」

  「咱們先去第一座,螭龍闕。」

  「距此不過幾萬里,數個時辰便可到達。」

  小蘿莉杏眸圓瞪,自水嶺注中收回了神識,獨自駕馭著靈翼徑直朝西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