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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繪玄砂

  天妖州,蘆丘南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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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百丈的行走飛舟落入巍峨群山之間。

  枯敗的林木被傾壓折斷碾入積雪,土丘開裂崩碎,江河翻湧斷流,漫山野獸小妖嘶吼著奔逃而去。

  繁茂深山之中,那通體血紅的飛舟顯得神異無比,其上同樣是有山有水,更有鱗次櫛比的瓊宇樓閣……

  只不過山是玉山,水是靈泉,即便是瓊宇之側那蔥鬱的青蘿藤蔓,也是出自紫珠的珍植奇草。

  與其說這是一座飛舟,倒不如說是一座能夠移動的血殿。

  墜於何處,何處便是血衣行宮。

  只不過瓊宇的望月台上,少了一位負手而立的天下行走。

  那位行走……此刻還躺在被窩裡。

  微寒而蕭瑟的山風透窗而過,溫暖的寢殿之中不由多了幾分冷意。

  趙慶酒醒過半,靠在床頭一手攬著檸妹滾燙的嬌軀,一手接過姝月遞來的熱茶,自己輕抿兩口,而後送至檸妹唇邊餵她淺飲。

  紅檸就那麼緊緊的掛在他身上,唯有醉醺醺的水眸與凌亂髮絲探出了薄被,顯得不似以往那般大方開得起玩笑,倒是有些小女兒般的羞澀。

  薄被只能遮擋視線,但卻無法阻止大家的神識。

  當然,小姨和姝月也不會笑話她,誰還沒有情慾難抑的時候?

  更何況檸兒性情那般活潑明媚,前半年陪在家裡枯守未免有些煩悶,今日難得醉了一場……

  司禾明艷的桃花眼玩味望著清歡,手裡還拿著姝月的儲物戒,翻找著靈石與符籙。

  顧清歡便柔柔跪在床邊,將螓首側枕在主人身側,溫婉容顏上的紅霞已經褪去,正笑吟吟回望司禾與姝月。

  「怎麼回事?會不會傷了清歡的身子?」

  姝月沒好氣的瞪了清歡一眼,俏臉上滿是古怪笑意,疑惑言語傳出時又有些擔憂。

  趙慶:……

  他稍加沉吟,輕聲道:「只是神識與小蝶的接觸多了些,倒也不會傷到身子。」

  「不久前師兄還說,白玉的命蝶可寄入他人泥丸修行,也可鎮入他人丹田借靈借力……我應該算是清歡的爐鼎。」

  小姨美眸微凝,悠閒倚在妝檯旁靜靜品茶,望向清歡的目光既是無奈又是心疼。

  方才清歡平白無故的就癱軟在地了。

  清泉散發奇異芳香,淅淅瀝瀝的流淌。

  纖足鳳眸輕顫不說,容顏秀頸都紅撲撲的……

  小姨無奈又白了清歡一眼,思索之間玉指不住的敲打著妝案,發出噠噠噠的聲響。

  她輕疑道:「確定不是修行出了差錯?」

  紅檸醉醺醺的伏在趙慶懷中,抬眸笑望清歡一眼,輕飄飄道:「曉怡吃味兒了~」

  「呵!」

  小姨輕蔑一笑,她怎麼會嫉妒清歡小奴?

  姝月撐著俏臉靠在床邊,提議道:「蝶兒給我,我幫清歡修行試試?」

  ……

  一隻紫青小蝶振翅而現,自趙慶眉心飛出,緩緩落於姝月指尖停留。

  對於清歡性命交修的蠱蝶,姝月下手自然是小心翼翼。

  時而以靈力輕觸,時而以神識溫養,除卻自身靈力與神識緩緩流逝之外,小蝶並無任何變化……

  清歡也沒有任何反應。

  小姨放下茶盞交疊玉腿,美眸間多了幾分鄙夷,她輕聲調笑:「白玉的傳承,怎麼可能會引人墜入情慾?」

  「那豈不所有的白玉修士都成了玩物?更何況白玉樓還有很多男弟子……」

  白玉的傳承沒問題,本命蠱蝶也沒問題。

  那有問題的自然就是清歡了。

  至於清歡究竟有什麼問題……

  小蝶輕盈振翅,重新飛入清歡眉心蟄伏,她周身的靈氣瞬間濃郁了不少,神識也顯得比之前凝練了太多。

  清歡鳳眸含笑與主人對望一眼,轉而回眸對曉怡輕柔道:「莫說是命蝶,即便是主人只是望著清歡,不去觸碰清歡的身子……」

  「我出去玩啦!」

  「你們弄完傳承再接我,我要是發現了有趣的東西,便叫上你們一起。」

  司禾與趙慶心念相通,聽清歡暗地裡這些膩膩的情話都聽厭了,此刻直接戰術打斷。

  她將姝月的靈戒拋在床邊,而後輕盈邁步整理著自己的墨裙,把另一枚靈戒戴在了纖指上。

  到了天妖州,她肯定是要操控著傀儡自己逛逛的。

  多少年了,她還沒有真正自己遊逛過永寧州外的地域,如今有了機會肯定要狠狠的消費。

  至於跟著一起去幫清歡取傳承……

  她與趙慶本就時刻相隨陪伴著,再多一具傀儡跟著沒有任何意義,反倒不如開出去逛逛天妖州的風土與山河。

  「那我們發現有趣的事情也去接你。」

  小姨輕笑應道,一家人望著司禾躍出了血殿,如一陣清風般隨著流雲飄搖遠去。

  清歡笑吟吟的痴望主人,顯然此前的出遊對她沒有任何幫助,反倒是心中的依戀更重了。

  不過趙慶如今卻也沒再擔憂什麼,他揉弄清歡凌亂的肩發,揹著小姨偷偷給清歡傳音……

  「回家主人陪你躲去小丹室,咱們私下裡好好嘗試蝶兒的變化。」

  清歡不由暗喜,溫婉清麗的容顏上滿是笑意,跪在床邊與主人眉來眼去的,惹得檸妹醉意迷離的水眸回瞪,並將嬌軀繃的更緊,與趙慶親密無間。

  ……

  ·

  傍晚,胭霞染紅了長空。

  趙慶五人收起了行走飛舟,轉而御使著檸妹那隻小杏舟,到了與姜言禮約定的山壑附近。

  霧靄沉沉,遮掩著蜿蜒曲折的小徑。

  前來鳳鳴山朝聖之妖絡繹不絕,多是些還未誕生神志的小妖野獸,偶爾也能見到築基境便已化形的鳳皇弟子。

  有女子體態豐盈生的妖嬈無雙,修長大腿上滿是奇異紋路,裹身紗裙之下隱有短小胭尾不住的搖曳著。

  並非所有妖修都顯得壯碩,也有溫潤如玉的翩翩公子手握書卷,身邊有窈窕少女隨侍,纖巧青蛇盤旋於少女頸間腰間,不時的吐著猩紅信子。

  一陣香風撲面,小巧妖鹿輕快越過山野,身上還馱著早已化形與她一起嬉鬧的姐姐。

  兩隻青鸞無聲飛掠,隱於胭霞盡處,妖氣收攏便化作一對無雙璧人,牽著手緩步登山……

  他們或多或少都會留意趙慶一行,有人只是隨意冷眼望來,也有的含笑點頭致意。

  真正看過天妖州後……

  趙慶才發現,這裡和他原本想像的根本不一樣。

  哪有什麼國屬宗門?哪有什麼各脈修士!?

  這地界特麼的全都是妖獸。

  連個如同清歡只是身負血脈的人……都很是少見。

  此刻,趙慶握著清歡的皓腕游山,紅檸與他並肩相隨,一雙水漣漣的眸子滿是新奇的打量著這片山壑,輕緩低語著。

  「以中州來說,天妖州已經在極西之地了。」

  「若只是築基修士御風而行,恐怕數年都還趕不回永寧。」

  姝月自遠空飛掠的鵬鳥上收回目光,脆聲笑道:「當年去中州時,程掌門御使靈舟往返都還花費了近一年呢。」

  檸妹當即笑應:「程掌門可富得狠,還曾提出過要花費一千六百萬靈石購置柳褪。」

  程岳可是楚國最強的丹師,當然有的是錢……

  趙慶也跟著姝月吐槽道:「當年那麼多人都去中州,去絕雲城使用傳渡陣也是一筆不菲的花銷,程掌門還是能計算清楚的。」

  小姨換上了那身稍顯端莊的華美墨裳,青絲散亂飛舞時,腰間的玉佩也微微蕩漾。

  她輕笑漫步在四人身後,並沒有跟著一起說笑言語,只是靜靜觀賞遠山的暮霧,長空的胭霞……

  對於趙慶一家來說,這天妖州無異於是新的世界。

  不見城池不見國屬,不見宗門不見凡俗,唯有浩浩湯湯的大河奔流不息,鵬鳥橫掠長空,猛獸行於山澗,縱橫天地者儘是妖屬。

  不僅是司禾放飛了自我,操控著傀儡帶著符籙靈石……自己跑去玩了。

  趙慶也沒有急著給姜言禮傳訊,直接選擇一路逛來了鳳鳴山,藉機帶著家人看看這妖修的世界。

  某種程度上來說……

  永寧州的修士與天妖州的修士,幾乎稱得上是此生都難以碰面。

  一來天妖州外客甚少,也算是極為偏遠的州屬。

  二來……從永寧想要到天妖州,若非借道血衣星辰傳渡,單是趕路都得輾轉數十州之地域。

  「此州並無國屬之說,這鳳鳴山所在喚作蘆丘域……」

  小姨將神識探的很遠,輕語琢磨著那些妖修的閒話。

  趙慶輕笑點頭:「血衣的地界在鸞火西域,那邊應該有修士商坊,可惜沒個引路的連找都找不到。」

  「我也覺得……」

  「看那些山山水水似乎都生的一樣,並無太大差別。」

  饒是紅檸已經是家裡最有見識的了,一眼看去那無盡的蒼茫山河,也不由心生驚嘆。

  他們家這六個人。

  趙慶一輩子也沒到過中州。

  姝月出自陸牛鄉野,小姨生來就在皇城,清歡出自天水交萍,紅檸出自紫陽坡,司禾早年更是連壽雲山都沒出過。

  數來數去……也不過是丹霞宗的四個人,宗門後山一隻妖,再加上長生坊的一位琴師。

  趙慶輕笑道:「師兄酒後答應了不少事情。」

  「以後咱們多走走這天下,逛逛大修洞府,探索古修傳承。」

  嚴燁說多多尋索機緣的話,以血衣行走的氣運,幾年便能將姝月和清歡帶到金丹境界……

  趙慶自然是聽進去不少。

  等到司幽香火遍布楚國後,司禾的神道化身也該能偷渡了,實在不行就去遼國再布司幽香火……

  屆時一家人遊逛天地快哉修行,也免得天天呆在家裡苦修煩悶。

  至於自己的修行,只差了些許神識的蘊養,也不過是水墨功夫。

  金丹五氣之中,妄意已生,以後還能慢慢破處其他四道化嬰桎梏……

  一念及此,趙慶竟覺得有些荒唐。

  自己也要著手準備化嬰事宜了……雖然只是提早除去一些阻礙,但傳出去也絕對也駭人聽聞。

  當年誕生妄意之氣時,他還覺得無所謂,天高水長的指不定什麼時候才有用……

  可歲月飛逝,日子過的未免也太快了些。

  「好啊,到時咱們先去千幻無涯峰,而後去修遠看看雪川,再去骨州漫步熔岩火漿……」

  姝月柔聲細語,靈動明眸眨呀眨的,還記著當年小姨的聘禮。

  此刻再聽這些舊時情話,小姨美眸間笑意更勝幾分。

  「那時也沒想著真能有機會走遍天地,咱們當年遊逛大漠時,我便已經極為滿足了。」

  姝月明眸蕩漾無聲,輕笑挽起了小姨的藕臂。

  她顯然不會過多提及曉怡舊年的情事,免得被檸兒聽了看笑話。

  但檸妹的情事……她們卻總是站在吃瓜第一線。

  「小禾那邊怎麼樣?」

  小姨輕聲問詢,岔開了話題。

  趙慶稍稍感受司禾的心念後,含笑應道:「她已經跟幾個男女小妖攀談起來了……打算一起去探索金丹大妖的隕落之地。」

  「噗!」

  檸妹醒酒之後更顯明艷,當即便笑出了聲。

  始終不言不語的清歡,也與小姨姝月對望,三人眉眼間儘是古怪笑意。

  趙慶也不由心疼那些小妖一瞬。

  小禾那具傀儡雖然是舊時所用,僅有築基不到的戰力……

  但她儲物戒里裝的可都是大殺器啊,各種罕見的斬魂符、怒翼符、絕傷陣、分海陣、裂識幡、化靈香……

  除了這些外,她更是帶著好幾個備用傀儡,龍淵中所用的金丹境傀儡也在其中,還有從白原上取到的精妙機關獸。

  別說是去探索金丹妖修隕落之地,怕是當面有個金丹妖修……她都能給人家打的當場隕落。

  尤其是那一縷操控傀儡的元神斬出,連龍淵中的極境血子都挨不住,尋常金丹估計也夠嗆。

  ……

  不知不覺間,夜幕遮天。

  趙慶一行還在鳳鳴山下逛盪著,看月亮說閒話。

  遠處不時有磅礴妖氣侵吞長空,顯然是有大妖到了鳳鳴山。

  司禾已經跟著新認識的築基小妖,乘著獨特的飛翼到了蘆丘西域,打算一起去探索金丹隕落的絕地。

  青鶴少女駕馭靈翼飛渡長空,其眉間生著極為漂亮的紋路,縴手間雪絨絨的羽毛還未褪去。

  永寧州的築基妖修無法化形,但對於天妖州來說,即便不是鳳皇弟子,也多的是法子提早擁有半妖之身。

  幾位年輕男女,亦或是額生奇異鹿角,亦或是裙下拖著靈巧獸尾,衣著也盡顯異域風情。

  「小禾道友,你們人修不是都有家族嗎?」

  妖族修行多靠血脈天賦,靈智開的也較為遲緩,這些未曾離開過深山的妖嗣還顯得有些稚嫩。

  小禾:……

  首先,我不是人。

  其次,我也沒有家族。

  「有啊,我本是跟族人一起去鳳鳴山尋友,結果途中出了意外走散了……」

  「鳳鳴山!?」

  一眾小妖儘是面露驚疑,眸中滿是仰慕。

  但突兀之間,遠處的山野開始震動,滔滔大江喧囂不止。

  宛若有地龍在此間翻騰搖曳。

  司禾滿目疑惑:「是地動?」

  但下一刻,她便不再遲疑。

  因為星夜之下,有一道奇異妖獸的虛影演化,宛若踏於流雲之上,遙望著數十萬里的妖族山海。

  其形雖說小巧,但司禾望之卻都心悸,道蘊流轉之間化作深邃妖瞳,是一隻不知種族的墨狸。

  「卿獸!」

  「不,是巒仙!」

  身側鶴妖暗暗驚呼,飛翼之上嘈雜一片。

  司禾沉默不語,她沒有多問,而是直接給趙慶言說了情況。

  這種事情用腳想,也知道是不正常的。

  光是感受那股悠遠的氣息,恐怕比太阿印的年紀都大了……

  「卿獸?」

  「巒仙?」

  趙慶倒是沒有太過擔心,畢竟小禾那邊只是一具傀儡。

  他們當即便駕馭飛舟,徑直前往鳳鳴山頂,同時給姜言禮傳訊……

  但世事荒謬。

  還不待他收到鳳皇行走的回訊。

  鳳鳴山附近也傳來了一聲驚天動地的獸吼。

  兇悍矯健的豹影被星夜勾勒,生有罕見三尾,奇異重瞳中似有山嶽傾覆之異象,回眸之間……彷佛在審視著天上的星辰。

  小姨神情愈發凝重,輕言自語道:「是行走氣運致使?」

  趙慶:……

  得。

  好像不是天妖州的問題,有可能是自己惹來的……

  「哈哈,此乃萬神闕現世,血衣氣運果真不凡。」

  姜言禮人還為至,便有朗笑之聲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