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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白虎

  客人離去之後。

  九華血殿深處的庭院中,又只剩下了趙慶四人。

  龐振隨口對趙慶講述道:「對於中州的簡氏來說,簡廷尚算是嫡系中的晚輩,待到他晉升金丹境界後,應該就能接手一部分家族事務了。」

  「倒是與咱們永寧的這些家族大不相同。」

  金丹境界才能接手家族事務……

  趙慶嘖嘖笑嘆:「金丹境界在楚國已是一族之主,往年我們在松山定居時,那邊孫鄭兩家的家主都還只是築基。」

  金丹啊。

  自己也到這個境界的門前了……

  他壓下心中的雜念,轉而抬眸對龐振言道:「我此前與師兄傳訊,楚國將開仙朝,那些宗族還需血神峰供養。」

  「此事自無不可,楚國又能花費多少資源?」龐振自然是答應的,且不說趙慶除卻行走的身份外,更是永寧州的血子,花點兒小錢簡直是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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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日後弟子多些,整個永寧州所有商坊都是咱們的。」

  「原本梁羽還要回遼國做皇帝,但你成為行走之後,他直接便去七夏開了一座宗門尋樂,如今血神峰的靈石多的是。」

  孟雪也嬌笑應聲:「楚國的宗族每年要多少靈石靈礦,師弟得閒後可吩咐他們來九華相聚,其餘諸多瑣事交給我便好。」

  趙慶對此應答並不意外。

  他此刻笑望清歡一眼,顧清歡旋即會意,輕柔言道:「這些倒是不勞師姐煩心,陳掌門與秦掌門已召集他們商議過了。」

  「此行正是要與師姐交代明細,免得師姐被這些瑣事纏著,影響了心情。」

  龐振在一旁端坐品茶,聽了清歡的言語,臉上不由露出些許古怪笑容。

  孟雪也沒有應答資源明細之事,而是嬌笑問詢:「清歡怎麼像是轉了性子?」

  顧清歡很早以前便去過驚蟄宴,她也曾多次見過這奇異的中州駐守,不過其一直以來都是個不言不語的小婢……

  清歡鳳眸扇動,輕盈言笑:「清歡以往本也不痴不傻,怎麼能算是變了性情?」

  ·

  殘陽似血。

  浩大的行走玉舟趕到了無垠漠北。

  耳畔寒風怒號,極遠處龍捲黃沙……

  在那片天昏地暗的世界之外,一座瑰麗而奇幻的宗城,位於晶瑩剔透的冰谷之中。

  浩瀚神識傾攏而來,演化成為道袍女子的虛幻影像。

  秦楚欣面對趙慶清歡以及孟雪三人,含笑施禮:「寒冰谷恭候貴客多時了。」

  「秦仙子。」趙慶簡禮回應,清歡自是待在主人身邊當啞巴。

  孟雪美眸凝望女子的神識虛體,頷首笑道:「許久不見,秦道友的修為竟又有精進……」

  片刻之後。

  宗城最深處的水晶宮中。

  高昂的冰穹泛著瑩瑩幽光,光潔的寒玉地面宛若明鏡。

  與方才的飛沙異景又全然不同。

  「不是去遊逛嗎?怎麼才兩天不到便來了?」

  紅檸輕快的笑語迴蕩,在這空曠冰穹之下,顯得極為空靈悅耳。

  她盈盈邁步而來,水眸間滿是狡黠笑意,不住的在清歡身上來回打量,而後又惡狠狠的仰首沖趙慶飛了個眼神,似是挑釁一般。

  趙慶當即將檸妹攬至懷側:「總得來接你回家不是?」

  他自知理虧,答應檸妹在楚國遊逛都好久了,成為行走之後卻先帶清歡去了天水……

  冰宮之中寒榻四處陳置,幾方玉案上滿是糕點與靈果小食。

  白婉秋當即與蘇荷對望,再次望向紅檸的眸光便已儘是疑惑之色:「嗯!?」

  「你方才不是還說,趙慶是不是把你給忘在這兒了?」

  紅檸:???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背刺,她輕鼓香腮恨恨回望,又與丈夫相視一笑後,才掙脫懷抱對孟雪見禮。

  冰宮之中的寒榻小椅是砌在地上的,布置的很是散亂,卻又有種獨特的美感。

  趙慶帶著清歡和檸妹聚於一處。

  秦楚欣和孟雪兩位元嬰,各自獨占一處。

  白婉秋和蘇荷這兩位客人,則是留在了原先她們說笑的小案之旁。

  對此,趙慶覺得很是彆扭。

  不知道這是哪個傻批設計的,多人議事恨不得隔著三五丈說話……

  而且這還是觀音局,一共七個人,只有自己是男的。

  「這冰宮之中的陳置倒是分外新奇,與那些規規矩矩的廳殿全然不同。」孟雪不知是否也存了同樣的想法,如此輕笑讚嘆。

  秦楚欣離得老遠,柔聲回應道:「楚欣自己繪測的圖紙,以神識雕琢奇冰而成,若是孟血子喜歡,楚欣便再多繪製些策案。」

  孟雪喜出望外,連連應好。

  言說她以往都在遼國修行,如今到了楚國,正打算在九華群山中建一座自己修行的道場。

  趙慶帶孟雪與秦楚欣相見。

  自然是來議事的。

  楚國宗族的仙政以後出自司幽,各個宗族勢力由血神峰供養靈石資源,這些清歡已將明細講給了孟雪。

  不過顯然,楚國還有另外的事宜要論。

  「是否由我與陳掌門前往蘭慶集,將楚國之名更為司幽國?」秦楚欣如此問詢。

  孟雪也附議低語:「若是更名司幽,或許對娘娘的香火事宜也有好處。」

  趙慶聞言凝神思索。

  道理雖說沒錯,可……

  他直接側目笑望檸妹,示意大家跟他一起看向紅檸。

  檸妹抿唇而笑,輕快道:「你想改便改,看我做什麼?」

  趙慶:……

  他揉弄著檸妹如瀑青絲,抬眸笑對秦楚欣:「司幽之大,不限一國一城。」

  秦楚欣旋即明白了什麼,紅檸還是紫陽楚家人的女兒呢。

  楚國回到了司幽手中,本就算是歸於正統。

  「如今蘭慶集秘境結束也才剛滿一年。」

  「除卻神刀嶼外,各宗各族所分到的地域礦脈,還有九年的時限。」

  「便如往年丹霞的南澤、如今七殺殿的隴西、慕容氏族的江北……這些本屬於宗族的資源如何安置?」

  趙慶稍加沉吟,他與小姨早就商議過這些了,此刻緩聲應道:「九年之內,諸多資源礦脈依舊歸屬各宗所有。」

  「而司幽宗的礦脈則交於長生劍派,以作仙朝之下的政績獎懲,由陳掌門臨時調配便可。」

  「至於下一次蘭慶集開啟……」

  趙慶不再言語,將目光投向了孟雪。

  雖說他如今已是天下行走,但永寧州的蘭慶集秘境,卻是還沒有參與過。

  當年在宗門修行的時候,他還是個練氣小丹師,根本不配進入秘境。

  而築基之後則是離開了宗門,算是個徹頭徹尾的散修,關乎宗族資源劃分的五城秘境一事,他依舊沒有參與。

  孟雪回望向趙慶,美眸微凝稍稍思量之後提議:「待到九年之後,不如效仿遼國?」

  她轉而又掃了秦楚欣一眼,輕聲解釋道:「以往遼國各宗便以皇室為首,相互之間不起廝殺爭鬥,而是去爭屬於他國的資源礦場。」

  「下一次蘭慶集開啟時,師弟因行走之位,或許無暇顧及這些瑣事。」

  「我與龐師兄便以楚國皇族的身份入蘭慶集,統籌楚國仙朝之下的大小宗族,倒也是綽綽有餘了。」

  秦楚欣輕輕頷首,低語道:「下次蘭慶集後,楚國的礦脈地域便盡歸周家皇族,再由周家政內分配如何?」

  周家?

  那不還是都給司幽了嗎?

  趙慶含笑點頭:「若無要事,我不會離開楚國太久,日後的長久事宜,且待慢慢調整。」

  「如果我當真缺席了蘭慶集,便依方才的預案行事就好。」

  如今的秦楚欣和陳長生,可謂是給司幽宗出人又出力……

  實在是血神峰給他們倆的待遇太好了——每年能劃分到的資源,依永寧州第六血子的半額分潤擇定。

  這便已遠勝過一宗一族所能匯聚的資源。

  趙慶成為行走之後,永寧州血衣一脈的地位也水漲船高。

  更不用說未來十數年內,又會有上千位血衣弟子誕生。

  一旦各國商坊重布,諸多血衣樓皆有駐守司職……

  可以說整個永寧州的修行資源,有八成都會經手血衣出入。

  趙慶一家在忙著聚攏楚國香火,而龐振也同樣將手伸到了整個永寧州。

  不言太多。

  永寧諸多玉京弟子,九劍離煙鳳皇皆是散客,在永寧並無道場。

  以往有大事匯聚時,也不過是去往血衣和天香的一峰一海……

  如今血衣行走出自永寧,永寧血神峰未必不能像千幻無涯峰那般,將整個永寧都化作血衣的後花園。

  ……

  月色幽寒。

  一道杏黃小舟飄飄搖搖,似是沿著當年的舊路重返故地。

  紅檸駕馭著杏舟臨近松山坊,輕聲調笑道:「當年你送我離去時,便是由此到的北漠……」

  「誰讓你憋著不說?」趙慶目露追憶,不由笑罵道。

  「嘁!」

  檸妹笑盈盈的給清歡遞了個眼神:「分明就是你滿眼只有清歡,根本看不見我分毫。」

  清歡鳳眸含笑,自是明白檸兒的意思。

  當年檸兒總來家中逛盪之時,主人正陪著自己往返天水去見姐姐,還向檸兒問詢了白馬寺一事……

  不過她顯然不會幫紅檸擠兌主人。

  只是輕柔笑著不說話,並將孱弱神識探出,觀望如今已成廢墟的舊居。

  紅檸見清歡不幫她,旋即也不再嬉鬧,同樣望著遍地雜草枯木的廢墟緩聲道:「那時我要去找清嬈尋庇護,不得不走。」

  趙慶見她這幅興致不高的模樣,攬過嬌軀撫慰笑道:「快找貓吧,司禾幫著姝月做了晚宴,咱們早點回去才好。」

  「娘娘做的!?」紅檸如今對司禾依舊直喚娘娘。

  「嗯。」

  「怎麼,你不愛吃?」趙慶笑眯眯的輕聲問詢。

  檸妹水眸微盪笑靨如花,發自肺腑的讚嘆道:「娘娘的手藝最是美味,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不愛吃……」

  月色如煙紗輕攏,冷冷清清。

  松山的春天,似是比天水更早一些。

  綿延的官道兩側早已不見了積雪,隨處可見的小水窪映著清幽月色,顯得靜謐非常。

  趙慶三人便御使著小舟,沿著官道上空緩緩浮蕩,尋覓著任何一隻可疑的小獸。

  趙慶探出神識尋覓東南深山,紅檸則是尋覓著西北鄉野。

  至於清歡……清歡的神識無法探出太遠。

  她望著這片極為熟悉的大地,輕言輕語:「此前提及清歡的好友。」

  「除卻在天水時,小姐對我尚算照顧外……便唯有在松山時,與檸兒比較親近了。」

  「檸兒每次到了家裡,都會攜我說笑同行。」

  趙慶笑望她出神的眸子,只覺幽月之下,清歡的側顏恬淡而絕美。

  不由念起了當年的寒雪之夜,清歡在孫家挑出的凶厲槍影……

  他輕笑詢問檸妹:「秦掌門召集宗族議事時,孫鄭兩家有人去漠北嗎?」

  紅檸也在松山停留過,自然會留意這些。

  她不假思索:「孫家滅門了,鄭家倒是有人去了,還有一位血衣的客卿與家主同行,其人名喚鄭妍。」

  「陳掌門還贈予了那鄭妍一份劍訣,言說她若是願意,可以前往長生劍派修行。」

  鄭妍?

  趙慶一時有些迷茫。

  「是主人在礦山中接走的那位客卿。」清歡輕聲提醒。

  是她啊……

  趙慶隨意言說著:「念可應是與她熟識,以後說不定還能在司幽的血衣樓見到她。」

  提及血衣樓,紅檸又輕笑吐槽道:「我隨著秦掌門整理宗族名冊時,還發現了一點有趣之處。」

  「咱們當年拜訪過的慕容銘,如今已經返回了長生劍派。」

  「不過慕容氏族中有一位練氣後期的女修……好像與你相熟。」

  慕容氏族?

  「誰?」

  趙慶滿是疑惑的盯著檸妹,他知道檸妹以前對自己調查的清清楚楚,連隔壁住的師妹是誰她都知道。

  但若有熟識之人……慕容……

  「我一時還真沒能想起是誰。」

  紅檸水眸間閃過捉弄之色,輕攏裙袖邁步站在了趙慶正身前。

  趙慶和清歡目光交錯,不由生出幾許期待。

  紅檸稍稍醞釀之後,輕盈屈身施婢子禮,柔聲細語調笑道:「趙丹師如今都成了血衣的行走,可還記得舊年丹霞血衣樓的婉兒?」

  臥槽!

  趙慶眸光一滯:「你知道她?」

  清歡也想起了這是何人,含笑低語道:「原來她是慕容氏族的子弟。」

  紅檸輕笑點頭,傾身擁懷伏在趙慶耳邊廝磨吐息……

  「你這個行走也不去血衣樓,哪還能見到慕容婉兒啊?」

  「她如今便在司幽血衣樓中,我與七秀遊逛之時,還曾見到過一次。」

  趙慶:……

  「七秀也認識她?」

  紅檸看趙慶興致不小,不由疑惑道:「七秀自然不認識她,你與婉兒還真有舊事?」

  怎麼沒有!?

  太有了!

  這是我和小姨的媒人啊!

  和小姨的婚宴上……她高低也得和白婉秋坐一桌,我說的!

  他拂過清歡的柳腰,笑對檸妹解釋道:「曉怡當年在丹霞血衣獨居的日子,婉兒還算是她半個婢女,端茶送水的侍奉著。」

  清歡鳳眸間也滿是慶幸,似是又尋見了他年舊友一般。

  「我第一次與主人去血衣樓時,婉兒還遞送了一枚傳訊玉給主人。」

  「那是曉怡的傳訊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