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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不許!

  春將近。

  暖陽正好,白雪無聲。

  司幽城中,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穿透層雲而來的霞光灑下,此世間更顯幾分靜謐。

  巍峨城樓之上的積雪已有半指之厚,不時有鬆散的雪塊墜落,露出黝青的瓦片與磚石。

  偶有閒遊仙客踏過長街,踩出『咯吱咯吱』的微弱聲響。

  原本在城中留駐的弟子,早已被丹鬼七秀等人,安置到了山下三坊之中。

  如今血衣樓附近的巷院裡,已經滿是永寧各國前來的血衣駐守。

  劉子敬作為楚國的駐守,又是行走當年的師兄,自是在那邊招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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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香樓也同樣如此,白婉秋與蘇荷忙忙碌碌,絲毫不比劉子敬輕鬆……畢竟全是女人湊在一起,本就麻煩的多。

  至於永寧他國而來的玉京弟子,諸如九劍、離煙、翠鴛、紫珠亦或是鳳皇妖修,則是分散聚於城中各處。

  他們各自大多都是舊識,湊在一起閒談說笑也分外親近,畢竟永寧州很小……

  這些人,自是由孟雪梁羽幾位血子招待著。

  而丹鬼與七秀,則只能設一小宴,陪一陪沈墨孔陽那些本就相識之修,王騰夫婦自然也在其中。

  如今匯聚司幽的仙客,並不算少。

  雖說跟腳地位都無法與龍淵的那些相比,但元嬰修士也有二十多位,金丹築基合在一起更是有三百之多。

  原本還算是客人的白婉秋、孟雪、程岳等人,此刻也都成了主人迎接著新客。

  但他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

  那麼多人等著見見趙慶,而趙慶卻躲在家裡喝菜粥……

  ……

  時至巳時,趙慶一家才偷摸的傳渡到了玄機閣中。

  這司幽城西南角的附近,依舊還很是冷清,唯有嘰嘰喳喳的鳥雀落於枯枝,震落片片飛雪。

  司禾沒再使用那副慵艷的妖神姿容,直接打算以少女模樣顯露世間。

  她憑欄而望,一雙亮晶晶的明眸中滿是期待之色。

  白髮被微盪的寒風掀起,香肩之上輕攏的雪白絨披,也隨風飄搖不止。

  絨披的絲緞繫於精巧玉頸之下,少女俏顏明艷而絕美。

  若是持槍策馬,活像一位即將出征的女將,若是持握小扇,又像是高貴的公主一般。

  但她並未握槍,也非持扇……

  而是小手摺握了一條玉鞭……

  反倒更像是話本中那些霍亂一方的妖女。

  「你們去吧,有要見我的讓他們直接過來。」司禾明眸凝望近前的九耀天封印,輕鬆笑語。

  此地已至壽雲山腳,她無法再繼續前行了。

  清歡安靜的煮水備茶,將置物架上的一方方錦盒收起,回望趙慶笑吟吟道:「清歡在此陪著,主人且去遊逛便是。」

  主人要去見一些陌生的玉京修士,她自然是不會相隨的,有姝月小姨和檸兒陪著,便足夠了。

  趙慶揉動清歡的肩發,輕笑道:「等髮絲再長一些,挽起簪花給主人看兩年。」

  顧清歡彎彎的睫毛顫動,鳳眸與主人對視之間,閃過一抹靈巧笑意,她絳唇輕啟柔柔應聲:「那奴兒此後便日日綰髮,留待主人拆解把玩。」

  擦!

  趙慶從背後捏了一下清歡修長的鵝頸,惹得美人兒嬌顏紅潤抿唇而笑。

  姝月和小姨含笑望著,兩人雖然看的是清歡,但傳音之間調笑的卻是一旁笑眯眯的司禾……

  風華絕代的司幽娘娘,明顯就是動了情思的徵兆嘛!

  雖然她肯定不會承認就是。

  但小姨看的最是分明,早已跟姝月暗戳戳的說笑……司禾在一旁若無其事的笑看清歡,似乎還挺酸澀可憐的。

  可真要說起觀情望欲,天香出身的紅檸才是真正的高手。

  此刻檸妹水漣漣的眸光,在司禾與趙慶清歡身上流轉不定,已然是腦補出了一場昨夜裡的情愛大戲……

  而且司禾此前答應過她,要把趙慶的精魄還回去一日,好讓她好好魅惑趙慶極盡情慾纏綿。

  這件事……恐怕以後也不會有著落了。

  紅檸隨意取出幾枚傳訊玉檢視,輕笑自語道:「白師姐說……」

  「秦楚欣似是想把寒冰谷與干元宮,一道併入司幽,正在與陳長生商議這些。」

  小姨美眸顫動:「併入司幽?」

  趙慶側目與司禾對望一眼,而後笑道:「咱們先去見客,若是陳掌門真有此意,肯定是會來玄機閣的。」

  「檸兒便不去了,免得惹人說閒話~」

  「有姝月和曉怡陪著你,隨便見見他們便足夠了。」

  紅檸嬉笑輕語,邁步湊到了司禾身邊一起觀望空蕩長街,似是自哀自怨一般。

  趙慶微微挑眉,當即便把檸妹扯入了懷中,同著姝月和小姨一起飛身躍下了樓閣。

  開什麼玩笑,檸妹不去的話,姝月肯定也要小嘴兒吧啦吧啦:「那月兒也不去了,正巧沒有細心梳妝。」

  趙慶心裡十分清楚。

  檸妹才不怕什麼被人說閒話,她偶爾淒淒切切的自嘲,根本就是在故意撩撥自己。

  「呵,小茶妹!」司禾旋即傳念應了一聲。

  趙慶:???

  不是商量好的,再也不說檸妹茶了嗎?

  司禾:「你有意見?」

  趙慶:「沒有。」

  ……

  為了避免被熟識的舊友纏住,趙慶直接選擇了駕馭杏黃小舟,帶著嬌妻和小姨檸妹,自司幽城上空飛盪而過。

  每到一處仙客匯聚之地,便飄搖落下。

  簡單言笑飲酒之後,直接趕往下一處。

  主打一個速戰速決。

  行過天香樓與血衣樓後,一行四人繞行丹鬼的丹閣,暫時沒去找沈墨蘇荷他們。

  而是徑直趕赴城西秋苑之中。

  偌大的園林間滿是談笑之聲,其中宮閣林立殿宇成群,是由原本的丹霞武堂改建而來,如今用作宗門議事之地。

  不過眼下,其中匯聚的自然是永寧各處前來的玉京修士。

  孟雪與梁羽正在此間陪同。

  寬敞明亮的殿宇由精良的絨緞鋪設成毯,每隔一丈便有一方玉案,磅礴浩瀚的威壓錯綜而紛亂。

  宮裝女子端酒倒茶,男女修士談笑風生。

  當趙慶一家出現時,諸多笑語稍稍停滯,取而代之的是各種笑喚之聲。

  「哈哈,你們怎麼才來?」鳳皇大妖朗聲笑道,定睛一看不是別人,正是當年在秘境之中死命挨揍的虎爺。

  「你如今可是咱們永寧第一位天下行走,快快來坐!」

  碎星弟子馮道遠連連招手,這位是劉子敬的好友,趙慶不光用過他的陣盤,司禾最初的傀儡也是劉子敬托他買到的。

  「嫣兒多謝趙行走款待~」

  有嬌俏女子滿頭金髮,英姿颯爽極為靚麗,同樣是一位妖修。其乃世間最烈的良駒金玉奴,當年還曾罵過紅檸一句……

  不過她本就是一匹小烈馬,又是呆頭呆腦的鳳皇弟子,檸妹根本就沒和她一般見識。

  「趙血子,咱們又見面了。」

  一位元嬰境的翠鴛大修笑喚,趙慶前往冥殤之時,在幻雨閣的飛舟上見過此人,是孔陽的師兄……

  除了這些稍稍熟悉的面孔之外,還有極多陌生的金丹元嬰,不過言笑間更多了幾分客氣和恭敬。

  趙慶連連笑應眾人,先是簡單謝過大家的到來後,便帶著嬌妻遊逛殿中說笑飲酒。

  小姨則是由檸妹陪著,從另一個方向以茶代酒,和那些稍稍熟悉的舊識言笑碰面。

  這城中的宴會不明不白,完全沒人邀請……都是玉京弟子湊一起便直接過來了。

  趙慶也沒感覺有太多的親切,不過喜慶是真的喜慶,偶有經年舊識,也難免貪杯。

  傾神靈茶、幻雨靈酒、狸唇、駝峰、鹿筋、豹膽……

  諸多佳肴也是血神峰驚蟄宴的那些,甚至比之更顯奢靡。

  其中不乏龐振自己珍藏的靈乳寶釀,亦或是出自南仙聖地的雲鶴小頸、出自香痕海的螭霖魚……

  有不少東西連趙慶自己都不曾享受過,想來是血神峰弄過來的。

  這也算是成為血衣行走之後最痛苦的事吧。

  不用邀請,但凡能沾上一點聯絡的仙客都會自己來。

  也不用設宴,大家稀里糊塗的就吃好喝好了。

  只管露面道謝之後熟絡一番,稍稍應付就是。

  與此同時。

  龐振與天香的魏紅蓮,也先後到玄機閣拜見了司禾。

  那邊僅有清歡端茶倒水,陪在司禾身邊。

  兩位血衣天香的掌舵人,並未言說太多事宜,僅說是聞名而至拜訪前輩,盡過禮數之後便告辭離去。

  尤其是龐振,從進門到離開,總也不過盞茶時間。

  似乎娘娘是什麼吃人的邪魔一般,讓他不敢多加停留。

  ……

  未時過半,趙慶四人才從丹鬼設的小宴離去,結束了這一場荒唐的見客之行。

  杏黃小舟如離弦之箭,徑直趕回玄機閣中。

  天空多了幾片陰雲,又有紛紛揚揚的雪花飄落……

  清歡依舊在煮茶倒水,不過這次有了洛纖凝陪她一起。

  白髮少女笑吟吟的坐在上首,等待自己的小奴才回來應付眼前的客人。

  劉子敬、陳長生、白婉秋、程岳、秦楚欣。

  五位楚國的玉京大修,湊在了一起又來拜訪。

  其中劉子敬和白婉秋,自是陪同三位掌門而來。

  「劉師兄,掌門。」

  趙慶沒再走正門,直接帶著姝月從二層闌干之處飛躍而入。

  小姨和紅檸則是慢悠悠的跟在後面,一步一步拾階而上。

  秦楚欣身著一襲華美宮裙,美眸含笑對趙慶輕輕點頭,並未出聲言語。

  「趙慶喚你,程掌門怎麼不應聲呀?」白婉秋輕笑飛了程岳一眼,她才不會把趙慶當做行走,她和紅檸是實打實的好閨蜜。

  程岳依舊是一身白袍,笑對趙慶頷首之後,與陳長生劉子敬說笑道:「如今看來,我當年在這楚國西南開宗立派,還是有幾分遠見的。」

  「確實如此。」陳長生接過纖凝奉來的茶水,深以為然的低聲應道。

  趙慶與司禾對視一眼,心中腹誹不已。

  程岳是有遠見……可未免也太有遠見了,丹霞宗養出來的可不僅僅是自己與司禾。

  這楚國的幾位舊識,說笑間倒是對趙慶沒有顯得太過客氣。

  也唯有秦楚欣曾在龍淵傳音說過兩句,並以楚欣自稱,似是意有所指。

  不過趙慶如今對這位秦仙子,卻是沒有絲毫的念想。

  若是十年之前,他能泡到這麼美這麼仙的秦美人兒,那肯定是做夢都要笑醒的。

  但此一時彼一時,現在都哪年哪月了?

  呵,抵不過清歡一根頭髮。

  茶香四溢,氤氳的水霧與飛雪同盪。

  一番說笑過後,陳長生提及正事。

  他恭敬望了一眼輕笑遠觀的白髮少女,轉而又看向趙慶,斟酌笑道:「我此番前來,實則有一事商議。」

  「陳掌門但講無妨。」趙慶神色稍顯凝重,但心裡跟明鏡似的,白婉秋早就偷偷泄密給檸妹了。

  陳長生含笑自語道:「我於楚國修行也有百餘年,如今感受到元嬰震盪不安,似是化神在即……」

  「早年一手創立的宗門,實屬成了累贅,不如託付給司幽如何?」

  小姨美眸閃爍不定,暗自與趙慶傳音商議。

  趙慶也只是對陳長生點頭,似是在斟酌思索一般。

  長生劍派想要併入司幽!

  陳長生將要化神,宗門反倒成了累贅……這顯然是藉口。

  趙慶方才便已經和小姨探討過其中利害了。

  這些個楚國的大宗掌門,又是玉京弟子,必然不會痴傻犯蠢就是。

  如今自己成了行走,無異於給他吃下一顆定心丸,不用擔心司禾來路不明……

  而且十年之後的蘭慶集秘境開啟,楚國資源劃分之時,他又不能對司幽宗出手……

  但長生劍派併入司幽之後,他卻是既能得到司幽娘娘的庇護,又能白拿血衣行走的資源,直接開始白吃養老之路,簡直是一舉多得。

  更何況長生劍派根深蒂固,司幽卻是初立之宗……

  即便是真的併入了司幽,也不過是在原本的宗門外套了個名字而已。

  紅檸輕柔傳音道:「無非是被他們平白吃了資源,一點有用的力都出不上。」

  姝月輕笑前往一側煮茶,並未傳音言語。

  趙慶和小姨商議分明……

  如今的司幽根本不缺資源,而是缺有能之人。

  即為宗門,除卻收攏香火之外,也要有像樣的長老執事弟子,才能撐得住長久。

  但司幽實在是體量太小,若真如此的話,只會變成這幾大宗門的寄居之地。

  以長遠目光來看……

  把資源給長生劍派,甚至都不如給盼兒和七秀,給那些資質較好的司幽弟子。

  趙慶思襯良久後。

  依舊沒有應答這位橫壓楚國的陳掌門,反而是輕抿茶盞……又不慌不忙的望向了秦楚欣。

  秦楚欣瞬時會意,輕柔言語道:「楚欣也將要化神,乾元寒冰,實屬拖累了修行。」

  趙慶眸光微凝,心中已有決策。

  但……

  「哈哈,程某修為也大有精進,丹霞對我來說本就可有可無,大家最為清楚不過。」

  !?

  趙慶一時氣結,差點沒把嘴裡的茶水噴出來。

  程岳愛擺爛這件事倒是真的,他要不就在宗門閉關,要不就跑去離國把妹,連孩子都不怎麼養……

  能在楚國有一席之地,純粹就是面子局。

  可!

  可陳長生要化神我信,秦楚欣要化神我勉強也能信,你程岳……前兩年不還是金丹嗎!?

  好好好。

  演都不演了。

  直接拿我當提款機!?

  趙慶輕笑嘆息。

  他掃過白婉秋滿是促狹笑意的眸子,而後望向楚國的三位玉京掌門,疑惑道:「為何一定要併入司幽才好?」

  秦楚欣美眸盪起漣漪,輕聲笑道:「娘娘香火之事,乾元寒冰也能出上一些力。」

  「而且……」

  「司幽已有玄機閣,再多長生劍閣,寒冰閣、干元閣、丹霞閣……豈非正是一攬楚國的大局?」

  趙慶若有所思,緩緩搖頭。

  雖說血衣行走,能取用海量資源。

  便是那元嬰過百的浩瀚仙宗,都能蔭庇兩百年。

  甚至是為中州古族蔭庇二十代金丹。

  可若要直接吞併四座宗門,顯然是行不通的……

  這才哪到哪!?

  趙慶回望司禾一眼,起身輕笑面對五人。

  「不妥。」

  聽聞此言,陳長生神色依舊平靜,含笑問詢道:「可是擔心劍派影響了司幽本身的布局?」

  趙慶:!?

  他神色滿是詫異,不由反問三人。

  「長生劍、丹霞宗、干元宮、寒冰谷……本就是楚國的宗門。」

  「而楚國是我司幽的楚國。」

  「何來並宗一說?」

  此言一出,樓閣間一時顯得有些死寂,唯有飄搖的飛雪簌簌低語。

  楚國是司幽的楚國……

  長生劍是楚國的宗門……

  三位玉京掌門神色古怪。

  但又覺得……好像合理?

  楚國確實是司幽的楚國,長生劍也確實是楚國的宗門。

  司禾輕笑起身,講述趙慶未曾說盡的話。

  「松山長生劍,漠北寒冰谷,南澤丹霞宗,嶺西七殺殿,江北慕容氏……本身便是楚國宗族。」

  「而楚國是我司幽之國屬。」

  「日後楚國諸多大小宗門家族……」

  「各個長老族翁可入朝議事,門下弟子連同凡俗,澤布一方政令。」

  「有異者,可將宗族遷往遼國,自有永寧血子開路。」

  趙慶放下茶盞,一錘定音。

  「楚國諸多宗族,我司幽蔭其十代金丹。」

  「亦或定期布下靈礦資源。」

  「由九華血神峰蘊養庇護也可……」

  「凡政出自皇城,仙政出自九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