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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索然無味

  當那僧人出現之時。

  高天之上沉浮的菩提仙宮中,正在閉目誦經的青年緩緩睜開了眸子,手中的念珠也不再捻動。

  那神韻內斂的珠串之間,其中一顆開始散發刺目金光,接引著磅礴的香火匯聚而來,又有一道僧人的虛影顯化此間。

  「五師兄。」皮無妄早已習慣了師兄的神出鬼沒,此刻沒有起身,只是輕喚了一聲。

  僧相虛影隨意點頭,應道:「是小六,如今已是煉虛境界。」

  「你上上上上代六師兄,你可直喚六師兄,也可喚一聲道信前輩。」

  上……上……上上代?

  七百年時間自元嬰修至煉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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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無妄心直口快:「那師兄你為何還這麼弱?」

  僧影一時語塞,語重心長道:「無妄……」

  青年應聲:「師兄。」

  「沒事。」

  話音落盡,香火頓散,僧相虛影消失不見。

  皮無妄猶疑一瞬,望見道信前輩被那些化神大修迎接後,便也沒有再前往拜見。

  而是一邊暗自與鳳皇行走傳音,一邊摸到了另一顆念珠,引動香火澆灌其上。

  絲絲縷縷的香火之力,演化出一處雲霧遮掩的山林,其上有斑駁古塔,漫山紅楓都隨風飄散。

  「無妄。」古塔之中有聲音傳出。

  皮無妄濃眉大眼,頂著鋥亮的光頭,雙眸中閃過一絲雀躍:「六師兄,我給你說個事兒……」

  ……

  永寧青殿之中,紅檸與幾位血子招待著諸多貴客。

  龐振則是引在道信一側,帶他去找王姝月。

  感受到那一絲若有若無的道蘊,龐振心神激盪搖曳,他並非不識這位菩提行走……

  五百多年前他入主永寧血神峰時,便曾有機會見過這位菩提行走。

  只不過山河一晃,匆匆幾百年歲月,當年元嬰境的行走,如今的修為已碾壓自己太多太多。

  不過此刻,龐振更感到好奇的是,這位道信來龍淵做什麼?

  是因為司幽娘娘?

  總不可能是來祝賀趙慶的吧?

  那未免太過荒謬。

  年輕僧人輕緩邁步,滿是睿智的目光不時望龐振兩眼。

  「龐血子……身上怎麼有股劍意?」

  龐振隨意笑應道:「多謝前輩關照,我只是前些日子遇見一位小劍修。」

  「原來如此……」道信收回了目光,而後不再言語。

  很快的。

  聞訊趕來的王姝月,便見到了這兩位傾壓一州的大修。

  「龐師兄。」

  「前輩……」

  姝月明眸善睞,行婢子之禮拜見兩人。

  即便是龐振沒有與她傳音提醒,她也知曉眼前這位大修是何來歷。

  數年之前,清辭姐姐出家之時,賀陽山白馬寺外的道信方丈,其眸光中的神韻與之一般無二。

  不僅如此。

  姝月經由趙慶與司禾的閒時講述,更知曉極多隱秘之事。

  譬如道信曾前往過司禾的家鄉……

  譬如道信曾在陳長生之前,便觸及過三百里劍陣秘境……

  譬如天道殘片之事……

  譬如,是道信屠了九華峰下的苗家……

  這些,龐振顯然是不知道的。

  剛剛護送完苗劍的他,根本就沒有想過,道信也能和苗劍有任何的關係。

  「姝月,我正有幾件雜物交於你。」年輕僧人定睛一看,便很是隨和的喚出了女子名姓。

  龐振見狀,旋即打了個哈哈告辭離去,沒再多摻和司幽娘娘的事。

  他心中有數,傳聞司幽娘娘與道信相識,那道信能認得王姝月,倒也符合情理。

  王姝月與道信入了青殿深處的靜室,安靜煮茶待客,並沒有表現出絲毫慌張。

  她與清歡一同在姐姐那邊小坐時,沒少聽姐姐言說起道信這個老禿驢,而姐姐自然也經常向方丈提及家事。

  對方一眼認出自己並不奇怪,姐姐在白馬寺時,清歡也只有自己和曉怡兩個姐妹。

  而在李清辭的口中,道信根本就是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尋常老僧,時常糊塗到連寺里的銀子都算不明白。

  道信是修士這件事,雖說姐姐後來心裡跟明鏡似的,但每每與他對坐他談天說地,也根本不會將這些放在心上,甚至是對其破口大罵都很是平常。

  「姐姐前些日子,還與我言起方丈的舊事。」

  姝月心思機敏,既然對方喚她姝月,那她便也同著凡俗那般,只把對方當做寺里的方丈便可。

  道信深邃的目光靜靜注視著女子,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王姝月嬉笑奉茶,而後對坐僧人身前,隨意抬手整理著自己的婦髻……明眸皓齒間滿是靈動,俏顏明媚睫毛彎彎,宛若初為人婦的懵懂小女。

  「方丈需要姝月轉交的是什麼好寶貝?」她如此說笑,提醒僧人開口言語。

  道信目光顫動,低頭看了看茶盞,又抬頭看向姝月。

  言簡意賅:「如今趙慶成了行走,該還錢了。」

  王姝月:??

  她旋即將自己的娟秀小戒摘下,輕笑遞送到茶盞一側:「家裡的東西都在這兒了,方丈可得給姝月留點兒。」

  姝月自然不會認為,道信真的是來討債的,才一百萬靈石……

  然而讓她沒想到的是……

  道信還真就不客氣,直接從她儲物戒里摸走了百顆上品靈石。

  「緣起緣滅,老僧修行所在,施主見笑。」

  王姝月只覺得匪夷所思,一個如此境界的大修……

  她輕笑應道:「回去與姐姐言說,她該偷偷罵你摳門了。」

  道信眸光慈和,也露出了些許笑容。

  他輕輕揮手,桌案上出現了五枚玉簡,以及一尊小巧的青暗銅像。

  「這幾件雜物,你收起幫著轉交吧。」

  姝月稍稍打量,輕疑道:「給娘娘的?」

  娘娘?

  道信稍稍適應這個新稱呼,而後笑道:「這銅像出自山海,便贈予娘娘吧。」

  「此五道玉簡,乃是老僧閒時書錄的經文。」

  「尚未抄錄成冊,只能由你代勞了。」

  「《清辭經》交於天水郡賀陽縣李姑娘。」

  「《慧廣經》交於天水郡祝靈縣魏公子。」

  「《承遠經》轉贈賀陽山白馬寺承遠方丈。」

  「《普覺經》帶給交萍縣燕青大俠。」

  「《雲燭雜感》敬贈壽雲山司幽娘娘。」

  王姝月明眸扇動,心知道信離開白馬寺後,寺里的僧人也都走了不少,原本的承遠住持則是成為了方丈。

  給清辭姐姐的經文……

  「這四卷經文是菩提傳承?」她直接大大方方的問詢,反正自己一個小女人也不怕說錯什麼。

  道信無聲含笑點頭,又取出了一方偌大的竹壇,其中儘是老茶,足足有十數斤之多。

  姝月自然明白,這是能夠明心悟道的罕見珍寶,除卻留給姐姐之外,還要分給慧廣承遠普覺……

  她打趣說笑:「方丈不怕我私下獨吞了?」

  道信也笑:「那你便留著自己喝。」

  王姝月小心翼翼的把這些東西收起,而後將娟秀靈戒重新帶回纖指,低聲道:「夫君受了傷,還在龍淵之中修養。」

  道信低頭整理著自己的禪衣,似是準備離去:「此來只為自身修行,了卻些許塵緣,便不久留了。」

  嗯?

  不知為什麼,姝月此刻只覺得對方在交代後事一般。

  但以道信的修為與地位,顯然不會突兀身死……

  她輕聲自語:「方丈要離開這天下嗎?」

  僧人緩緩搖頭:「心有所感,閉關些許歲月。」

  姝月盈盈起身,認真道:「姝月送送方丈。」

  ……

  而此刻的永寧青殿之中,談笑聲稍顯稀疏了些。

  張瑾一帶著卞鯨羽,與龐振湊在一起傳音交談著,孟雪偶爾引著客人穿行殿中,也離得遠遠的不去靠近。

  望見姝月與僧人推門而出,鯨魚娘與龐振低聲見禮。

  張瑾一則是美眸輕眨,示意僧人再瞥一眼龐振,私下裡傳音言說:「苗劍與沈俗到了九劍聖地,道友日後可寧心修行,養劍一事交於我們。」

  一行五人沒有行出太遠,只到了永寧青殿之外,道信便一步邁出消失不見。

  姝月明眸清澈,將些許疑惑暫時壓在心底,對眼前三位化神修士認真行禮:「姝月拜謝三位前輩,對夫君的護持照拂……」

  「無礙。」

  「趙慶一共有幾個女人?」張瑾一隨口應下之後,不忘笑問師弟的八卦。

  這下子可把姝月難住了。

  四個?

  還是五個?

  曉怡和紅檸在冥殤時,師姐早就見過了……

  她烏溜溜的眸子轉動,含笑應道:「師姐應當是好奇清歡吧?」

  此言傳出,龐振似是想起了什麼,正要說說清歡身上的怪事……

  卻發現張瑾一正默默的打量著王姝月。

  卞鯨羽也笑眯眯的看著姝月,同樣感受到了那股若有若無的勢。

  王姝月雖然修為不高,但動靜間卻暗蘊天地之勢。

  似乎她身邊吹過的寒風,腳下踏起的漣漪,都顯得更加舒緩祥和。

  一個正在築基的女修,怎麼可能有如此境界?

  顯然是經過高人調教的……

  「這要是隨便感受一下磁場……」嬌俏少女暗中傳音,心知張謹一最近滿腦子都是電磁炮的事。

  張瑾一不動聲色,輕笑問詢道:「你是雷靈根?」

  姝月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不知怎麼從清歡身上扯到了自己的靈根。

  她輕聲回應:「下品雷靈根。」

  「嗯,認真修行,讓趙慶把家裡的錢都給你管著。」

  張瑾一心裡打定了注意,不過眼下卻並未提起什麼。

  畢竟一個電磁炮劍仙的誕生,還需要系統的學習各種知識。

  ……

  龍淵之下。

  足足數個時辰之後,趙慶才心滿意足的收起了手中血淋淋石刀。

  他細細打量著手中的小骨,雖說僅有一握大小。

  但質地晶瑩溫潤,宛若明澈通透的玉石一般,其內隱約可以窺見光華流轉。

  而且這小骨取自龍頸之間……極為完整,並未有任何損傷。

  這龍骨的珍貴程度,絲毫不弱於柳仙遺褪。

  據司禾言說,這是真正的仙材,並非修仙之仙,而是仙人之仙!

  若非是血衣樓主的仙軀精血,萬不可能以一血之力,便可定下數萬年的血衣傳承。

  不過由於他如今是血衣行走,擔心會有什麼嚴重的後果,便也沒有敢取太多。

  只是象徵性的取了倆塊而已。

  一塊用來給清歡凝萃血脈使用,另一塊則是留在家裡壓箱底,以後不管是療傷愈命,亦或是煉器煉體、修法入藥……都有機會用得上。

  至於前爪上截的那五尺龍筋,他還沒有想好用來做什麼。

  只當是替司禾出氣了。

  心念相通,他感知的十分清楚,司禾再見龍身之時的冷漠,只恨不得把這條龍給扒皮抽筋。

  故而當他握起石刀的那一瞬,直接便成為了血衣樓里最大的二五仔。

  真正扒皮抽筋肯定是做不到的,不光他不敢,連司禾自己都心裡發慌……

  雖說張瑾一留下了神異石刀,但若是真的亂來,那純粹就是找死。

  不過截小一段順手的龍筋,給禾媽拿在手裡平時把玩,泄泄憤也不錯。

  整條龍軀足有千丈之餘,僅僅只取了五尺……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腦海中陰華蕩漾。

  白髮少女笑顏明媚:「夠了夠了,張瑾一還真放心把你自己留在這兒。」

  趙慶:……

  她能不放心嘛?

  是死是活我還是能掂量清楚的。

  小姨也是美眸含笑,雖說有些擔心趙慶的處境,但龐振言及龍骨在前,又有張瑾一方才的暗示,想來也沒有什麼問題。

  清歡同樣也藉助司禾的元神演化觀望著,只不過她望見那塊晶瑩剔透的龍骨時,鳳眸中隱隱顯露幾分不忍,更是擔憂主人日後的處境。

  念及那條龍身是青影的身子,但主人又是為了自己的修行取骨……

  其實她修行所需資質,早就已經超出尋常太多了,有白玉的傳承加持,根本不用擔心雜靈根會拖累自身……

  不過趙慶顯然不會管她這那的,有什麼好東西都想著往她身上懟。

  趙慶將一切收拾妥當後,不忘將諸多玉令中的珍寶,全都騰到自己的玉令之中。

  傳承精血則是分裝,一千三百滴留給永寧州,剩下整整一千滴自然是直接私吞……老手藝了。

  雖說他自己也不清楚,留著一千滴傳承精血有什麼用。

  但留著准沒錯。

  除了出自龍身上的這些東西之外,各種極品絕品靈器,丹符陣傀數不勝數,他倒是沒再細細查驗。

  畢竟已經是血衣行走了,眼光得放長遠些,把格局開啟。

  現在手裡的這點的資源,完全可以說是九牛一毛。

  此刻,趙慶隨意捏碎了一枚血子玉令,示意張瑾一把他接出去。

  司禾依舊在充當著視訊通話訊號站,先前小姨和清歡藉助陣法傳音,需要回到壽雲山觀望場中局勢,擔心出了什麼差錯,便直接留在了家裡。

  小姨眼看趙慶捏碎了玉令,不忘調笑提醒道:「檸兒方才傳訊給家裡,玉京各脈的女修都已經把永寧青殿擠滿了。」

  趙慶心中暗暗跟司禾吐槽小姨的小心思,嘴上則是笑應道:「果真如此?等我去看看。」

  話音落下不到三五息的時間,他便感受到了那股傳渡術法所帶來的震盪感。

  眼前的世界暗滅一瞬……

  下一刻,他便出現在了永寧州青殿之外。

  趙慶甚至來不及定睛一看,鋪天蓋地的神識傳音便已呼嘯而至。

  「奴家南仙聖地安如煙,道友可曾結有道侶?」

  「小女骨州齊紫霜,清嬈行走吩咐小女前來拜見公子。」

  「哈哈!趙行走,可還記得我江某人?」

  「在下曠夢潭韓修,數月之前匆匆會面,未曾想再見道友已是血衣行走!」

  「天香蘭脈沙秋靜,可能與行走一見述閒?」

  「王騰道友……嘻嘻!映雪隨著甘霖師兄特來拜訪~」

  「趙慶,楚欣已至,便不打擾你見客了。」

  「奴兒菩提悟妙,恭賀趙血子晉升血衣行走之位。」

  「師弟快來,梁羽將小九也帶來了。」

  「趙行走,這倒是雀兒第一次與男子傳音了~」

  「……」

  「……」

  嚯!

  好傢夥!

  趙慶哪兒體驗過這種待遇,瞬時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而且不光是女人找他……

  特麼的,這麼多男人是什麼意思?

  當他震盪的神識稍稍緩和一些,眼前的世界變得清晰之時。

  更是覺得自己走錯了地方。

  他定睛一看,那天香的二十二座飛閣,不知何時已經落到了自己正正跟前。

  兩位金丹修為穿著清涼的美人兒含笑而來,纖足之上細秀鎖鏈晃蕩搖曳,踮動海面盪起絲絲漣漪……

  白玉樓的小腰精……味道真不賴啊!

  血星映照之下,只覺得眼前的每個容顏都分外妖嬈嫵媚。

  當然,男人除外。

  趙慶回望永寧青殿,一張張面孔含笑望來,熟悉的、陌生的、沒那麼熟悉的……

  當他尋見窗邊靜立的嬌妻與檸妹之時,不由面露笑意快步尋去。

  諸多修士仙客自是讓開了路徑,紅檸依舊笑吟吟的站在窗邊望著,姝月則是輕快邁步迎向了自己的丈夫。

  「抱歉,如煙並未探聽明瞭,先前傳音冒犯了道友。」

  「奴兒便不留了,日後有緣再與行走坐而論道。」

  「以道友如今之地位,這等練氣小女只怕會落了顏面吧?」

  趙慶:???

  他正一一回應那些傳音之時,突然聽到了一個非常離譜的傳音。

  不過他仔細一想,若是讓那些中州含著金鑰匙的修士一看,姝月確實有些撐不起門面……

  他將迎來的嬌妻橫抱而起,直接笑著把她的簪子扯去,任由如瀑青絲垂落。

  親暱梳理凌亂髮絲之時,順帶循著神識回望過去……

  只見是天香群閣中的一個女人,長得倒還真不錯,穿著一襲素紗雪帔,笑起來既優雅又溫柔……

  叫啥來著?

  趙慶回憶方才的諸多傳音,一時竟沒有想起來這是哪個。

  他遠遠望向張瑾一一臉看笑話的模樣,目光交錯詢問一瞬之後……

  「姝月,罵她大傻逼。」

  「就那裡,對著她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