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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龍淵啟

  蒼涼的寒風捲動著漫天沙塵。

  血色的蒼穹無日無月,虛幻龍影盤旋飛舞之間,又有紛亂無序的道則……將蒼穹分割的支離破碎。

  入目所見儘是一片血色。

  暗紅的大地、血染的蒼穹、如同琉璃般夢幻的緋色山崖閃爍幽光。

  綿延不知盡處。

  趙慶緩緩收回了遠眺的目光,對此星辰奇景也還算能夠接受,唯一出乎他意料的一點……

  血衣的闊綽在這裡似乎並沒有體現,有的只是幽冷與荒涼。

  血玉靈舟被孟雪駕馭,在這片浩無邊際的大地上飛速行進著。

  姝月小姨與紅檸,皆是怔怔的看著蒼穹之上的裂痕,顯然沒有想到過玉京星闕竟是這般的蒼涼而冷寂。

  小姨若有所思,輕聲自語道:「道劫距今已有數萬載歲月,玉京星闕鮮有人至……許是因此變得荒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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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雪回眸望了一眼神色平靜的顧清歡,心中不由有些意外,她輕笑解釋了一句:「血衣星辰浩瀚無盡,有些荒涼之地實屬常情。」

  趙慶不動聲色,安靜攬著姝月的纖腰,遠望消失在天地盡頭的血玉靈舟。

  如今能到這裡的人,除卻血衣樓的高層與前輩,應該便只有各州血子了。

  不對,還有清嬈那些天下行走,既然相約龍淵,必然也能過來……

  「龍淵並不在此,咱們經由那道傳渡陣趕赴。」孟雪遙望著消失在血幕之前的道道流光,示意趙慶只是借路行過這裡。

  「多謝師姐護持。」

  趙慶輕聲道謝一句,原本繃緊的心神漸漸放鬆了下來。

  這樣倒是安全的很,電梯直達血衣,再從血衣傳渡到龍淵,根本不會花費多少時間,更不會有人再來截殺血子。

  雖說天下遍布的血衣商坊都喚作血衣樓,但玉京弟子皆是清楚,也唯有夜空中偶爾閃過妖冶紅芒的那顆星辰——才是真正的血衣樓。

  想要在這裡擊殺血子,難度不亞於踏碎天地與星辰。

  三五個元嬰化神到了這裡,便如同站在長生劍山門之外的先天武者一般,掀不起任何風浪。

  畢竟強如張瑾一那般的第五行走,也不過是近千年來頭角崢嶸的一個化神弟子,而玉京星闕布道天下三萬年……想想都頭皮發麻。

  趙慶只覺得,這寂寥荒蕪的血色天地間,偶爾有幾位比司禾更強的大佬談笑掠過,都顯得合情又合理。

  很快的,他們的靈舟趕到了那道血幕之前,無需任何言語與通稟,更沒有見到任何守陣之人……直接便是穿行而過。

  嗡!

  剎那間,神識震盪翻湧,眼前的世界化作了一片血色。

  趙慶不自覺的死死握緊清歡的皓腕,以她如今孱弱的神識……傳渡所帶來的不適感顯然更加強烈。

  不過清歡也只是繃緊了一瞬身軀而已。

  一行六人眼前的血色還未曾褪去,便感受到了周圍肆虐的靈氣與寒風。

  深邃的海水洶湧蕩漾,巨浪席捲之間,偶爾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隆聲響。

  海風的幽咽低吟,夾雜著男男女女的說笑聲,傳入耳中。

  「此地便是龍淵。」

  趙慶耳邊傳來了夢雪的神識凝音,震盪的泥丸宮也終於平復了些許。

  他目光掃過周遭的一切,而後將心中的震撼暫時壓下,探出神識去安撫清歡孱弱的明堂。

  小姨和紅檸蓮步輕移,陪著姝月站在了趙慶身邊,一同去觀望……這冷夜之下的深邃汪洋。

  確切的說,這裡並無日夜之別,目之所及皆儘是肆虐的海水,就連往常的陰雲與星月都消失不見了。

  沒有了月光的照映,深邃的汪洋顯得死氣沉沉,黝黑如墨但卻又張揚而洶湧,像是隨時都會傾覆天地堙滅萬物,使人不寒而慄。

  但與之相對應的,海面之上又漂浮著數之不盡的仙宮樓閣,有男女修士說笑交流,偶爾有人望向趙慶一行,投以和善的目光。

  趙慶心中明瞭,這些人都是血子與看客,便如同跟隨自己前來的家人,也可能是如同姬夢那般的行走或是聖地弟子。

  「這裡是九十州之外的汪洋?」趙慶難免心生疑惑。

  不過這一次,司禾卻也摸不准了,只是言語道:「或許吧,只靠觀望……看不出太多端倪。」

  趙慶將神識探向了汪洋,但卻被一道奇異的力量所阻。

  他並沒有施展火澤睽去窺伺,一來可能徒做無用之功,二來會被有心之人洞悉自己的手段。

  「永寧州血子已至。」

  一道淡漠而威嚴的元神波動傳徹,瞬間將數之不盡的目光引向了趙慶一家。

  與此同時,連綿成片的仙宮飛閣之間,一座浩大的青岩殿宇升騰而起,其上有血色紋路瀰漫,神識接觸之下便能知曉……這是屬於永寧血子的宮殿。

  「龍命之人!」

  「他就是趙慶。」

  「神識孱弱,不足為慮。」

  「龍命之強運,是否會與我等有些差別?」

  「即便是有所區別,但其行至此地,也該止步了。」

  一道道目光匯聚,神識交錯縱橫,有聖地看客或是張揚血子,直接開口交流傳出話語。

  趙慶一概無視,溫和捏動著清歡的縴手,與孟雪短暫傳音之後,他便直接駕馭另一道血舟帶著家人,進入了屬於自己的宮殿之中。

  隨著宮殿中的禁制自行開啟,周圍交錯縱橫的神識瞬間沉寂,那些肆無忌憚的談笑也如風消逝。

  到了此地,趙慶才重新露出笑意,神識在宮殿之中一掃而過,輕笑道:「與血神殿的主殿差別不大,咱們這段日子得住在這裡了。」

  「咱們?」小姨若有所思,輕疑一聲。

  沒了孟雪在身邊,周圍又無更多目光,趙慶輕鬆了不少,他攬過姝月纖腰親暱揉動髮絲,對小姨和檸妹轉述方才孟雪的傳音。

  「三日之後龍淵開啟,在這之前,我自然是陪著你們。」

  紅檸手中握著一枚傳訊玉,嬉笑解釋道:「咱們這所宮殿可是來之不易……」

  「據骨仙子說笑,她們那些看客想要近觀龍淵爭鋒,每座仙宮飛閣作價一千上品靈石,試煉結束之後可以帶走。」

  多少!?

  趙慶緩緩皺起了眉頭,與小姨對視一眼,而後又雙雙露出笑容。

  血衣……是真的宰人啊。

  如他們這些參加試煉的血子,自然是每位都有獨屬的修行之所,像是孟雪那般的自然也有品茶修沐之地。

  但如若是無關修士想要觀望龍淵,不論聖地弟子還是他脈行走,必須得花一千萬靈石買房子才行,至少也得三五人團購一座飛閣。

  當然,龍淵結束之後房子是可以帶走的——如果他們有需要的話。

  「VIP卡座,小張還是有活兒。」司禾適時吐槽道。

  「這波是真的賺啊。」趙慶隨意回應著。

  他轉而對檸妹笑道:「不是約了骨仙子見面?這兩日便去遊玩吧。」

  「等我進入龍淵之後,你若是覺得無趣,便喚曉怡陪你一同尋骨仙子遊逛。」

  「我與姝月便不去了,等此間事了,咱們陪清歡專程前往骨州拜謝。」

  紅檸輕巧含笑搖頭:「我也不去,到時候陪你一起。」

  ……

  ……

  在這片無日無月的汪洋之上,似乎時間的流逝都變得模糊了。

  一座座青岩宮殿升上了高天,又有他州血子斷斷續續的趕到。

  原本勾連相倚的仙宮飛閣也各自分散,於高天之上靜靜沉浮,其中儘是來自天下各地的看客。

  據趙慶和小姨這三日的觀望,其中有一部分是來自中州的聖地弟子,也有傳承悠遠的宗族子嗣,那些浩渺仙族自然有的是機會觸及玉京之道。

  除此之外,陪同各州血子而來的至交好友,想要觀望龍淵的往代血子,也都有不少。

  二十二座仙閣相倚成景。

  其中幽芳四溢玉脂凝香,鶯聲燕語不絕於耳,儘是姿容絕代的天香女修。

  有飛閣被符籙環繞飛上高天,又有仙宮深處妖氣肆虐……

  直到一位踏空而行的女修出現,這片天地才重新安靜了下來。

  女子身穿一襲玄縞雲煙袍,似是水墨暈染成畫,纖腰之間有緋紅玉帶緊束,姿容清雅絕世,身段曼妙玲瓏,倒使趙慶一時感覺有些陌生。

  血衣五師姐,張瑾一!

  那位英姿勃勃的張師姐,換上尋常裝束之後,倒顯得端莊溫婉了不少。

  張瑾一眸光掃過諸多青殿宮閣,嫣然一笑輕快出聲道:「血子齊至,入淵吧。」

  「儲物之寶不可入,融身靈器不可入。」

  「蠱、陣、香、丹、符、幡、獸、傀……皆不可入。」

  隨著女子縴手輕揮,一顆耀眼的緋紅星辰顯露在天穹之上,將整個世界映的更加幽冷。

  絲絲縷縷的血芒融入汪洋,幽邃的海面之上漸漸泛起螢光,其下的無盡奇景也變得清晰可見——但卻並未得見龍屍仙骨。

  趙慶只是看了一眼,司禾便傳來心念斷言道:「要打怪的,那些血芒被點化過,龍淵之內應該還有各種秘境。」

  趙慶暗自點頭,不過他更在意的是另外兩點。

  含光劍應該是帶不進去了,不過他這些日子精研含光真意,不用劍體倒也還行。

  至於另外一點……自然是他進入龍淵之後,與司禾的心念傳遞是否會中斷。

  張瑾一縴手攏袖,美眸掃過諸多青殿,緩聲又道:「往代行走三魂入淵,此代倒是並無這些阻礙,直入便是。」

  話音落盡,夜空中的血色星辰光芒萬丈,一道黝青的奇碑沉浮天地之間,其上並無任何書刻與文字。

  與此同時,瞬時便有三位血子飛身而起,直接沖入了汪洋之中消失不見,竟沒有掀起絲毫漣漪。

  而他們隨身攜帶的血子玉令,則是驟然堙滅消散。

  星辰灑落的妖冶紅芒被汪洋倒映著,奇碑之上有書刻緩緩浮現。

  九岩州,萬崢。

  玄風州,田嘯海。

  靈化州,邢權。

  這顯然是方才入淵血子的名諱。

  又有威嚴浩渺的龍吟傳徹,三道虛幻龍影自星辰飛掠而下,緊隨三人沖入了汪洋之中。

  「青龍入命!」有妖修突兀開口,嗓音粗狂。

  青龍入命自古以來便是血子的象徵,在血子入龍淵之時能夠得到龍影纏繞命魂……所言便是此刻。

  「龍命……」

  又是一聲嬌柔的女子低吟,自天香的飛閣之中傳出。

  這接連兩聲言語並沒有引起太多的嘈雜,但卻是將所有人的目光又重新引向了……那座屬於永寧州的青岩宮殿。

  永寧血子趙慶,便是近來盛傳的青龍入命之人,未入龍淵,先獲龍命!

  趙慶自然也站在宮殿樓台之上觀望,他平復心緒,輕緩揉了揉嬌妻的香肩笑道:「在家裡等我。」

  笑言撫慰嬌妻之後,他又玩笑似的撓了撓清歡手心,之後兩步跨出來到雕欄之前,含笑回望諸多審視的目光。

  姝月櫻唇微抿,快步跟在丈夫身邊,明眸閃爍幽寒光芒,冷冷的掃視諸多血子與仙客。

  小姨穿了一身男子錦袍,螓首蛾眉婀娜娉婷,但其玉顏卻是極盡清冷,美眸中透著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寒。

  她無意識轉動著蔥指上的玉戒,同樣也緩緩邁步陪在了姝月身邊,與丈夫一起回望諸多好奇與敵視。

  清歡落在了最後,依舊滿目柔情的看著主人,紅檸有些遲鈍,似是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麼。

  諸州血子接連不斷的躍入了汪洋,偶有入淵之人遙望趙慶輕蔑冷笑,趙慶自然是報以最和善的笑意回應。

  天地之間龍影呼嘯翻騰,那道奇碑也變得更加神異,一道道血紋化作州屬名諱鐫刻其上。

  海面上漂浮著零散的符籙與靈戒,亦或是玉佩珠石之屬,皆是被龍淵所阻,無法入內。

  張瑾一還在緩聲講述著:「此行龍淵開啟,共有八十一位血子。」

  「雷皇州、千幻州、冥殤州、華豐州、雲陌州……血子身隕,未能入淵。」

  ……

  趙慶靜靜看著一道道龍影灌入汪洋,再次平復心緒之後,與家人傳音告別準備入內。

  但也恰是此刻!

  「趙慶!」

  一道輕靈之聲喚來,使得這片天地再次變得嘈雜。

  即便此前有人提及青龍入命,大家各自心中明瞭,但也從未有人喚出過那位永寧血子的名諱。

  萬千目光齊聚,張瑾一都美眸微凝含笑側目,高天之上仙宮沉浮,清嬈滿是玩味的目光同樣望來。

  趙慶:???

  莫說是小姨和姝月怔了一下,連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還能是誰在喊他!?

  當然是最溫柔最可人的檸妹妹了。

  楚紅檸忽視了趙慶的傳音告別,笑吟吟的輕快邁步來到了他身後,一身鵝黃紗衣與袖間絲帶隨風而舞。

  趙慶剛剛提起的戰意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原本回望諸多敵意目光,他都暗暗思索著怎麼樣弄死這些人了……可檸妹的背刺實在是來的猝不及防。

  特麼的,是不是社牛啊!?

  趙慶忽視了天地間錯綜雜亂的注視,轉身將檸妹纖腰攬過,輕笑道:「怎麼了檸兒?」

  楚紅檸嬉笑著,眸光越過男子肩頭,與小姨姝月目光交錯,而後抬手梳理蕩漾青絲,與趙慶四目相對。

  她明艷的水眸盪起漣漪,輕聲道:「我更愛與你牽牽扯扯藕斷絲連,與你同行嬉鬧談天說地,與你遠隔萬里遙相注視,與你攜手輕語……怨也是喜。」

  「我本不會去冥殤見你,只是龍淵在即,我怕……」

  「我怕你身死龍淵,我楚紅檸此生再不能見。」

  「又怕你成為行走,覺得檸兒趨炎附勢不值一提。」

  「如今檸兒此生已定,求只求……夫君平安。」

  紅檸臉頰殷紅似血,輕鬆莞爾一笑:「檸兒以往無理取鬧,夫君都應著陪著,今日會不會怨我怪我?」

  趙慶雙眸微闔,悵然輕嘆將女子攬緊溫存。

  檸妹瞞著自己跑回楚國,原來是這樣嗎?

  他揉了揉女子滾燙的耳根,無奈與姝月小姨對視一眼,最後望向清歡滿是笑意的鳳眸……

  好在周遭那些人本來就在看他,現在倒也不覺得社死了。

  「等我回來,陪你遍游天地。」趙慶輕聲安撫檸妹,表示自己從來都沒有怪過她無理取鬧。

  女子明艷的水眸不再扇動,隱隱有些濕潤之意,她迫不及待的踮起腳尖將自己的紅唇送上。

  絕美側顏在紛飛的血色龍影之中,顯得更為嫣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