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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根本血賺

  如今已是深秋。

  司幽城西的街道上,蕭瑟寒風捲動枯黃的落葉漫天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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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枯枝止不住的搖曳,地上的塵埃也隨之飛盪,天地間一片寂寥。

  遠空的陽光顯得有些黯淡,整個世界都似乎籠罩著一層朦朧輕紗。

  秦楚欣如瀑青絲披散,身著一件月白道袍,遠遠的跟隨在眾人身後遊蕩著,磅礴神識早已將司幽城完全籠罩……

  稀疏的散修武者或是結伴,或是獨行,如今已經遍布了整座城池。

  能夠加入司幽宗的人,自然是滿面歡喜說笑著前往指定的地點,等待宗門的安排。

  沒能加入司幽的人,則是三三兩兩的結伴,由著城外的官道尋向丹霞城,亦或是停留在城門之外惆悵逛盪。

  但眼下僅僅是開宗收徒的第一天,大多數武者散修還未曾測驗根骨,免不了在城中的商鋪進進出出,探聽宗門裡各種各樣的訊息。

  城西有一處偌大的園林,其中宮閣林立殿宇成群,是由原本的丹霞武堂改建而來,此刻成了臨時處理收徒事務的場所。

  散修武者核驗根骨符合之後,大多數都被指定來此,審定宗籍族籍,領取宗門令牌,而後便可前往宗門居住,等待各位執事進一步的調整與安排。

  司幽宗並不同於尋常宗門,其形制布局都極為怪異,由壽雲山向周圍輻射,司幽城抱山而建……至於弟子所居之處,則是由原本的灶坊草坊礦坊改建而來。

  王騰與謝藝涵曾念可,便在城西忙碌著審定宗籍之事,他百無聊賴的將神識探出觀望長街……

  秋風蕭瑟。

  原本只有零散弟子的西城,不知何時出現了另一道極為突兀的風景——一行十數位男女結伴而來,談笑邁步之間似是使得風聲都靜謐,不得不退讓三分。

  即便是無法感知到那些人身上的靈氣波動與威壓,但只看一眼卻也能夠知曉這絕非尋常的散修武者。

  有男子身著白袍神情淡漠,揹負雙手緩步而行,于丹霞故地邁步間宛若至高無上的帝王出巡。

  有明艷女子傾國傾城,皓質呈露瑰姿艷逸,一顰一笑之間都牽動人心,將漫天的枯葉都暈染的多了幾分歡愉。

  有男子身著玄裳手持玉扇,目若繁星溫文爾雅,又有女子同樣身著一襲墨裳,黛眉若煙肌膚勝雪,清冷玉顏使得行人只敢怯怯遠觀。

  有人道袍被寒風掀起,又有水袖隨落葉飄搖。

  嬌俏女子明眸皓齒腳步輕快,中年劍修隨意掃視滿目淡然……

  王騰見此情形心神悸動,他默默收回了神識。

  但卻又不經意間念起了故去的妹妹,不由悵然輕嘆轉身步入宮閣,去陪著自己的妻子……

  秋風蕭煞,枯黃落葉垂落肩頭,遠去的身影更多了幾分落寞。

  ·

  司幽城西南,玄機閣外。

  直至此地,秦楚欣才察覺到雕欄之畔那道風華絕代的倩影。

  白髮輕盪,一雙宛若幽深寒潭的美眸望來之時,煙眉只是稍稍輕蹙,便使得眾人心神震顫,皆盡感受到了那股獨屬於歲月的浩渺意境。

  陳長生緩緩垂首,跟隨白婉秋與趙慶一家拾階而上,不再多看女子第二眼。

  秦楚欣遙遙施禮,恭敬道:「楚欣此前不識神道高遠,冒犯了前輩,今日特來賠罪。」

  「無礙。」

  司禾目光掃過這位楚國第一女修,隨意點頭傳出慵倦清冷的言語。

  秦楚欣再次屈身行禮,而後跟隨眾人邁步進入了眼前的樓閣……

  她心神微顫的同時,不由姿態更加恭敬了些許。

  以她磅礴浩瀚的神識,此前竟對於近在咫尺的白髮女子沒有絲毫察覺,即便是如今來到近前,神識也依然無法感知到對方的存在。

  只能用一雙眼睛去看,而且她想像中的傾世威壓,也並未到來。

  唯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淡漠與憐憫充斥,只讓她覺得自己與對方完全不在同一個世界,甚至尋不到言語嘗試溝通交流。

  明明自己是元嬰巔峰的修為,對方也只是化神而已……

  陳長生更是沒了絲毫聲息。

  對於這位沉滅神刀的司幽娘娘,在他的推測與想像中,已經儘可能的誇大對方的實力,甚至將之與玉京十二樓的煉虛境修士同比。

  但如今只是一眼對視,便將他此前的想法徹底磨滅。

  這並非元嬰與化神之間的區別,也並非地位與權柄之間的區別。

  陳長生內心生出荒誕的想法……

  自己面對司幽娘娘,宛若螻蟻仰望蒼穹。

  對方並不會對自己有任何敵意,也不會對自己有任何輕蔑藐視。

  對方不會在意自己是不是長生劍的掌門,九劍樓的弟子,更不會在意自己是何修為有何手段……

  似乎這一切,對於司幽娘娘來說都毫無意義。

  她看自己和楚欣的目光,與看先天武者的目光沒有任何區別。

  一瞬間,陳長生與秦楚欣便明白,神刀沉滅之時,蘭慶集並非沒有出手,而是沒有攔得住這位娘娘。

  程岳眼觀鼻鼻觀心,默默跟著兩人,齊齊站在了白髮女子身前拜見行禮。

  相較於他們,劉子敬與白婉秋反倒顯得輕鬆不少,一來他倆與趙慶一家更為親近,二來……他倆的境界與見識終究還是低了些,確實感覺不到什麼特殊的威壓。

  趙慶一家神情平淡,小姨與清歡準備著靈茶,趙慶則是帶著姝月和紅檸憑欄而望,遠眺壽雲山頂的桃柳宮苑。

  而後互相含笑對視一眼,不敢參與其中生怕拆了司禾的台。

  白髮女子隨意倚坐上首,輕輕揮手喚清歡與小姨站在自己身側,宛若幽潭的眸子掃過眼前五人,慵倦道:「坐。」

  「記得初見你時,你還是金丹初期的修為,如今也破丹化嬰了,早年經常來見你的女子,如今可還有牽扯嗎?」

  初見之時……金丹修為……

  五人坐下之後齊齊看向了程岳,這自然是對程岳說的話,而經常來見他的女子,應當是紫珠駐守離國的俞胭師妹了。

  程岳斟酌言語,緩聲道:「如今與師妹已結髮成侶,膝下育有一子。」

  「程岳枯守丹霞八十年,竟從不識得壽山真面,枉費歲月實屬慚愧。」

  司禾隨意應道:「八十年金丹化嬰,資質尚可。」

  她旋即不再理會程岳,轉而望向秦楚欣:「化神後可常來司幽做客,論道之約如舊。」

  道袍女修嬌軀前傾,螓首低垂柔聲笑道:「娘娘說笑,楚欣不知天高地厚,凡人如何能與仙者論道?」

  司禾不置可否,輕緩搖頭言語道:「近來外出也只去了一趟賀陽,走了一遭東海,倒是還不曾見識離煙真諦。」

  秦楚欣眼底盪起漣漪,盈盈起身屈身行禮:「娘娘抬舉,楚欣從命。」

  她含笑柔柔應著,心底卻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司幽娘娘竟然沒有見識過離煙真諦,這是戲言還是自謙?

  賀陽山菩提行走……東海九劍弟子……難道她不是玉京星闕之人!?

  早先,秦楚欣還曾推測對方神魂有缺,但如今當面一見,她才意識到對方究竟是什麼狀態都不重要。

  那不是自己能接觸的,也不是自己應該知道的。

  在他身側,陳長生自然也沒有去觸碰桌案上的茶水,回望白髮女子目光之時,再次恭敬見禮:「九劍弟子陳長生,見過娘娘。」

  司禾微微頷首:「纖凝是我司幽之人,你也可常來玄機閣做客。」

  聽到對方的荒謬言語,陳長生竟也不覺得奇怪,彷佛本就應當如此一般。

  纖凝只是築基修為,而自己即將化神,哪有師父跟著徒弟沾光的道理?

  但今天,他還真就沾光了。

  甚至沒由來的心生慶幸,但又不得不考慮自己是否應離開楚國……

  陳長生與秦楚欣對視一眼,低聲開口問詢:「娘娘司幽香火之事,可需長生劍與乾元寒冰退避?」

  司禾神情平淡,靜靜的審視著眼前兩人,氣氛一時顯得有些凝重。

  她側目接過清歡遞來的茶水,慢飲之後輕笑出聲:「陳掌門不是已經予我司幽四郡之地?」

  陳長生恭敬道:「只怕長生劍名聲稍顯,會耽誤了司幽香火事宜。」

  他雖然言語卑微,但卻已經問出了此行最關鍵的問題。

  司幽宗到底對楚國是什麼態度,對長生劍與干元宮又是什麼態度?

  如果有所衝突,那自己和楚欣趁早離開才好,宗門又不是不能遷離永寧州……

  但他們卻又不願就此離去,司幽娘娘曾於賀陽山白馬寺做客,而且趙慶一家又皆是玉京修士,那娘娘顯然是和玉京星闕沒有衝突的。

  既如此,豈非是另外一道他人難以觸及的機緣?

  這可是能夠與蘭慶集分庭抗禮的存在,司幽香火也必不會局限於一城一郡……

  司禾緩緩搖頭,隨意開口言語:「司幽只要凡俗,你們各自隨意便好。」

  秦楚欣心思暗動,柔聲笑著試探:「既如此,日後司幽疆域無界,乾元寒冰倒是成了司幽之屬的宗門,楚欣喜不自禁。」

  司禾煙眉輕挑,含笑與秦楚欣對視:「你的宗門在楚國與在司幽并無區別,何喜之有?」

  女子美眸蕩漾,親暱打趣道:「能與娘娘更近一些,自是當喜。」

  ……

  趙慶伏在欄杆上,暗自琢磨著楚國這兩位大佬的心思,是打算幫著司幽搞搞香火?

  還是單純掛個名頭表示友好交流和平共處……

  至於直接投奔司幽宗,那顯然是不可能的事,這些個玉京修士精明的很,頂多也就是畢恭畢敬的過過場面幫幫忙,能蹭點兒好處就蹭點兒,蹭不到也算混個臉熟。

  都是幾百年的狐狸精,在沒有搞明白司禾的手段與來歷之前,是根本不會隨便下注的。

  腦海中陰華輕盪:「狐狸精?」

  趙慶:……

  司禾目光掠過劉子敬,直接看向白婉秋輕笑道:「檸兒最近準備了不少花露奇珍,調製芳香倒也分外有趣。」

  白婉秋笑吟吟道:「司幽已有劉道友駐守血衣,婉秋日後也會常來尋紅檸遊逛。」

  「好。」女子語氣罕見多了幾分柔和,她白髮微盪隨意起身邁步,對劉子敬微微頷首,便算是與他交流過了。

  劉子敬倒是真沒什麼好交流的,這位楚國的血衣駐守,可謂是司幽宗為數不多的鐵桿粉絲。

  他本就與陸青不和,也一直都在護持著趙慶,而且又是一個無宗無派的閒客,司幽初立之時,他便已經來到壽雲山下留駐。

  早年趙慶青龍入命,遙指永寧血子之位,劉子敬難免對此抱有幻想,對他們一家都頗為照拂,如今卻不知不覺間搭上了另一艘快船。

  「可還有什麼疑惑之處?」白髮妖神的幽幽冷眸掃過五人,縴手隨意握起白婉秋身前精巧的茶盞,朱唇輕含一飲而盡。

  秦楚欣眼底的猶疑之色隱去,認真言語道:「我等本也沒有任何疑惑,此行特來觀禮司幽,祝賀一番永寧血子塵埃落定,再者……」

  她如玉蔥指緩緩梳理身前青絲,巧笑嫣然:「楚國突兀多了一位娘娘,怎能不心生好奇?」

  「便也就趁此機會前來拜見。」

  司禾黛眉一挑,含笑再次掃過五人,輕聲道:「僅僅只是見面觀望一二?」

  陳長生沉默不語,秦楚欣柔柔點頭,還是劉子敬說笑言語道:「這城西的玄機閣,我與婉秋早些日子便見到了,只可惜未能入內,如今至此一觀倒真是另有玄機。」

  陳長生這才恍然反應過來,他們一行是空手來的……不過他們也確實沒有想過要給司幽娘娘帶什麼禮物,甚至還想從娘娘這裡蹭點兒好處。

  秦楚欣美眸盪起漣漪,輕緩邁步自古樸的置物架上拾起一方玄青木盒,施展神識秘法細細端詳片刻。

  而後嬌笑開口:「這靈犀木能夠隔斷神識,可多是用來煉器入藥,以置物容器的樣式出現……楚欣還是第一次見,倒真是有些好奇了。」

  好奇就對了,掏兜兒吧。

  ……趙慶伏在欄杆那邊暗自腹誹,跟司禾隨便吐槽著。

  司禾不甚在意的揮了揮手:「喜歡便帶上一些離開,其中倒是並無什麼珍貴法門靈寶,只是本座閒暇時捉弄商客的玩物。」

  趙慶:???

  「裝逼上癮?」

  司禾沉默一瞬,暗自回應道:「你裝你也上。」

  程岳也拿起一方玄青木盒檢視,輕輕嘆息一聲:「還以為其中暗藏了娘娘那不同於玉京星闕的手段,倒是可惜。」

  白髮女子莞爾一笑:「那便留一道手段,予你們閒暇之時思索推演。」

  此言一出,三位元嬰修士皆盡繃起心神,浩瀚的神識瞬間封鎖此地,並不自覺向著秦楚欣的神識靠攏,只怕遺漏什麼奇門妙法。

  他們倒真想見一見這位司幽娘娘的手段,即便是學不會,但也能夠窺測一二實力。

  只見這位司幽的娘娘藕臂輕抬,額間有一絲白髮飄落,被纖纖玉手輕緩托起。

  但她身上卻並無元神與靈力的壓迫傳出,似乎沒有打算動用什麼妙法。

  秦楚欣三人不明所以,不由更為凝重了三分。

  司禾玉手微攏虛握,而後抬眸遙望遠空,玄機閣中諸多修士也隨之望去。

  那一絲白髮飄飄搖搖,憑虛飛渡,轉瞬間便出現在了壽雲山南……

  恰有陸牛鄉野的老邁婦人於溪畔浣衣,也不知怎的,她原本顫巍巍的臂膀竟開始有力,昏花的老眼似又能夠清晰視物,此刻正難以置信的抬起白生生的藕臂查驗,任由褪色衣物被溪水裹挾而去,再不復返。

  天地間的畫面似是定格,風息雲靜。

  纖柔細弱的白髮猶如被人揮動,盈盈斬向了溪畔的老嫗……以及她身後的鄉野與山沼。

  剎那之間,青山褪盡黛色,潺潺溪水斷絕,沼地乾涸走獸消亡。

  整片山沼似是失去了百年風華,宛若被人遺忘在歲月中的畫卷。

  秋風又來,攪碎了早已腐朽的枯枝與落葉,化作風塵拂過蒼灰色澤的獸骨,天地間蒙上了一層黯淡輕紗,幽寂而蒼涼。

  青雉少女穿著滿是補丁的舊衣,在陌生的山野間怔神良久,水潤的眸子緩緩閉闔,一抹悵然與釋懷浮現於白皙俏顏之上……似是欣然迎接著自己生命的結束。

  丁巳年,秋。

  陸牛鄉野有陳氏浣衣,朝出老態龍鍾,暮歸青絲飛揚。

  鶯聲燕語訴說山野奇景,鄉民攸然而往。

  有縣中司幽仙客同尋,滿目震撼不明所以,也只能胡言捏造,說是……娘娘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