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圓月如鏡,夜風清涼。
偌大的白玉盤倒懸於深邃幽潭之中,隨著層層漣漪而蕩漾著。
本就用來賞夜的月台,自然也被映的分外明亮,雖說比不了夜明珠的映照……但卻多了幾分獨屬於秋夜的靜謐與朦朧。
石案之上美酒佳肴齊備,小姨到膳房吩咐了不少菜食,如今也都帶回來了。
荷包肉,翠玉豆糕,燒鹿尾,清燉肥鴨,素燴梅栗,胭脂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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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是素肉還是湯品糕點,一應俱全。
趙慶橫抱清歡的嬌軀姍姍來遲,兩人免不了又被小姨和姝月玩笑幾句。
顧青歡面色有些蒼白,但笑容卻分外明艷,她嗓音暫時有些嘶啞便不再言語,持握竹筷的縴手偶爾都還不自然的微顫蜷縮。
紅檸嬉笑著取出了一枚香囊拋過,幫著清歡稍稍安神靜氣:「今夜還飲烈酒嗎?」
清歡回望檸兒含笑的水眸,唇角不由勾起笑意。
趙慶眼看清歡又要點頭,直接便將她一把攬回懷中,接過小姨遞來的那盤燒鹿尾放在了自己身前,用竹筷夾起肉段餵給她吃。
雖說小姨特意吩咐了清歡愛吃的青葵,但眼下總是吃素怎麼能行?
六人身下坐的都是軟榻玉枕,能夠隨意躺下小酌賞月。
司禾此刻便沒有吃菜,悠閒的倚在榻上捧著一杯打了碳酸的冰果茶,調笑道:「看來清歡是真的吃飽了,以往這個時候都會跪在主人身邊服侍。」
清歡鳳眸微顫想要伏跪,但卻被趙慶攬緊了纖腰動彈不得,她用稍顯嘶啞的嗓音柔弱笑答道:「主人不允,清歡便不跪。」
趙慶眼看清歡依舊不服,含笑將她的螓首狠狠按在胸膛上:「歇息片刻之後再帶枷鎖?」
清歡水潤的鳳眸稍稍多了些神采:「好……」
姝月無奈一笑,倒是沒再逗弄清歡,而是從丈夫懷中接過嬌軀放在自己腿上,憐愛的捏了捏挺翹瓊鼻:「今夜你我陪著夫君說說話,等休息夠了再鬧。」
趙慶稍稍鬆了口氣,但目光掃過紅檸滿是曖昧的笑顏,卻又沒由來的心裡一慌。
檸妹不能也要作妖吧?
他暗自估量自己的底蘊……已經不剩分毫底蘊,全部都給清歡了。
但仔細一想,檸妹昨天夜裡剛被欺負了個夠,應該不會再自投羅網。
事實證明,他的判斷非常準確。
檸妹只是傳音撩撥道:「以後閒暇之時,我教你吹笛子吧?」
趙慶取出一壺滋養肌體的靈酒,又以赤練訣催生丹火懸浮虛空,幫著清歡溫一壺不那麼濃烈的佳釀。
同時傳音回應檸妹:「求之不得。」
「等我研習有成,咱們便和曉怡共探音律,看姝月和清歡月下舞劍。」
紅檸:「不,我是說有一冊恢復自身精元的笛譜,等你學會好好懲治檸兒如何?」
啊!?
懲治你做什麼?
趙慶直接將這個問題忽略,迅速抓住了重點:「恢復精元?」
紅檸嬉笑應聲:「《梅花弄》,同樣是以靈慧魄輔修,但只能恢復自身精氣……」
聽聞此言,趙慶瞬間提起心神。
弄啊!
狠狠弄!
不是……學啊!
有這種好東西,不學豈不是暴殄天物?
他一邊給清歡倒上溫熱靈酒,一邊關切傳音問詢檸妹:「笛曲暫且不提,無緣無故的懲治你做什麼?」
「嘁!」
「你若是喜歡反被羞辱懲治,我也願意陪你鬧。」
趙慶:……
那還是我來欺負你吧。
司禾小口小口抿著果飲,輕笑看著趙慶和紅檸眉來眼去的,眸中精彩連連。
小姨美眸掃過趙慶臉上若有若無的喜色,又看了一眼司禾的神情,心中自然清楚是趙慶在和檸兒傳音調情,司禾正看的興起。
她輕柔笑著問詢丈夫:「你不是還要煉製遊魂地丹蘊養神識?今日是不是落下了?」
趙慶心說這不是明擺著嘛!
他稍加沉吟:「程不疑這幾日便會來找我和丹鬼喝酒,正巧給程掌門傳訊,直接購置紫珠獨有的養神散便足矣。」
「清歡如今不能幫著我煉丹,自己枯守爐火也沒什麼意思。」
這句倒是實話。
早年煉些練氣期的丹藥還好,花費一兩個時辰便能出爐不少。
如今想要透過煉神經化爐煉丹來蘊養神識,卻已經有些枯燥了……築基後期或是金丹初期的丹藥,動輒一天一夜的枯坐,實屬無趣。
而他也不可能再靠著煉製煅神丹蘊養神識,還不如直接找程岳買紫珠一脈的奇珍享用。
小姨美眸含笑,撐著側顏柔和道:「那咱們就直接買。」
「只是明日不能再這般放縱了,要隨我去靜室研習封塵陣定式。」
趙慶聽著小姨的溫柔提醒,不由心中一暖。
家有賢妻啊!
封塵陣遮蔽神識感知,到時候和小姨躲在靜室里,定要好好研習個三天三夜。
秋風微涼,拂動嬌妻的髮絲蕩漾。
趙慶心神微動,抬眸望了一眼當空圓月,隨意將小姨身前還未曾食用的翠玉豆糕端過,收入了儲物戒中。
姝月笑看丈夫奇怪的舉動,自然明白他想要做什麼。
兩人對視一笑,趙慶將溫好的靈酒推給檸妹,姝月也將清歡的嬌軀遞過,暫時交給檸兒照顧,柔和言語道:「我隨夫君去去就來。」
紅檸若有所思,與小姨目光交錯,輕笑點動螓首也沒有詢問,只當是姝月和趙慶之間的小秘密,留待以後慢慢發現了。
她轉而以自身柔和靈力幫著清歡調理身子,頗為好奇的詢問:「沉入深潭之中魚水,有何不同之處?」
清歡躺在紅檸溫柔的懷抱中抿唇而笑,鳳眸輕側望了小姨一眼。
小姨立即會意補刀:「也唯有清歡陪趙慶嘗試過,檸兒覺得有趣?」
司禾修長的玉腿交疊,纖柔小足晃呀晃呀,感知著趙慶心念的同時不忘輕笑拆台:「兩個小賤人別把檸兒帶壞了。」
「呵!」
小姨輕蔑冷哼沒有回懟,算是在檸兒面前為司禾保留了顏面。
暗地裡卻是對司禾傳音:「也不知哪位高高在上的白髮妖神,可是卑賤伏跪在清歡腳下侍奉過的。」
司禾根本就是免疫攻擊,調笑回應道:「妖又與人不同,相比我這個表里不一的妖神,大楚女帝才是真的生性放蕩,卻又遮遮掩掩自持清傲。」
小姨彎彎的睫毛撲閃,輕抬縴手梳理耳畔髮絲,疑惑道:「我何時遮掩過分毫?」
……
而另一邊,趙慶和姝月自然是駕馭著杏黃小舟,趕往丹霞城西牛尾崗,就在壽雲山下十數里之外。
這麼多年了,又到了七月十五中元節。
他們一家也回到了壽雲山,駕馭靈舟走一趟也不費什麼時間,肯定是要帶姝月回去一趟的。
姝月嬌柔的身段倚在丈夫身上,心中有些擔憂:「今夜再陪清歡嬉鬧,她身子怕是受不住。」
趙慶揉了揉嬌妻額頭,柔和低語:「放心便是,稍後餵清歡飲些靈酒,她夜裡必然睡的很是安穩。」
「那姝月呢?」嬌妻面露期待如此詢問。
趙慶不假思索,緊攬懷中纖腰笑道:「咱們回家。」
姝月嫣然一笑,心中已是極為滿足。
「地宮中還要再收拾……丁字末號院終究不在壽雲山上,夫君不如陪姝月看看話本?」
趙慶神情一滯:「你何時又買了新話本?」
嬌妻輕吐香舌,俏皮道:「以前沒看完的。」
「原本都打算著再也不看話本了,只是最近修行枯燥課業繁多……」
趙慶寵溺揉捏著嬌妻的香肩,與她一起觀望不遠處鄉林山野間的繁茂松林,有一座小土包孤零零的佇立著,早已被枯黃落葉所遮掩。
當年還要騎馬帶姝月過來……如今駕馭靈舟頃刻便能趕到了。
唯一可惜的是,特麼的這趟出門還是有些危險。
不過陸牛縣就在壽雲山下,如今算是自己家的一畝三分地,他也沒有太過在意。
不說身上帶著傳渡陣盤,能夠瞬息回到壽雲山,陸青留下的飛舟被司禾重新啟用之後,如今也被他隨身攜帶著。
至於屬於血子的那道血玉靈舟,趙慶直接將其丟在了儲物戒里,根本不打算動用。
如今即便是有人想要殺自己,也不可能在壽雲山上逛盪……更不會想到永寧血子大晚上跑出來上墳。
……
山下的秋夜不比宮苑,稀薄的月光映照在布滿銀霜的枯草間,多少顯得有些寒涼。
趙慶取出了那份糕點交給姝月,陪著她一起邁步來到了小土包前。
姝月也沒再燒紙或是絮言絮語,她如今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初為人婦的少女了。
只是引了三炷立香插下,驅使御風法術拂散了墳頭的些許枯葉,而後將糕點留在了腳下。
伏跪叩首輕笑道:「娘,夫君陪姝月來看你了。」
「姝月一切安好順遂,望佑夫君平安。」
趙慶悵然失笑,同樣跪地磕了個頭,兩人一同起身……
「對了,姝月如今已是修士。」嬌妻又自語補充了一句,旋即將纖柔皓腕塞到了丈夫手中:「咱們回去吧?」
「不再放個花燈嗎?」趙慶不忘提醒。
姝月明眸閃爍,取出天傾劍反手持握,以劍柄對著不遠處的山坡輕盈一揮……
便有一道明亮的匹練自夜空飛撲而下,化作密密麻麻的幽藍螢光炸散,宛若墜下大地的星河。
……
僅僅是盞茶時間,趙慶和姝月便重新回到了壽雲山頂。
滿苑桃柳嬌艷飄香,絲毫不見任何寒霜枯葉,就連那微寒的月影,似乎都溫柔了太多。
月台邊緣,顧清歡伏在雕欄之上笑盈盈的等候,經紅檸稍加調理身子後,她那一雙滿是柔情的鳳眸又恢復了些許神韻。
只不過原本的如瀑青絲,卻變成了稍稍過肩的短髮,顯然是裁剪掉了太多,看著凌亂卻又顯得極為嬌媚溫柔。
趙慶含笑梳理著清歡的髮絲,轉而望向檸妹:「比當年自己修剪的美艷了太多,檸兒幫你裁的?」
紅檸水眸瞟了一眼司禾,嬉笑回應:「娘娘裁的,我可裁不了這麼漂亮。」
趙慶:!?
司禾還有這手藝?
腦海中陰華蕩漾:「呸,你喜歡什麼髮型我還能不知道?」
清歡柔聲笑道:「等主人看膩了,清歡便調動木根再使髮絲生長。」
趙慶攬過纖腰將之橫抱而起,陪著姝月重新入席後,溫和詢問清歡:「怎麼又想起裁剪髮絲了?」
顧清歡鳳眸扇動,學著紅檸的作態在主人耳邊輕柔吐息:「如此練槍更為方便,主人的玩物要再強些欺辱起來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