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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清早

  不知何時,初秋的朝陽灑下斑駁光影。

  壽雲山中薄霧微籠,柳梢隨著徐徐晨風搖曳,偶有野兔自眼前躍過,橫跨淙淙清渠奔向遠方。

  自山頂淌來的渠水幽澈而清涼,絲絲縷縷的朝霞更為其遮上一抹金黃輕紗,顯得耀眼卻又分外安詳。

  趙慶便陪著姝月和小姨沿著清渠一路緩行,足足半個多時辰才到了半山腰。

  眼前是一片華美精緻的庭院群,足有十數座,在這壽雲山上顯得分外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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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嬌妻輕柔道:「也不知姐姐起床沒有,有時清早過來她都還躲在被窩。」

  顧清歡很少喊娘,姝月和小姨便也就跟著喚上一聲姐姐了。

  趙慶自然也是稱呼姐姐,唯有司禾不同……她都是直接叫清辭,李清辭也直接叫她司禾。

  她們兩個當年在賀陽白馬寺的時候,便經常湊在一起說話。

  一位是長視久生的異世妖神,一位是孤苦寒涼的凡俗婦人,依常理來說她們自然是無話可說……但事實恰非如此。

  司禾在白馬寺做客的時候,經常去找李清辭一起喝茶,她也不會說教,只是聽著清辭述說往事,或是聽聽寺里的趣聞,以及清辭對那些殘舊經文的見解。

  時至如今,壽雲山上已經形成了一種頗為奇異的情況。

  清歡有時趁著柳盼不在,偷偷喊一聲娘,哄清辭每天開開心心的。

  趙慶和姝月小姨則是叫姐姐,司禾自然是直喚清辭。

  但又有柳盼每天陪著李清辭,也喚一聲姐姐,而後又喚清歡姐姐……以前還會喊趙慶一聲前輩,現在也不叫了。

  總之,大家就是各論各的,哪還有什麼輩分差別存在。

  趙慶輕笑搖頭,也沒去敲響院門,而是陪著小姨和姝月在這些庭院之間來回走走遊逛。

  「這是纖凝的宅子,和秀姑娘是鄰居。」

  「那邊是曾掌柜和沈墨的家,丹鬼的宅子在最深處……不過他們都沒在家。」

  小姨美眸扇動,輕笑回應姝月:「秀兒應該在家,她夜裡很少在天香樓待著。」

  趙慶遠遠跟在兩人身後,只覺得此刻的空氣分外清新,壽雲山比起松山郡外,倒更像是一處世外桃源。

  他迎著朝霞側目遠眺,依稀能夠見到山腳下升起的裊裊炊煙。

  姝月回眸笑道:「夫君在看咱們山下的家?」

  山下的家……丁字末號院?

  趙慶不置可否,快走兩步牽起小姨的玉手,而後將嬌妻攬入懷中,繼續沿著清渠遊蕩。

  「咱們在山腳的時候,也能看到這裡。」

  他神色輕鬆,隨意說著舊事:「早年這裡還是內門弟子值守的地方,只有幾座小閣別院……」

  趙慶心神微動,再次側目望向山下,縷縷朝霞將柳色與炊煙都映的分外嬌媚。

  他依稀能夠記起,宗門試煉之時初遇青影,那時候還是站在山下遙望此間,脈脈餘暉正如此刻的霞光一般,同樣泛著朦朧的赤紅色澤。

  「後來……」

  趙慶想了想繼續道:「後來錢洪為離開,這山上便也就沒有內門弟子駐紮了。」

  「裴進成為了長老,大刀闊斧的修整宗門,將這裡的幾座小別院建成了符坊。」

  小姨接過話頭,輕柔道:「符坊到了永珍,丹霞去了南澤,這裡又被王騰改建成了宅子。」

  「直到朝廷的匠人到了山上,才有瞭如今這些幽靜閒適的庭院。」

  姝月聽著似是有些出神,趙慶也緩緩點頭。

  一晃也十多年了……

  他低聲道:「等龍淵之行結束,咱們陪著檸兒再游大漠如何?」

  小姨美眸閃爍,朱唇抿出一抹笑意,輕聲道:「打算接我娘過來,與清辭姐姐做個伴?」

  趙慶隨口笑道:「那還得看岳母是否願意才行。」

  小姨的母親也是一修士,出自離國絕塵谷冷家,名叫冷嫻。

  對於冷嫻來不來壽雲山……趙慶倒是無所謂,只是很早就打算著陪小姨去見見母親,等一切安定之後也該動身了。

  姝月笑盈盈道:「我覺得娘親不太可能會來壽雲山,畢竟周家便如今便在武安郡。」

  說起曉怡的家事,姝月輕鬆寫意甚至還偶爾玩笑幾句。

  小姨若有所思,含笑應道:「或許吧,我娘她也是大方性子,指不定會怎麼樣呢……」

  正當這時,三人身後不遠處的庭院傳出了動靜。

  半扇嶄新的杏漆大門被人拉開,少女螓首微探望了一眼,急忙招呼道:「姐姐!阿兄!」

  清澈而純淨的嗓音迴蕩,早有所覺的趙慶三人相互對視,含笑步向了柳盼。

  只不過姝月的眸光有些促狹,而小姨則是滿目戲謔。

  這自然是因為盼兒的稱呼……少女的小心思昭然若揭。

  此刻,柳盼身著一身寬鬆的素白練功服,明眸皓齒亭亭玉立,白皙俏臉上的笑容也分外燦爛。

  趙慶自然是知道柳盼心思的,小傢伙藏不住事兒,早就貼臉開過大了,如今也是分分明明的都寫在臉上。

  不過趙慶對她顯然是沒什麼念想。

  一看到柳盼挺拔玲瓏的身姿,便滿腦子都是她小時候穿著棉襖髒兮兮的可愛模樣。

  這哪能下得去手啊!?

  小姨非得扒了自己的皮不可。

  更不用說檸妹就在山上,像盼兒這種段位的選手,她一拳能打一百個。

  直激的柳盼恨不得喊她一聲楚前輩。

  想進趙慶的家門可太難了……首先要修為實力能夠吊打姝月小姨和清歡,然後軟磨硬泡徵得她們三個的一致認可,並且成功俘獲趙慶的心神,還得完美擺平司幽娘娘才行。

  當然,這些副本被紅檸刷過一遍後,如今又加強數倍不止。

  畢竟檸妹不光是完成了副本,還做到了所有天香女修都難以完成之事——在趙慶沒有精魄的情況下,把他勾引的死去活來。

  小姨掙脫了趙慶的懷抱,蓮步邁動上前揉了揉柳盼的髮絲,輕鬆笑道:「姐姐吃過早飯了嗎?」

  柳盼感受著頭頂溫柔的觸碰,明眸對上周曉怡滿是調笑的眼神,不由有些小鬱悶。

  她親密挽起小姨的藕臂,將趙慶和姝月一起迎進了家裡。

  「姐姐剛沐浴結束,還在梳妝……要傳訊曾掌柜來一趟嗎?」

  姝月搖頭道:「不用,宗門裡沒什麼事,不要麻煩她再來回跑了。」

  庭院很大,除卻三兩青柳之外,還有幾顆移栽的松樹,如今也長的枝繁葉茂。

  廂房中傳出婦人輕柔的喚聲:「今天怎麼這麼早?慶也來了啊!」

  趙慶掃過西廂窗邊的身影,含笑應道:「清歡還沒睡醒,我代她來看看姐姐。」

  柳盼嬉笑著泡好了熱茶,與姝月言說宗里最近的瑣事。

  比如是哪位師弟成家了,亦或是女弟子間的小摩擦……

  關於這些,趙慶自然是插不上話的,只能和小姨眉來眼去默默傳情。

  小姨朱唇微抿,極為挑釁的探出自己的神識,與趙慶纏纏綿綿的同時,還調笑詢問柳盼:「盼兒打算何時成家?」

  柳盼眼底盪起漣漪,又望了一眼姝月極為溫柔的神色,也笑著開口:「盼兒不嫁人。」

  「只想陪著清辭姐姐,如若清辭姐姐嫁人的話,盼兒便做她的通房丫鬟。」

  趙慶:!?

  這都是什麼屁話!?

  聽聞此言,小姨也是眸中精彩連連,對趙慶傳音道:「她並不知清歡清辭的舊事。」

  趙慶不動聲色,心說這倒也是……畢竟盼兒連孫連城死了這事都不知道。

  正當這時,他腦海中陰華輕盪。

  司禾提出另外的猜想:「有沒有可能,是李清辭教她這麼說的?」

  趙慶神色古怪,剛準備回應司禾,正巧廂房的房門推開……

  他旋即壓下玩笑心思,望向豐潤而潑辣的美婦,含笑解釋著清歡去了哪裡。

  「昨夜裡清歡興起,飲了不少瓊漿美酒,清早熟睡未醒便沒有喚她。」

  趙慶自然不會對李清辭說……清歡昨夜極情恣欲,折磨紅檸的同時,也將自己折磨的不輕。

  只能藉口喝多了隨意搪塞一下。

  畢竟李清辭也不會真的在意清歡是不是喝酒了。

  美婦濕漉漉的髮絲披在身後,即便是穿了一身寬鬆的丹青水袍,也難掩其骨子裡的風韻與妖嬈。

  「清歡在我這兒倒是不怎麼飲酒,既然愛酒便多灌她些。」她嬌笑著掃過小姨身上的素裙,心知清歡昨夜應是和曉怡陪著趙慶休息在一起。

  小姨輕笑取出了前幾日在遼國買的香乾綿酥以及特色糕點,沒好氣道:「清歡可不用灌,陪著趙慶自己便能飲的爛醉如泥。」

  她遞過一包糖酥讓盼兒先吃,而後隨口說起家常:「前些日子游經遼國,尋了不少稀罕的吃食,這些糕點我和姝月都愛吃,姐姐嘗嘗?」

  李清辭風風火火的來到院中,輕撫姝月的香肩坐在她身邊,而後接過一包糕點拆解著油紙笑道:「那看來慶的酒量倒是不錯~」

  她小心翼翼的將糕點分給姝月和柳盼,又將剩下的遞給曉怡,自己只輕抿嘗了一點便讚不絕口。

  趙慶也隨意說笑著家常話:「清歡喝酒純粹是看人的,出門在外卻是滴酒不沾。」

  他言語的同時,也在暗自打量著美婦的姿容精神。

  雖說她如今也依舊未曾修行,但這兩年倒也未見絲毫頹態,反倒是更加妖嬈嬌媚了。

  趙慶和司禾暗中言語著,不是菩提的經文神奇,而是道信留下的法太過玄妙……

  同時他心中也有些急切,清辭如今的狀態雖然很不錯,也不用擔心什麼病災,但頂多也就過個二三十年便垂垂老矣壽元無多了。

  道信留下的經卷到底好不好使也沒個准信兒,李清辭又沒有靈根,尋常修行的路子根本走不通。

  如果到時候她還是個凡人,便得走煉魂化妖那種路子了……

  畢竟自己和姝月都沒有雙親,哪能眼睜睜看著清歡唯一的血親離世?

  趙慶三人並沒有在這裡停留太久,也只是看望一下李清辭隨便坐坐,另外觀察一下她研習白馬寺的經文有沒有什麼進展。

  美婦倒是高興的很,嬌笑著給姝月帶了不少自己蒸的肉包,還有兩身為趙慶裁的衣袍也一併交過。

  她如今清閒,偶爾去陸牛縣逛逛,或是給家裡裁剪衣裳自己釀些濁酒……倒也樂在其中。

  步下山腰之後,趙慶和姝月小姨沒再遊逛,眼看到了辰時,正巧到御膳房吃一碗熱騰騰的湯麵。

  山腳附近偶爾有弟子路過,也有陸牛縣鄉野的獵戶上山,而層雲之上的那隻杏黃小舟……緩緩落在了丁字末號院中。

  如今的小宅院乾淨整潔,依舊幽寂而祥和。

  膳房改建占了大部分的丁字排院,但山腳下的這一處自然是留了下來。

  姝月腳步輕盈,率先邁步開啟了自己家的院門,站在街上笑盈盈的回望丈夫和曉怡。

  兩人自是笑著無聲跟隨,一起邁步尋向了膳房預留的偏殿。

  司幽宗大多數弟子都在鄉野做任務,也只有換值或是休沐的時候到宗門吃些美食……

  當然,司幽的弟子還算有些閒錢,大都在鄉野建造了自己修行小居,即便是自己不住了,也可以轉售給後來的值守弟子。

  膳房沿用了皇宮中的規制,高簷朱瓦分外寬敞。

  只不過偏殿之中時常冷清,只有趙慶一家或是柳盼七秀他們能來這裡。

  有身段玲瓏的宮裝少女遞來食譜,恭敬等著趙慶的吩咐,像是這些小宮女也不會知曉楚帝就在自己身前。

  趙慶隨意翻看著菜譜,抬眸看了一眼姝月輕笑道:「三碗清湯麵,讓膳房隨意煮製調味便好。」

  以他和小姨如今的修為,基本上閉關一兩個月連辟穀丹都不需要吃,只靠著靈力便能蘊養肌體。

  姝月雖然還在築基,但也能夠脫離凡俗餐食了。

  早幾年姝月每天都還會做飯,如今她專心修行之後家裡也沒有小廚娘了,只有起了興致要一起吃吃喝喝月下小坐時,她才會招呼著清歡小姨一起動手準備美食。

  不過他們一家清早的時候,也定會外出尋些吃食,攜手同行游遊逛逛,或是躲在被窩裡偷懶等著投餵……只覺得這是人間極美的享受。

  不知不覺間,壽雲山上起了大霧,遠空朝霞成綺。

  山腳下幽寂的小宅院中,三人並坐慢飲著熱湯,也無桌案也無木凳,直接便是坐在了東廂房外的台階上。

  熱氣騰騰的湯麵鮮咸可口,散發著濃郁的香氣,點點油花與葵葉漂浮蕩漾。

  在趙慶身側,還有兩隻緊封的竹桶,那是帶給清歡和檸妹的吃食。

  小姨神情柔和,美眸掃過這座自己並沒有居住過太久的宅子,不知想到了什麼,突然笑問道:「你帶檸兒躺過房簷嗎?」

  嗯?

  趙慶與姝月對視一笑:「沒有。」

  小姨輕輕點動螓首,正要開口說什麼,卻被姝月打斷:「咱們今夜一起陪檸兒去宮閣月台上賞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