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郝運把腿翹在了辦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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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回來上班了,那《捉妖手札》和《金陵十三釵》的帳,得好好問清楚。
十分鐘後,門被敲響。
「進。」
龔偉先進來,後頭跟著汪哲和楊琳。三個人在辦公桌前一站,齊刷刷看著他。
郝運沖沙發抬了抬下巴:「都坐吧。」
三個人坐下。
龔偉坐在了兩個人中間,正好面對著郝運。
郝運沒繞彎子,直接看著他問:「《捉妖手札》現在什麼情況?」
龔偉笑了笑,他早就猜到,郝總一來,肯定會問他數據。
壓中題了!
他說:「郝總,《捉妖手札》上映七天,票房馬上破七億了,也就初一那天排片量太少,稍微有些拉跨。今天早上的最新數據是六億八千多萬,晚點過七億肯定沒問題。」 郝運摩挲著下巴。
七天七億?
這已經回本了呀,這也《捉妖手札》也太強了吧!
龔偉說:
「嗯……按這個走勢,總上映期三十天,最後落在十六到二十億之間應該問題不大。」
「咱們投了一個億,分帳回來三到四倍肯定有。」
「而且這還沒算海外版權,如果製作成其他語言版本,在海外上映的話,應該還有額外收入。」
郝運:……
三到四倍。
一個億變三個億,或者四個億。
他往後靠了靠,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在感慨:
乃求嘞! 得虧我這周期沒有強求虧損。
不然這周期投進去的成本都白投了。
僅一個《捉妖手札》,就帶來了這麼多的利潤!
但龔偉看他沒說話,以為他不滿意,趕緊補充:
「郝總,這個預測是偏保守的。」
「如果口碑繼續發酵,沖一下二十億也不是沒可能!」
郝運:……
二十億?
你還真能做夢啊,你先去市場上看看,在這以前有沒有過二十億的電影吧!
他擺擺手:「行了,我知道了。」
說完,他看向楊琳。
楊琳這邊費勁巴拉弄來的那個《金陵十三釵》,倒是意外的讓人頭疼。 特麼的,老謀子竟然坑了!
老子以為你能打,這才讓郝氏煤業投資的你。
結果你給我來這齣?
當然,這也不能怨楊琳,畢竟她只是個經紀人,大家都是基於對張毅謀的信任,這才投資了這部劇。
郝運問她:「《金陵十三釵》現在什麼情況?」
楊琳點了點頭,開口:「《金陵十三釵》這邊,托公司那個半價活動的福,頹勢止住了。這幾天的票房漲回來了一些,今天應該還能穩在一千五百萬左右。」
她頓了頓,低頭看了眼手機:「現在總票房八千多萬,預計最終落點在四億左右。新話那邊投了六億,虧是肯定虧了。郝氏煤業投的三千萬,按分帳比例……」
她抬頭看郝運:「預計能拿回兩千萬左右。」
郝運聽完,沉默了兩秒。
乃求嘞!
三千萬進去,兩千萬出來。
一千萬沒了。 雖然跟《捉妖手札》賺的三個億比,這點錢不算什麼。
但……
他心裡還是有點彆扭。
不是心疼錢。
是特麼的,我特意給郝氏煤業挑的「優質項目」,結果虧了。
我壓根沒想讓它賺錢的煤運娛樂項目,反而爆了。
這上哪兒說理去?
楊琳見他沒吭聲,主動詢問:
「郝總,後續還需要繼續幫他們推廣嗎?」
「半價活動院線那邊配合得挺好,但再搞下去……」
郝運抬手打斷她:「繼續。」
楊琳愣了一下。 汪哲在旁邊也有些意外。
仁至義盡了吧?
最黃金的春節假期已經過去了,後面每日票房應該會呈下降趨勢,《金陵十三釵》的上限應該就像楊琳說的,三四億票房頂天了。
再幫的作用不大……
郝運看著他們仨,輕輕咳嗽了一聲:
「咳咳,能幫就幫一把。」
「人家片子質量沒問題,就是檔期選錯了。」
「雖然張毅謀、帝都新話跟我沒什麼交情,但景湉也出演了,這電影要是撲了,她面子上也過不去嘛。」
「再說了,三千萬投進去,能多收回來點是點。」
「你們再想想辦法,有新情況隨時報。」
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龔偉點點頭:「明白。」 汪哲說:「行,我再聯繫聯繫院線,看看能不能再讓他們多給點排片。」
楊琳沒說話,但點了點頭。
郝運擺擺手:「行了,去吧。」
三個人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楊琳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
郝運已經癱回椅子裡了,手往兜里摸手機。
她推門出去。
門關上。
郝運長長嘆了口氣。
乃求嘞。
一個億變三個億。
三千萬變兩千萬。 這帳明明是賺的,但咋心裡那麼不得勁呢!
……
下午三點二十。
門被敲了兩下。
郝運頭也沒抬:「進。」
楊琳推門進來,一臉淡然,好像絲毫沒有因為《金陵十三釵》的事情而受到什麼影響。
郝運看了她一眼,把手機放下:「有事兒?」
楊琳走到辦公桌前坐下,笑著說:「郝總,我是來傳話的,張毅謀導演托我給您邀請您……」
郝運愣了一下。
張毅謀?
邀請我?
楊琳說:「他明天晚上在家裡辦個小酒會,想請您出席。」 郝運眨眨眼:「請我?」
楊琳點點頭:「對。當然了,主要是請一些院線負責人,還有娛樂圈的一些朋友。目的也簡單——《金陵十三釵》現在這個情況,他想親自出面跟院線那邊勾兌勾兌,能多拉點排片就多拉點。順便,也感謝您之前出手幫忙。」
郝運聽完,沒吭聲。
他心裡有點納悶。
張毅謀啊,那是「國師」。
自己雖然也做影視行業吧,但才做了一年而已,片子數下來也就《青春期》《毛騙》《雪豹》和《捉妖手札》。
《天行九歌》和《秦時明月》從嚴格意義上來講,都不能算影視圈的作品。
得劃到動漫那一類里。
在某種程度上,自己也就剛入行,還沒到這個行業的核心圈層。
張毅謀請我?
不會搞什麼投桃報李的戲碼吧?
他看向楊琳:「他怎麼想起來請我?」 楊琳說:「一個是感謝。那個半價活動效果不錯,圈裡都知道是煤運娛樂在幫襯。另一個……」
她頓了頓:「您也知道,《金陵十三釵》現在是虧了,但後續還得宣傳、還得賣海外版權、還得沖獎項。張導那邊現在需要人脈,更需要盟友幫他。煤運娛樂這一年在圈裡這麼火熱,他肯定想認識認識您。」
郝運聽完,往後靠了靠。
行吧,這話說得通。
他想了想,問:「明天晚上幾點?」
楊琳說:「七點開始。在他家裡,懷柔那邊。」
郝運點點頭:「行,我去。」
楊琳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郝總,有個事兒得提醒您。」
郝運看她。
楊琳說:「酒會比較正式,張導那邊請的人,院線老總、製片方、發行方,都比較講究。您本來就年輕,著裝上……」
她上下打量了郝運一眼,沒往下說。 郝運低頭看了看自己——毛衣、衛褲、運動鞋。
郝運:……
一群華國人裝雞毛啊。
但……
楊琳說得也有道理。
自己這二十歲的長相,在一堆老登里再穿得過於舒適休閒,那是在太扎眼了。
他抬頭:「行,知道了。穿正式點兒。」
楊琳點點頭,又說:「還有,最好帶個女伴。」
郝運愣了一下。
女伴?
他腦子裡過了一遍——景湉?趙一歡?
或者……趙秘書也可以。 楊琳看他那樣,補了一句:「別帶景湉。」
郝運眨眨眼:「為什麼?」
楊琳說:「她是《金陵十三釵》的女主。片子在春節檔虧成這樣,她再給您這個《捉妖手札》的製片方當女伴,這不把她架在火上烤嗎……張導那邊的人看了尷尬,她自己也不自在。等以後片子翻過身來再說,現在先避一避。」
郝運聽完,點了點頭。
也對。
他想了想,看向楊琳:「那你跟我去?」
楊琳沉默了兩秒。
然後開口:「郝總,我愛人也去。」
郝運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
得。
他擺擺手:「行了行了,知道了。我自己想辦法。」
楊琳點點頭,推門出去了。 門關上。
郝運往後一靠,盯著天花板愣了兩秒。
女伴……
帶誰呢?
他摸出手機,翻通訊錄。
煤運娛樂就那麼幾個女藝人。
景湉,pass掉了。
倪霓?更不行吧。她是《捉妖手札》的女主,煤運娛樂自己的片子把人家干趴下了,他再帶著倪霓去張毅謀家喝酒——那不是去感謝,那是去打臉。
pass,pass!
趙一歡?倒是可以。但這姑娘好像跑魔都錄綜藝去了,今兒都沒來公司上班,明天應該來不及吧?
他往下滑,滑到毛筱彤的名字,手指停了。
這姑娘閒著。 國家話劇院那邊,初十才恢復排練,這幾天正好空窗。
而且她是新人,沒熱度,沒話題,帶去了也沒人注意。
關鍵是——她肯定有空。
郝運想了想,撥了過去。
那邊響了五六聲才接起來:「郝總?」
郝運:「幹嘛呢?」
毛筱彤:「我……在練國家話劇院的劇本《紅玫瑰與白玫瑰》。郝總您找我有事兒?」
郝運說:「明天晚上有空沒?」
毛筱彤那邊頓了一下:「有……有空。」
郝運說:「明天晚上跟我去個酒會。張毅謀導演在家裡辦的,會正式一點,你準備套禮服裙子吧。」
電話那頭的毛筱彤愣住了。
啥? 張毅謀導演的私人酒會?
我?
她整個人都傻了。
郝運等了兩秒:「餵?」
毛筱彤聲音有點飄:「郝總,您是讓我……跟您一起去?去張毅謀導演家裡?」
郝運:「對。」
又是兩秒沉默。
然後毛筱彤開口,聲音比剛才小了點:「郝總,我沒參加過這種晚酒會。我、我不知道該穿什麼,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我怕給您丟人。」
郝運聽完,樂了。
他把手機換到另一邊耳朵,往後靠了靠:
「你以為我參加過?」
「我也大姑娘上轎頭一回……」 毛筱彤愣了一下。
郝運語氣隨意道:
「哎呀,管那麼多規矩幹嘛呢。」
「你去了就跟著我,我幹嘛你幹嘛,我站著你站著,我喝酒你喝酒。」
「有人跟你說話你就點個頭笑一下。」
「說錯話了也不要緊,咱又不該他們的,無所謂。」
他頓了頓:「別想那麼多。又不是讓你去奧斯卡領獎。」
毛筱彤那邊沒說話。
郝運等了兩秒:「聽見沒?」
毛筱彤小聲說:「聽見了。」
郝運說:「行,那就這麼定了。明天下午從公司出發,你來公司以後去雜誌部那邊做妝發就行,《男人裝》常備著一個化妝組呢。」
說完,他掛了電話。 手機扔桌上,他往後一靠,揉了揉脖子。
乃求嘞,帶個女伴還得給人做心理建設。
不過話說回來,毛筱彤那姑娘確實乖,帶出去應該出不了什麼岔子。
他想了想,又拿起手機,給楊琳發了條消息:
「明天我帶毛筱彤去。」
發完,他把手機扣桌上,盯著天花板愣了兩秒。
張毅謀家……
要不再給人帶兩瓶汾酒?
……
二月二十八號,下午五點。
高鵬把車停在了嘉世產業園10棟樓下,熄了火。
郝運已經坐在後排了。 他給毛筱彤發了條消息。
園區里人不多,這個點兒還沒有到下班的時間,郝運把車窗搖了下來,探出頭透了口氣。
毛筱彤還沒回他,應該是還在化妝。
玩兒了五分鐘手機,他抬頭看了一眼。
10棟門口空蕩蕩的。
他低頭繼續刷。
又刷了五分鐘,再抬頭。
還是沒人。
嘖。
郝運有些不耐煩了,把手機揣進兜兒里。
乃求嘞,女人出門是真墨跡。
他正想著上樓看看呢,10棟的門被推開了。 毛筱彤快步走出來。
她穿著一件米色的毛呢大衣,裹得挺嚴實,但下擺那兒露出一截深色的禮裙裙邊。
腳上踩著雙裸色高跟鞋,倒是把她嬌小的個子襯得高了些。
她頭髮盤起來了,露出整張臉,比平時在公司看著成熟點,但也沒成熟多少——還是那張甜妹臉。
郝運看了一番,點了點頭。
嗯……妝容挺自然的。
《男人裝》化妝組還是靠譜的,只給她畫了個比較貼合她氣質的生活妝,沒搞得那麼濃。
郝運降下車窗,沖她勾了勾手指。
毛筱彤看見他,腳步頓了頓,然後加快速度往這邊走。
走到車邊,拉開車門,先把手裡的包放進來,然後彎腰坐進來,再把裙擺一點一點挪進來。
禮服真麻煩。
車門關上。 車裡安靜了兩秒。
毛筱彤坐得筆直,兩隻手放在膝蓋上,目視前方,跟小學生上課似的。
郝運看了她一眼,樂了。
「安全帶。」
毛筱彤愣了一下,趕緊低頭找後排的安全帶,摸了兩下沒摸著,臉有點紅。
郝運沒動,就看著她找。
找了三四秒,毛筱彤終於把安全帶拽出來,扣上。
郝運笑了笑,拍了拍駕駛位的座椅:「出發吧。」
高鵬這才點火,掛擋,車慢慢滑出去。
車裡又安靜了。
郝運瞟了她一眼,毛筱彤還是那個姿勢,坐得筆直,眼睛盯著前排座椅,眼皮都不帶眨的。
郝運哭笑不得:「嘶,我又不是大灰狼。」 毛筱彤愣了一下,扭頭看他。
郝運說:「你長得倒是像小白兔,不過你緊張什麼?又沒人會吃了你。」
毛筱彤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郝運收回目光,語氣淡定地說:「放輕鬆,就當去開party了。」
毛筱彤:……
哪有那麼容易啊喂!
車拐上主路,開始堵了。
五點四十,堵在三環上。
六點十分,堵在四環上。
六點三十,還在五環上挪。
這一年來在帝都,郝運都快被堵嘛了,所以他也見怪不怪,而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毛筱彤聊天——聊她過年去哪兒了,聊國家話劇院那邊怎麼樣,聊她在《蘭陵王》劇組拍戲有沒有被陳導罵……
郝運只要想聊天,他還是很能聊的。 毛筱彤慢慢放鬆了點,說話聲音也不那么小了,偶爾還能笑一下。
六點五十,車拐進懷柔的一條小路,兩邊全是樹,路燈稀稀拉拉的。
開了幾分鐘,前面出現一個院子,門口停著一溜車——賓利、勞斯萊斯、路虎、奔馳……甚至還有幾輛保姆車。
高鵬把邁巴赫停好,熄火。
毛筱彤深吸了口氣。
郝運看她一眼:「走了。」
兩人下車,往院子門口走。
毛筱彤把大衣裹緊,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噠噠的作響。
門口站著個人。
楊琳。
她穿著一身黑色禮裙,外面套了件羽絨服,正跟旁邊一個男人說話。看見郝運他們,抬手揮了揮。
郝運走過去。 楊琳打量了他和毛筱彤一眼。
郝運今天換了身黑色條紋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還松著兩顆扣子……雖然還不是特別正式,但已經比平時好多了,楊琳很滿意。
毛筱彤大衣敞開,露出裡頭的禮裙,妝容乾淨,整個人看著挺得體。
楊琳點點頭:「行,沒白提醒。」
郝運沒接這話,看了一眼她旁邊的男人。
這男人四十歲左右,國字臉,穿著西裝,看著挺板正。
楊琳說:「我愛人,周嚴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