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來的幾天裡,郝運一直在關注著這兩部電影的實時動態。
二月二十一號,初二。
因排片調整,《捉妖手札》票房翻倍,直接飆升到了九千一百五十萬;而《金陵十三釵》進一步滑落,掉到了一千一百萬。
郝運盯著那兩行數字看了半天,把手機扣桌上。
乃求嘞,《金陵十三釵》怎麼又掉了?
他起身去倒了杯水,回來又拿起手機。
評論區已經吵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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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妖手札》這走勢太猛了,排片上來之後直接起飛。」
「我昨天去二刷,場子還是滿的,全是帶著孩子去的。」
「胡巴周邊太緊俏了,我妹非要那個贈送的玩偶,結果都已經送完了,最後跑了一家賊偏的影院才弄到。」
「煤運娛樂這波贏麻了,新人導演干翻國師,說出去誰信?」
郝運往下滑,滑到一條夸《金陵十三釵》的。 「別踩一捧一,《捉妖手札》好看歸好看,但《金陵十三釵》拍的也沒問題,只是上映的檔期不對。」
底下回復直接開噴:
「檔期不對你春節上?」
「張毅謀的片子沒問題,問題是觀眾不買帳。」
「6億投資,就這?」
「白瞎了我大湉湉的大熒幕首秀,這邊正和趙一歡爭『煤運一姐』呢,結果《金陵十三釵》拉了坨大的!」
郝運把手機放下,揉了揉太陽穴。
別罵了別罵了,我特麼也投了。
……
二月二十二號,初三。
《捉妖手札》票房再創新高,九千七百三十萬。
《金陵十三釵》當日票房九百七十萬,又下降了一些。 wb熱搜:#胡巴表情包#、#捉妖手札票房破兩億#、#張若雲路演#。
豆瓣開分:《捉妖手札》8.9,《金陵十三釵》7.8。
單從評分來看,《金陵十三釵》的評分倒不算低,但就是詭異的提不起來票房。
點進《捉妖手札》的評論區。
「特效驚喜,胡巴太可愛了,想養一隻。」
「節奏很好,笑點密集,春節就該看這種。」
「張若雲的演技比《雪豹》中有進步,能看得出來有科班功底,倪霓作為新人演員,演技也比較穩,煤運娛樂這批年輕演員可以的。」
又點進《金陵十三釵》。
「電影是好電影,但不適合過年看。」
「壓抑,太壓抑了,看完難受。」
「張毅謀還是穩的,但票房估計懸了,營銷上干不過人家。」
郝運退出豆瓣,打開企鵝。 企鵝空間已經被胡巴占領了——胡巴掛件、胡巴農場、胡巴表情包,鋪天蓋地;通訊軟體也不例外,到處都充滿了胡巴元素。
這肯定是企鵝看到了電影火爆,又在線上進行了二次發力。
胡巴吧的關注人數,已經突破了七十萬。
郝運打開貼吧往下滑,看見一個帖子:【今天跑了三家影院才買到票,全滿,胡巴太火了】
底下回復全是+1。
郝運把手機扔沙發上,往後一靠。
這才過去了三天,《捉妖手札》真真正正火出了圈。
《捉妖手札》的投資本金是五個億,按現在的走勢,再過兩天就能回本,票房破十億輕輕鬆鬆。
分帳回來,煤運娛樂能賺多少?
……
二月二十三日,初四。
《捉妖手札》當日票房破億,總票房破三億三千萬。 至於《金陵十三釵》,總票房連五千萬都沒達到。
網上討論得熱火朝天:
「《十三釵》排片被砍得太狠了,好多影院一天就一兩場。」
「不是因為《捉妖手札》太猛嗎?誰讓觀眾都去看那個了呀。」
「張毅謀這波虧慘了,六億投資,票房估計也就兩億多。」
「能不能兩億還兩說呢……現在每天票房就在一千萬上下晃蕩。」
「煤運娛樂殺瘋了,第一次做電影就干到這種程度?小鍾導可以呀!」
「新人導演鍾志誠,記住這個名字。」
郝運看著網上的評論,默然無語。
煤運娛樂殺瘋了……
我特麼通過郝氏煤業給《金陵十三釵》也投了三千個啊!
本來想賺一筆的。 結果……
特麼的,老謀子你不靠譜啊!
他往後一靠,盯著天花板出神。
窗外有小孩在放鞭炮,噼里啪啦響了一陣。
郝運發了會兒呆。
過了好一會兒,他掏出手機,給楊琳發了條消息:
「《金陵十三釵》那邊,製片方有應對措施嗎?」
發完,他把手機扔沙發上,繼續盯著天花板。
過了幾分鐘,手機震了。
楊琳回的:「郝總,我剛想跟您匯報。《金陵十三釵》票房情況不太好,預計虧損會比較大。具體數字等節後結算。」
郝運看著那條消息,愣了兩秒。
虧損會比較大…… 我特麼的!這是我特意給郝氏煤業挑選的優質項目啊!
他把手機扣在胸口,閉上眼睛。
窗外又一陣鞭炮聲。
乃求嘞,這年過的。
……
二月二十四日,大年初五,上午十點。
郝運在客廳里轉圈。
手機扔沙發上,屏幕還亮著,停在wb熱搜頁面——#煤運娛樂碾壓張毅謀#、#捉妖手札完爆金陵十三釵#、#國師跌下神壇#。
他轉了兩圈,又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評論區還在刷。
「張毅謀真老了,被一個新人導演吊打。」
「煤運娛樂太狠了,第一部電影就干到這種程度。」 「6億投資打水漂,心疼投資人。」
郝運盯著最後那條,臉都黑了。
心疼投資人……你心疼個屁,我就是《金陵十三釵》的投資人!
他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摔。
手機彈了一下,掉在了地上。
郝運又心煩氣躁的轉了兩圈,這才把手機撿了起來,然後翻出龔偉的手機號,撥了過去。
嘟嘟。
那邊響了幾聲,龔偉才接起來:「郝總?新年好!」
郝運嘴角抽了抽。
你《捉妖手札》大賣了你當然心情好,我這郝氏煤業三千萬都快打水漂了,我好個屁的好!
他直接問:「你現在有沒有空?」
龔偉愣了一下。 郝總這麼問,是有什麼指示嗎?
他趕緊說:「有空,郝總您吩咐。」
郝運說:「你聯繫一下汪哲,你倆一起,去找院線。」
龔偉更懵了:「找院線?郝總,《捉妖手札》這邊的排片已經很高了,沒必要再……」
「不是《捉妖手札》。」郝運說,「是《金陵十三釵》。」
龔偉:???
《金陵十三釵》?
這電影跟我們有啥關係啊?
龔偉小心翼翼問:「郝總,是不是因為郝氏煤業在裡面有投資,所以您想讓我們幫它帶帶票房?」
郝運:……
你都看明白了,你還問我幹嘛?
龔偉見郝運沒搭理他,輕咳了兩聲緩解尷尬。 「咳咳,郝總,我明白了,我聯繫汪哲,我倆商量一下。」
郝運「嗯」了一聲,掛了電話。
他把手機扔沙發上,往後一倒,癱在那兒。
特麼的!
《金陵十三釵》又不是我的電影,怎麼我還得操這麼大心!
……
另一邊,龔偉掛了電話,盯著手機屏幕愣了兩秒。
嘿!
這大過年的,加班就算了。
怎麼加的還不是自己項目的班?
甚至都不是自己公司的項目。
龔偉:…… 他給汪哲撥了過去。
汪哲接起來:「龔導?新年好,是因為《捉妖手札》的事找我嗎?」
在《捉妖手札》這個項目的分工上,汪哲扮演的是投資方的角色,不僅要對煤運娛樂一億固有資金負責,還要代表公司,對從外面募資的四個億資金負責。
所以,他理所當然以為,龔偉找他是要和他說《捉妖手札》的票房。
龔偉:……
還《捉妖手札》。
他揉著太陽穴說:「汪總,可別新年好了,郝總剛打電話過來,讓咱倆想辦法給《金陵十三釵》帶票房。」
汪哲:???
啥?
給《金陵十三釵》帶票房?
那跟咱有啥關係啊!
他滿懷疑問地問:「《金陵十三釵》不是張毅謀的電影嗎?電影的主投資方也是『帝都新話影業』,是張毅謀和人合辦的公司,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龔偉說:「……郝總投了。」
汪哲:「……投了多少?」
龔偉說:「聽說是三千萬左右吧,具體我也不清楚。但對郝總來說,那點錢算什麼?」
汪哲說:「對啊,他平時不是在乎這點錢的人啊。」
兩人都沉默了。
汪哲問:「不是,你們《捉妖手札》這票房起碼得十幾個億了吧?郝總這邊虧他個一兩千萬也沒關係吧……投資哪兒有不虧的?誰能想到這回張毅謀拉胯了呢?」
龔偉嘆了口氣:「算了,別想了,郝總至今為止從無敗績,他估計不想栽在張毅謀這裡吧,他讓干就干吧。咱倆商量商量怎麼弄。」
汪哲說:「你有想法?」
龔偉說:「唉,臨時想了個主意——讓影院搞個活動,憑《捉妖手札》票根,半價買《金陵十三釵》的票,你覺得可行不可行?」
汪哲愣了一下:「半價?那差價誰補?咱們補?」
龔偉說:「不補。」
汪哲納悶:「不補?影院能同意?」 龔偉說:「你想啊,《金陵十三釵》排片少,上座率也不佳,那些空位置放著也是放著,不如直接賣給看完了《捉妖手札》的觀眾,能賣一張是一張。半價賣總比空著賣不出去的好,你說是不?」
汪哲琢磨了一下:「也是……反正空著也是空著,半價還能賺點。」
龔偉說:「對。咱們就說服影院,用空置場次做這個活動。他們沒損失,還能多賣票,咱們也把事兒辦了。」
汪哲說:「行,那咱倆分頭聯繫?萬答那邊我熟,我去聊。其他院線你負責?」
龔偉說:「可以。今天就開始,越快越好。」
汪哲說:「行,掛了,我這就打電話。」
掛了電話。
龔偉坐在沙發上,盯著手機看了兩眼。
他搖搖頭。
郝總這是真怕破了不敗金身?
不至於吧!
又不是煤運娛樂自己的項目拉了。 這投資而已嘛,有虧有賺很正常嘛!
算了,還是先做事吧。
他站起來,翻了翻通訊錄,開始撥號。
……
二月二十五日,大年初六,上午十點。
王景山提前上班了。
他來到自己的辦公室沒多久,老馮就敲門進來了。
萬答運營部過年也沒怎麼休息,全都在協調各地影城的排片,匯總收集票房數據,撰寫各類分析報告……
老馮這會都有點心力憔悴了。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份文件,臉上表情有點微妙。
王景山看他一眼:「怎麼了?」
老馮走到辦公桌前,把文件遞過來:「王總,您看看吧,煤運娛樂那邊提了個建議。」 煤運娛樂?
他們還有什麼要求嗎?
《捉妖手札》的排片,不是已經安排到最高了嗎?
基本上每個影城,每隔一個小時,就會播放一場《捉妖手札》。
王景山狐疑地接過文件,低頭掃了一眼。
看了兩行,愣住了。
他抬起頭:「憑《捉妖手札》票根,半價買《金陵十三釵》?」
老馮點點頭:「對,煤運娛樂製片部的汪總,昨天聯繫的我們運營部,今天一早正式給的方案。」
王景山:???
他盯著那幾行字,沒吭聲。
過了好幾秒,他才開口:「他們圖什麼?」
老馮搖搖頭:「不清楚,我猜測可能是因為景湉參演了《金陵十三釵》?如果首個大熒幕電影撲了的話,會對她以後發展不好?所以煤運娛樂想幫幫她?」 王景山:……
他往後一靠,手指敲著桌面。
景湉?
這姑娘是煤運娛樂的藝人,這他知道。
但就為這個?
自己家電影爆成那樣,排片都搶瘋了,結果轉頭幫同期的對手帶票房?
你不覺得這樣也很侮辱人嗎?
他琢磨了半天,沒琢磨明白。
老馮在旁邊等著,也不敢催。
又過了十幾秒,王景山開口了:「你覺得這事兒能行?」
老馮說:「我算過了。《金陵十三釵》現在上座率越來越低了,大概也就三成,那些場次空著也是空著。半價賣,起碼還有得賺,再說了也不是所有人都半價,看了《捉妖手札》再看《金陵十三釵》,起碼能保證觀眾在咱們影院裡消費了兩次。」
他頓了頓,又說: 「而且這樣咱們還能賣倆人情。」
「張毅謀導演那邊肯定承我們情……」
「煤運娛樂那邊,咱們滿足了他們的要求,也算送了他們的人情。」
王景山點點頭。
他腦子盤算了一下得失。
老馮說得確實沒錯。
這事兒對萬答沒壞處——空置場次變現,還能賺點票房分成。
對煤運娛樂有好處——他們想幫自家藝人,人情送出去了。
對張毅謀那邊也有好處——票房能往上拉一拉,面子上好看點。
一舉三得。
他沉默良久,往後靠了靠,開口:「行,我同意了。」
老馮點頭:「那我讓運營部那邊落實?」 王景山說:「嗯,儘快。今天就開始推。」
老馮轉身要走。
走到門口,王景山又把他叫住:「等等。」
老馮回頭。
王景山說:「煤運娛樂那邊……你打聽打聽,到底為什麼。就為個景湉,不至於,我總覺得裡頭還有點兒其他原因。」
老馮點點頭:「明白,我問問。」
門關上。
王景山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他搖搖頭,拿起桌上的煙,點了一根。
特麼的,做了這麼多年院線,竟然還有這麼玩兒的?
……
2月26日,大年初七,晚上九點。 郝運癱在沙發上,手機舉在眼前。
今天的數據出來了。
《金陵十三釵》:一千四百萬。
不錯不錯,比昨天漲了五百萬,有了回暖的趨勢。
他往下滑,看了眼評論區。
「臥槽,半價活動是真的,我剛拿《捉妖手札》票根買的,兩個人直接省了四十!」
「煤運娛樂這波操作啥意思?幫對手帶票房?」
「景湉不是煤運的嗎,估計想幫自家藝人吧。」
「管他呢,反正我薅到羊毛了,其實《金陵十三釵》的質量本身也是不差的。」
郝運看著那些評論,嘴角抽了抽。
薅吧薅吧,多薅點。
…… 二月二十七號,初八,上午九點五十。
郝運把車停好,然後往8棟走。
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頭鬧哄哄的。郝運推開門,發現幾十號人擠在大廳里,有坐著的、有站著的、有靠在牆邊的,看見他進來,齊刷刷把目光投了過來。
然後掌聲炸開。
「郝總新年快樂!」
「郝總過年好!」
「新年好新年好!」
「恭喜郝總《捉妖手札》大賣!」
郝運愣了一下,站門口掃視了一圈。
好傢夥,這群人就是等著自己來的吧?估計又有人蹲在天台瞄著自己的車呢。
他抬手往下壓了壓,等聲音小了點,開口:
「行了行了,都新年好。」 「嗯……今年跟去年不一樣,人太多,我一個一個發紅包發不過來。我已經讓行政部那邊準備好了,一會兒各部門負責人領回去,你們找自己老大拿。開工利是,開工大吉。」
他頓了頓,掃了眼人群:
「這一年,大家繼續好好幹活兒。我的性格大家都了解,待遇上不會虧待大家的!行了,散了吧。」
又是一陣歡呼。
有人喊了句「郝總大氣」,旁邊幾個人跟著起鬨。
郝運擺擺手,往樓梯方向走。
路過人群時,聽見有人小聲嘀咕「開工紅包多少」,另一個說「反正去年不少」,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群傢伙……
走上了樓梯拐角,世界清淨了一些。
郝運掏了掏耳朵。
乃求嘞,人多了是真吵。
還記得去年剛復工的時候,這煤運娛樂一棟樓都還沒坐滿呢。 辦公室門一推開,郝運直接癱椅子裡,摸出手機看了一眼——九點五十八。
他想了想,拿起座機按了幾個鍵。
「趙秘書,讓龔偉、汪哲、楊琳來我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