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故舊
月上中天,醉月樓。
後院的獨立小樓仍舊亮著一盞孤燈。
李長生輕叩門扉。
片刻後,門被拉開一條縫,門後立著的正是那位身著藕荷色裙衫的女子。
只是此時她外袍鬆散,隨意披在香肩上,內里是一件絲質的月白寢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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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口微敞,露出小片白皙精緻的鎖骨與圓潤肩頭。青絲凌亂的披散著,面上帶著幾分慵懶睡意。
見到李長生,那女子倚在門框上,抬手掩口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波流轉。
「呦,我當是哪位貴客這般心急火燎,半夜來敲小女子的房門,原來是您呀。」
「瞧客官這模樣,完事了?連口氣兒都不帶喘,就急著來結帳了。」
李長生面無表情,只是微微頷首。
「叨擾了。」
那女子輕笑一聲,這才側身讓開,一邊隨意地將滑落的袍子往肩上拉了拉,一邊轉身朝里走。
「客官您這作派,嘖嘖......白日裡一趟,傍晚一趟,這子時過半又來一趟。」
「知道的,說您是醉月樓的老主顧。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這小樓里新養了什麼了不得的面首呢。」
她走到桌邊,也不點燈。
就著窗外透進的稀薄月光,自顧自倒了杯冷茶抿了一口,這才笑盈盈地看向李長生。
「客官好生無趣,哼,罷了,您這是將尾款帶來了?還是又有什麼新的路要問?」
「先說好,這大半夜的,價錢可得另算,攪人清夢,可是要折壽的。」
竟然想訛他錢?
色字頭上一把刀,老話果然沒錯。
李長生見這女子雖說著抱怨的話,眼神卻清醒得很,也懶得搭理對方調侃。
從懷中取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錦囊,放在桌上,推了過去。
「五千兩,分文不少,清點一下。此次與貴樓的合作,在下很滿意。」
說著,他又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普通信紙,一併遞過。
「這紙上,是在下欲尋的一些消息,以貴樓的神通廣大,想必不難,開個價吧。」
那女子聞言,隨手拿起信紙展開。
借著窗外朦朧月色,紙上並非文字,而是一幅繁複陣圖。
沉吟片刻,似平拿不定主意,將信紙連同那五千兩一起收好,打了個慵懶的哈欠,咯咯笑道。
「這紙我收下了。客官若沒有其他事,這深更半夜的,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傳出去對小女子清譽有損。」
「慢走不送。」
從醉月樓出來,李長生嘆了口氣。
他真服了,怎麼還有攆客的,顧客是上帝都不懂,怎麼做得好生意。
踏入長街,喧囂與光亮如潮水般撲面而來,讓李長生感到一陣恍惚。
深吸一口清涼夜風,腦子裡那根因連日籌謀、刺殺、善後而緊繃的弦,此刻終於鬆弛了幾分。
四海商會那邊的威脅,在他看來,至少短期內算是解決了。
柳仙姑已死,被太平道術法磨滅了得乾乾淨淨,連一絲魂力都沒留下,海蛇幫堂口的現場也被淨化乾淨。
即便四海商會還有其他手段,想要再精準地追查到他們頭上,不說絕無可能,但肯定有些難度。
這個難度,是否值得四海商會再花代價,就難說了。
而且柳仙姑的死,想必也能一定程度上震懾那些再想插手此事的修行者。
「穩了。」
心中一塊大石落地,李長生腳步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他也不著急趕回青柳巷,索性混入街上的人流,慢悠悠地踱著步。
望海城的夜,似乎永遠不知疲倦。
雖已是子時過半,長街上依舊燈火通明,恍如白晝。
道旁酒樓茶肆,絲竹談笑,勾欄瓦舍,鶯聲燕語。
趕路的水手、剛下工的力夫、遊蕩的江湖客,乃至一些衣著光鮮卻行色匆匆的商賈,各色人等摩肩接踵,喧譁鼎沸。
李長生一身不起眼的青衫,氣息內斂,混入其中毫不起眼。
正走著,迎面走來幾個衣衫襤褸的男女。
雙方交錯而過,待走出一段距離,其中一個中年男子腳步頓住,忽然望了眼漸行漸遠的李長生。
餘下的幾人也紛紛駐足,不解地看著他。而為首的那人,赫然正是被雲亦等人解救的徐姓青年男子。
「南天,怎麼了?」
徐姓青年問道。
被喚作「南天」的中年男子微微皺眉,有些不確定地說道,「公子,方才經過的那人,屬下覺得有些眼熟,但不敢確定。」
「徐南天,你說真的?!」
隊伍中另一個看起來更年輕、臉頰消瘦的青年男子問道。
「若是熟人再好不過了,咱們現在這模樣,身無分文,那青陽弟子給的那點銀子,在
登州這地界頂不了幾天。」
「若能得熟人接濟一二,或是幫忙引薦個餬口的活計,那可是救命稻草啊!」
他邊說邊扭頭望向李長生快要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扯了扯自己破爛的衣衫,模樣有些著急。
「徐南天,快想想,若真有幾分把握,咱們趕緊跟上去問問,錯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徐南天苦笑一聲。
「王禪公子,屬下是真的不敢確定。」
「那地牢里五感混沌,方才那人又只是一掠而過,或許只是身形相似,又或許是我被關久了,看誰都帶著幾分恍惚。」
王禪見徐南天如此說,更是心急,轉頭看向一直沉默的徐姓青年男子。
「慕白,別猶豫了,咱現在這副光景,還談什麼萬全之策?再這麼漫無目的的走下去,銀子花光,人生地不熟,難道要去乞討不成?」
他指著李長生消失的方向,「我看那人不似兇惡之徒,退一萬步講,就算認錯了,咱們道個歉便是,他還能當街打殺我們不成?」
「可萬一真是故舊,或是能搭上線的,便是天不絕我等。」
徐慕白面容清俊,雖同樣憔悴,眼神卻比王禪冷靜許多。
看了一眼焦慮的王禪,又望向徐南天臉上那揮之不去的猶疑,幾個同伴也都在眼巴巴地望著他。
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等再睜開時,眼中閃過一抹決絕。
「王禪說的對,即便只有一絲可能,也強過在這街頭盲目亂撞。」
「咱們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