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心亂(兩萬字完成!求月票!)
林蒔也在經歷著內心的掙扎。
她的手指在琴鍵上移動,眼睛看著譜子,耳朵聽著音樂。
但她的心,卻不像表面上那麼平靜。
她能感覺到梁秋實的存在。那麼近,那麼真實。
她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那不是汗臭味—雖然軍訓了一天,應該會有汗味,但梁秋實身上的味道很奇怪,是一種混合了汗水和荷爾蒙的氣息,不難聞,反而有一種————男性的、健康的、充滿活力的感覺。
還有一種淡淡的香氣,應該是洗衣液或者柔順劑的味道,很清新,很乾淨。
她能感覺到他身體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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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肩膀很寬,很結實,透過薄薄的軍訓服,能感覺到肌肉的輪廓。
他的體溫比她高,那種溫熱感像小電流一樣,從接觸的地方傳過來,讓她心裡有些發慌。
她能聽到他的呼吸聲。很平穩,很有力,隨著音樂的節奏起伏。
偶爾,他還會輕輕哼唱旋律,聲音很低,很沉,像大提琴的嗡鳴。
所有這些感官信息,像潮水一樣湧進林蒔的大腦。
她努力集中注意力在琴鍵上,但那些信息像調皮的孩子,總是在她最專注的時候跳出來,擾亂她的思緒。
更讓她不安的是,她發現自己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不討厭梁秋實身上的味道,不討厭他身體的溫度,不討厭他呼吸的聲音。
甚至————有點喜歡。
這個認知讓她嚇了一跳。
她是輔導員,他是學生。這種關係是明確的,是不可逾越的。
她應該保持專業,保持距離,保持理性。
她不應該對學生產生任何超出師生關係的情感,哪怕只是最輕微的好感。
但此刻,在這個私密的琴房裡,在這個只有兩個人的空間裡,那些平時堅固的界限,好像變得模糊了。
她不再是那個嚴肅的、清冷的輔導員林蒔,他也不再是那個優秀但遙遠的學生梁秋實O
他們只是兩個喜歡音樂的人,兩個在鋼琴前並肩而坐的人,兩個共同創造一段旋律的
人。
這種平等,這種親近,這種默契,讓林蒔心裡產生了一種奇怪的負罪感。
她知道不應該,知道不應該和學生走得這麼近,知道不應該在這種時間、這種地點、
這種場景下,和一個男生單獨相處。
但與此同時,那種負罪感里,又隱隱夾雜著一絲————刺激?
一種打破規則的刺激,一種跨越界限的刺激,一種做不該做的事的刺激。
林蒔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
她連忙搖搖頭,想把腦海中這些不可思議的念頭甩出去。
但越是想甩開,那些念頭就越是清晰。
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的思緒,讓她無法專心。
林蒔走神的後果,很快就體現在了彈奏上。
《夢中的婚禮》進行到中段,有一段左右手配合比較緊密的部分。
按照分配,林蒔負責右手的主旋律,梁秋實負責左手的伴奏。
但在這段,主旋律和伴奏需要有一些交互和呼應,要求兩人有更好的默契和協調。
林蒔因為走神,沒有注意到節奏的變化。
她的手指還在按照之前的節奏移動,但梁秋實的伴奏已經進入了新的段落。
結果就是,林蒔的右手和梁秋實的左手,在琴鍵上「撞車」了。
兩隻手,同時按向了同一個區域。
林蒔的手指按在了梁秋實的手背上。
那一瞬間,兩人都愣住了。
時間仿佛凝固了。
林蒔能感覺到梁秋實手背的溫度—比她的手指熱很多,皮膚粗糙一些,骨節分明,能感覺到血管的搏動。
那是一種男性的、有力的觸感。
梁秋實能感覺到林蒔手指的冰涼——很涼,很軟,皮膚細膩得像絲綢,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指尖輕輕壓在他的手背上,像羽毛拂過。
兩人同時像觸電一樣,把手縮了回去。
音樂戛然而止。
琴房裡只剩下呼吸聲,和窗外隱約的風聲。
林蒔的臉一下子紅了。不是害羞的紅,是尷尬的紅,是驚慌的紅。
她看著自己的手,又看看梁秋實的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也說不出來。
梁秋實也有些不自在。
他活動了一下剛才被碰到的手,手指上仿佛還殘留著林蒔指尖的冰涼觸感。那種觸感很微妙,很短暫,但很清晰。
「對不起————」林蒔終於找回了聲音,很小,很輕,「我走神了————」
「沒事。」梁秋實說,聲音也有點不自然,「這一段確實容易出錯。我們再來一次?」
林蒔點點頭,但手指放在琴鍵上,卻遲遲沒有按下。
剛才的觸碰,像一塊石頭扔進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層層漣漪。
那些被壓抑的、被迴避的、被否認的情感和念頭,此刻都浮出了水面。
她知道,不能再繼續了。
不是因為彈得不好,不是因為怕出錯,而是因為————她害怕了。
害怕這種親近,害怕這種默契,害怕這種只有兩個人的私密空間。
害怕自己會失控,會越界,會做出不該做的事。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時間不早了。」她說,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冷靜,但仔細聽,能聽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該回去了。」
梁秋實看著她,沒有挽留。他能感覺到她的慌亂,能理解她的決定。
「好。」他也站起來,「我送您?」
「不用。」林蒔說得很乾脆,「我自己回去就行。你繼續練吧,但別練太晚,明天還要匯演。」
她走到門邊,打開門鎖,拉開門。
外面走廊的燈光湧進來,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回頭看了一眼。
梁秋實站在鋼琴旁,燈光從他背後照過來,勾勒出他高大挺拔的輪廓。
他的臉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林老師,」他開口,「謝謝您今晚過來指導。伴奏的事,麻煩您了。」
「應該的。」林蒔說,然後轉身,走出了琴房。
門在她身後輕輕關上。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她的腳步聲。
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迴響,像她此刻的心跳,清晰,急促,無法平靜。
她走得很快,幾乎是小跑著下樓,走出教學樓,走進夜色里。
晚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
她深吸幾口氣,試圖讓狂跳的心臟平靜下來。
但腦海里,梁秋實的身影,梁秋實的琴聲,梁秋實的味道,梁秋實手背的溫度————所有的畫面和感覺,都像電影一樣反覆播放。
她知道,今晚的事,她忘不掉了。
也知道,有些界限,一旦開始模糊,就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夜色深沉。
琴房裡,梁秋實重新坐在鋼琴前,看著琴鍵上剛才林蒔坐過的位置,看著譜架上她的手機留下的印記,看著空氣中仿佛還殘留的她的香氣。
他抬起手,看著手背上剛才被觸碰的地方。
那裡,仿佛還有冰涼的觸感。
他搖搖頭,把這些雜念甩開。把手放在琴鍵上,重新開始練習。
但這一次,他的手指不像之前那麼流暢了,他的心思不像之前那麼專注了。
有些東西,已經改變了。
雖然沒有人說,但都感覺到了。
音樂繼續流淌,但今晚的琴聲里,多了一些別的東西。
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一些不該有,但已經有了的東西。
夜,還很長。
但有些故事,才剛剛開始。
琴房的門在林蒔身後輕輕關上,那一聲「咔噠」的輕響,像是給剛才那場微妙而短暫的合奏畫上了一個突兀的休止符。
梁秋實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緊閉的門板上。
木質的門漆成淺黃色,上面貼著「203」的金屬號碼牌,在燈光下反射著微弱的光。
走廊里的光線從門縫底下透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條細細的亮線,但隨著林蒔腳步聲的遠去,那條亮線也漸漸暗淡,最終只剩下琴房內昏黃的頂燈光芒。
他站了大概有半分鐘,一動沒動。
耳朵里似乎還殘留著剛才的音樂聲—《夢中的婚禮》那簡單而優美的旋律,還有林蒔指尖觸碰他手背時那冰涼的、觸電般的觸感。
兩種感覺交織在一起,像一首沒有寫完的曲子,懸在半空中,找不到解決的和弦。
他搖搖頭,試圖把那些雜亂的念頭甩出去。
轉身走回鋼琴前,重新在琴凳上坐下。
琴凳上還殘留著林蒔坐過的溫度和痕跡。
皮質坐墊微微凹陷,手指按上去,能感覺到一絲不同於自己體溫的餘溫。
空氣里也還飄蕩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著洗髮水清香和某種獨特女性氣息的味道,不濃,但很清晰,像雨後青草的味道,乾淨而讓人難以忽略。
梁秋實把手重新放在琴鍵上。
黑白分明的琴鍵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剛才兩人觸碰過的地方,那幾個琴鍵似平還帶著某種特殊的溫度。
他想繼續練習,為後天的晚會做準備,但手指落在琴鍵上,卻遲遲按不下去。
腦子裡很亂。
不是那種煩躁的亂,而是一種————理不清的亂。
像一團被貓玩過的毛線球,找不到線頭,找不到方向。
他在想林蒔。
想她今晚的樣子。那身淺粉色的居家針織衫,那條灰色的垂感長褲,那雙米白色的平底帆布鞋。
還有她松松挽在腦後的長髮,幾縷碎發垂在臉頰邊,隨著她彈琴的動作輕輕晃動。
那張總是清冷疏離的臉,在今晚柔和的燈光下,似平也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溫柔。
他在想她彈琴時的樣子。
手指修長白皙,在琴鍵上移動時有些生疏,有些遲疑,但能看出曾經紮實的基礎。
她的表情很專注,眉頭微微皺著,嘴唇輕輕抿著,眼睛裡有一種光——那種沉浸在音樂中的、純粹而動人的光。
他在想她碰到他手背時的反應。
那一瞬間的僵硬,那一瞬間的慌亂,那一瞬間像觸電般的縮手。
還有她站起身時,臉上那抹掩飾不住的尷尬和驚慌,以及她匆匆離開時的背影,在走廊燈光下拉得很長。
所有這些畫面,像電影鏡頭一樣,在梁秋實腦海里反覆播放。
每一個細節都清晰,每一個動作都緩慢,每一個眼神都意味深長。
他知道不應該。
林蒔是輔導員,是老師。他是學生。
這種關係有明確的界限,有不可逾越的紅線。
今晚的一切—私密的琴房,夜晚的時間,並肩而坐的合奏,意外的觸碰——都已經
踩在了那條紅線的邊緣,甚至可能已經跨過去了一點點。
他應該保持距離,應該維持師生之間該有的分寸和禮貌。
他應該把今晚的一切當作一次普通的音樂交流,一次輔導員對學生的關心和指導。
他應該忘記那些不該有的細節,忘記那些不該產生的感覺。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腦。
三十歲的靈魂住在這具十八歲的身體裡,讓他比同齡人更成熟,更清醒,更懂得人情世故。
但也正因為如此,他也更清楚地知道,有些感覺一旦產生,就很難再假裝不存在。
梁秋實嘆了口氣,手指在琴鍵上無意識地按下一串雜亂的音符。
不成調的旋律在琴房裡響起,打破了剛才的寧靜,也打破了他心裡的最後一絲平靜。
他站起身,決定不再練了。
這種狀態,練也練不好。
心思不在琴上,手指不在譜上,整個人都不在狀態。
與其在這裡浪費時間,不如早點回去,洗個澡,睡一覺,也許明天起來,一切都會恢
復正常。
他收拾好東西手機、鑰匙、水杯,把鋼琴蓋上深紅色的絨布,把椅子擺回原位,把窗戶關小一些只留一條縫。
做完這些,他關掉燈,走出琴房,鎖上門。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他的腳步聲在迴蕩。
二樓的其他琴房門都關著,裡面沒有燈光,沒有聲音。
整棟藝術學院教學樓,似乎只剩下他一個人。
走下樓梯,穿過一樓大廳。
牆上的學生藝術作品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影影綽綽,角落裡那架蓋著紅絨布的三角鋼琴像一個沉睡的巨人。
梁秋實看了一眼,突然想起林蒔說的伴奏的事一她說會幫忙聯繫音樂特長生,組建一個小型的伴奏樂隊。
這讓他心裡又亂了一下。
林蒔是認真的。
她不只是說說而已,她是真的想幫他,想讓他的表演更好。
這種關心,超出了輔導員對學生的普通職責,更像是一種————特別的關照。
梁秋實搖搖頭,不再想這些。
他走出教學樓,走進夜晚的校園。
停車場的車已經不多了。
軍訓最後一天,很多學生晚上都有活動,或者聚餐,或者約會,或者只是單純地想在學校里多待一會兒,感受這難得的輕鬆時刻。
所以現在這個時間,停車場裡空蕩蕩的,只有零星幾輛車停著。
梁秋實的保時捷帕拉梅拉停在最裡面的角落,黑色的車身在路燈下泛著低調而細膩的光澤。
他解鎖,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內還殘留著白天的熱氣,雖然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但九月的杭州夜晚依然悶熱。
他啟動引擎,打開空調,然後把車窗全部降下來,讓夜風灌進來。
他沒有立刻開車,而是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前方空蕩蕩的停車場,看著遠處教學樓零星的燈光,看著頭頂被城市光污染染成暗紅色的夜空。
心裡還是很亂。
那種理不清、剪不斷的亂。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
按理說,他一個重生者,一個有著三十歲靈魂的人,不應該對這種事情產生這麼大的反應。
但今晚,他就是靜不下來。
也許是因為林蒔太特別了。
不是那種常見的、主動示好的女性,而是一種清冷的、疏離的、但又會在某些時刻流露出溫柔和脆弱的複雜存在。
這種矛盾感,讓她顯得格外真實,也格外有吸引力。
也許是因為今晚的氛圍太特殊了。
私密的琴房,夜晚的時間,音樂的共鳴,意外的觸碰————
所有這些元素疊加在一起,構成了一個過於「小說化」的場景,讓人很難不產生一些不該有的聯想。
也許————只是因為他自己太久沒有這樣純粹地、不帶任何目的性地和一個人相處了。
和周瑾是各取所需,和張沁瑤是若即若離,和李靈韻是老鄉情誼,和王子強他們是一般同學。
只有和林蒔,在今晚的琴房裡,在那個短暫的合奏時刻,他們之間似乎有了一種超越身份的、純粹的音樂連接。
那種連接,很珍貴,也很危險。
梁秋實深吸一口氣,把空調溫度調低了一些。
冷風吹在臉上,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掛上D擋,緩緩駛出停車位。
車子駛出校門,匯入夜晚的城市車流。
杭州的夜晚很熱鬧。
雖然已經是十點多,但主幹道上依然車來車往,燈火通明。
路兩旁的店鋪很多還開著,便利店、奶茶店、小吃店、燒烤攤————暖黃色的燈光從玻璃門裡透出來,照亮了人行道上三三兩兩的行人。
梁秋實開得很慢。
他沒有目的地,只是順著車流向前。
車窗開著,夜風混合著城市的味道撲面而來——汽車尾氣的刺鼻,路邊燒烤的煙火,遠處工地的塵土,還有不知從哪裡飄來的桂花香,雖然還沒到盛花期,但已經有隱約的甜味。
電台里放著不知名的輕音樂,旋律舒緩,節奏平緩。梁秋實沒有換台,就這麼聽著,讓音樂和風聲填滿車廂。
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打,腦子裡還在想著剛才的事。
林蒔離開時的背影,在走廊燈光下顯得有些單薄,有些匆忙。
她走得很快,幾乎是小跑著,好像後面有什麼東西在追她。
那種慌亂,那種急於逃離的樣子,讓梁秋實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他知道她在怕什麼。
怕被人看見,怕引起誤會,怕毀掉自己的職業生涯,也怕毀掉他的大學生活。
這種怕,是理智的,是必要的,也是————無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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