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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精靈生育計劃

  第175章 精靈生育計劃

  露緹婭坐在她旁邊。瑪維恩最後一個進來,懷裡抱著一瓶深褐色的酒,瓶身上印著加恩公爵領的徽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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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地威士忌,」她把酒瓶放在桌上,木塞已經起了,「加恩那老頭要是知道咱們開了他送的好酒,得心疼得連夜騎馬過來蹭一杯。」

  蘇恩失笑:「他沒機會了。下次見面我告訴他,酒已經被兩位精靈長老喝完了,他總不能找精靈算帳。」

  氣氛鬆快了些。

  瑪維恩給每個人斟了酒。月影長老看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沒有推辭,淺淺抿了一口。露緹婭則捧著酒杯,輕輕嗅了嗅,像在分辨其中草木發酵的氣息。

  前菜撤下,主菜上來。

  話題從翠玉城的氣候聊起。月影說這裡的春天比永恆森林短,但草木生發的勁頭更猛,像憋了一整個冬天的力氣要在幾個月里全使出來。蘇恩說北地土壤貧瘠,作物長得快是因為不敢慢,慢一步冬天就來了。

  然後是威士忌第二巡。

  瑪維恩說起自己年輕時在永恆森林借住的日子,說她那時候窮得連法杖都買不起,用的是一根剝了皮的榛樹枝,還是月影長老幫她附了魔。

  「那根法杖還在嗎?」月影問。

  「在。」瑪維恩笑了笑;「收在柜子里;捨不得扔:雖然現在用不上了;看著它總能想起—啊,那時候長老您還沒這麼多白頭髮呢。」

  月影愣了一下,隨即彎起嘴角。那是一個很淺的笑,卸下了長老儀態、卸下了族務重擔,只是一個長輩被晚輩提起舊事時的溫和。

  威士忌第三巡。

  蘇恩臉頰泛紅,說話開始有些磕巴。他靠在椅背上,頭微微仰著,半眯的眼睛望向天花板上搖曳的燭光影子。

  「長老,」他的聲音比平時慢半拍,「我————一直想問您一件事。」

  來了。

  月影放下酒杯,心緩緩提起。

  「您問。」

  「那顆種子————」蘇恩頓了頓,像在努力組織語言,「精靈把它給我,我戴在身上,天天感受它的氣息————我就想,這麼好的東西,為什麼不多做一些呢?」

  他側過頭,眼神有些迷濛,像真的醉了:「生命母樹能結種子,為什麼不多結幾顆?

  自己用也好,給盟友也好,永恆森林那麼大,多幾棵生命之樹種著————不是更熱鬧嗎?」

  月影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蘇恩。這位年輕領主臉上是酒後毫無防備的真誠,問出的問題也像孩子對新鮮玩具的好奇沒有算計,沒有試探,只是單純的疑惑。

  她鬆了口氣。

  然後泛起一絲愧疚。

  精靈族把種子給了他,卻從未解釋過關於它的一切。不是刻意隱瞞,只是————不知從何說起。

  「生命之樹不是能多結幾顆」的果樹。」月影開口,聲音放得很輕,像在給圍爐夜話的孩子們講古老傳說,「母樹凝結一顆本源之種,要耗費自身十年的生命力。永恆森林裡現有的那幾棵生命之樹,是三百年積攢的全部家底。」

  蘇恩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瑪維恩湊過來,趴在桌沿,眼睛亮晶晶的:「那生命之樹有什麼用啊?除了能讓職業者修煉快一點——這個蘇恩跟我說過。」

  「不止是修煉。」露緹婭接過話,語氣比平時柔軟,「生命之樹的根系能形成自然場域,場域範圍內的森林永不枯萎,植物生長速度是外界的三倍以上。永恆森林能養活那麼多生靈,七成要歸功於那幾棵古樹。」

  「哇。」瑪維恩發出真誠的驚嘆。

  「還有呢,」露緹婭被她的反應感染,聲音裡帶上淡淡的笑意,「生命之樹的葉片晨露,是高級治癒藥劑的核心材料:樹皮研磨後可以製成附魔基材,附魔成功率能提升兩成;枯枝落在地面不會腐爛,會慢慢石化成一種銀紋木化石,精靈族的傳世樂器大多是用它做的————」

  「那生命之泉呢?」瑪維恩托著腮,像聽入了迷,「月亮井裡那個,是樹上流下來的嗎?」

  露緹婭搖頭:「恰恰相反。是月亮井的泉水滋養了生命之樹。」

  她伸手在空中虛畫,綠色光點凝聚成一幅簡圖:一口井,井中湧出銀色的水流,水流漫過地面,被樹根吸收。

  「生命之樹本身不產生原力。它是————轉化器。」她斟酌著用詞,「把月光井水中的神性力量,轉化成森林萬物可用的自然能量。精靈守護生命之樹,生命之樹守護森林幾萬年都是這樣過來的。」

  瑪維恩歪著頭,像在努力理解。

  「那要是生命母樹————嗯,我是說,如果世界樹沒有受傷,繼續長啊長,會怎麼樣?

  」

  餐廳里安靜了一瞬。

  露緹婭的手停在半空。

  月影放下酒杯。

  「那會成為一個新的世界。」她輕聲說。

  瑪維恩愣住了。

  「傳說中,泰瑞爾最古老的四柱世界樹—薩拉梅斯、奧拉希爾、凱爾杜蘭、法歐迪爾—每一棵都成長為一個完整的世界。」月影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它們根系深入星界,樹冠刺破虛空,枝葉間誕生了最初的智慧種族、最初的魔法、最初的文明。」

  她頓了頓。

  「永恆森林的那棵,就是薩拉梅斯。」

  沒有人說話。

  燭火僻啪作響。

  「那為什麼————」瑪維恩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為什麼現在的生命母樹,只是一棵樹呢?」

  月影沉默了很久。

  露緹婭別過臉,盯著窗台上那些多肉植物,眼眶裡有什麼在打轉。

  「它害怕了。」

  月影說出這句話時,聲音平穩,像在陳述一個早已接受的事實。

  但蘇恩看到了她握杯的手在微微顫抖。

  「戰爭結束後,薩拉梅斯的殘骸中長出了新的嫩芽。精靈族舉全族之力守護它,給它最好的土壤、最純淨的月光井水,日日夜夜有德魯伊守在旁邊為它驅蟲除草。」月影低頭看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它長成了生命之樹。然後————停止了。」

  「不是不能長。」她抬起眼,直視瑪維恩,「是不敢長。」

  「精靈失去世界樹的那場戰爭,被外族圍攻,樹冠燃火,根須斷裂,整片天空都在哭泣。」她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念誦古老的史書,「它親眼看著自己的枝葉被砍伐,看著根須庇護的子民屍骸遍野。它重生時,還記得那些。」

  瑪維恩的呼吸都屏住了。

  「所以我們對外說,精靈失去了王城與領地,無力供養世界樹成長。」月影輕輕放下酒杯,「這是真的。但還有一半真話沒說出口就算我們傾盡所有,它也不會再長大了。」

  「它害怕重蹈覆轍。」露緹婭的聲音低啞,「害怕長成參天巨木後被再次圍攻,害怕庇護的種族再次血流成河,害怕又一次看著一切毀滅卻無能為力。所以它選擇停在幼年

  期,做一棵不起眼的、不會被覬覦的普通古樹。」

  她終於轉過頭,眼眶泛紅。

  「精靈的聖物————患了和精靈一樣的病。」

  那晚的威士忌,沒有開第四巡。

  蘇恩靠在椅背上,像是醉得深了,眼睛閉著,呼吸綿長。瑪維恩挪到他旁邊,讓他倚在自己肩上,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

  月影和露緹婭沒有多留。她們輕聲道別,身影消失在廊道盡頭的月色中。

  真的東西,正埋在琥珀崖地底,在黑暗中探出第一寸嫩白的根。

  夜深了。

  蘇恩獨自站在書房的窗前,手中握著那杯沒有喝完的威士忌。酒液早已涼透,他也沒打算再喝。

  窗外月色如洗。

  他望著琥珀崖的方向。

  那裡有他種下的秘密。

  精靈說,生命之樹種子離開永恆森林,無法發芽。不是概率低,不是條件苛刻,是根本不可能。世界樹的種子需要一個世界才能成長,而泰瑞爾已經有四柱世界樹,各自撐起一片星空。異界的種子在這裡只會沉睡,緩慢流失靈性,直至變成一顆漂亮的石頭。

  這是泰瑞爾運轉了數萬年的規則。

  月影長老沒有說謊。

  她只是不知道,蘇恩的琥珀崖地下,沒有原生世界樹的根須—卻有一棵不屬於泰瑞爾任何規則的翡翠樹。

  那棵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本源之樹,正在用自己的根系,包裹著那顆沉睡的種子,將翠玉能量一點一滴渡進它的殼中。

  它還沒有長成樹苗。

  它只是探出了一寸根。

  但那一寸根,已經穿破了「不可能」的殼。

  蘇恩將杯中冷酒一飲而盡。

  他想起露緹婭長老紅著眼眶說的那句話:「精靈的聖物,患了和精靈一樣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