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晉升六階德魯伊
五階德魯伊的精神海,是半月。
不是殘缺,而是圓滿的半輪。銀色光弧懸在意識深處,清冷、恆定,像永不落下的弦月。
蘇恩將意識沉入那輪半月。
胸口的掛墜開始發熱。
起初只是溫熱的觸感,像貼身穿久的玉。但很快,溫熱變成了暖流,暖流匯成了潮湧從掛墜的位置湧入胸腔,順著血脈流向四肢百骸,再從四肢百骸匯聚向眉心、向意識深處的那輪半月。
靈能濃度太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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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到蘇恩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吐液態的能量。空氣變得稠密,月光變得黏稠,連翡翠樹垂落的枝葉都開始無風自動,葉片邊緣泛起淡淡的綠色螢光。
那輪半月開始轉動。
很慢,像千年磨坊的石碾,像深海中的洋流。每轉一圈,銀色光弧就飽滿一分,邊緣的模糊漸漸收束成銳利的邊界然後他碰到了壁壘。
德魯伊晉階沒有法師那麼多瓶頸。不需要頓悟,不需要融合某種法則碎片,不需要在生死邊緣遊走。德魯伊只需要積累,足夠多的積累,自然而然就會突破。
唯一的條件是:積累必須足夠多。
蘇恩的積累在五階巔峰已經停了近一年。他試過所有辦法—冥想、實戰、研究新植物、甚至試圖從翡翠樹的生長中反推精神力的增長規律。但半月就是半月,圓不起來。
此刻,源源不斷的靈能湧入精神海,那輪月亮的邊緣越來越亮,越來越滿但壁壘還在。
像一堵無形的牆,擋在半月和滿月之間。蘇恩能感覺到牆的那邊是海,無邊無際、潮聲轟鳴的海,但他過不去。
他睜開眼。
身側的兩枚種子依然靜靜躺著,金色紋路緩緩流淌。胸口的掛墜持續發熱,靈能還在湧入。
蘇恩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將兩枚種子同時握進掌心。
那一瞬間
靈能不是湧入,是倒灌。
像蓄滿水的堤壩轟然崩塌,像沉眠萬年的火山驟然噴發。液態的能量從他掌心、胸口、甚至全身的每一個毛孔向內擠壓,衝進血脈,衝進骨骼,衝進意識深處那輪瘋狂震顫的半月壁壘上出現第一道裂紋。
蘇恩咬緊牙關,死死握住那兩枚種子。他的意識在能量的洪流中像一葉扁舟,被拋起,砸落,捲入漩渦裂紋蔓延。
一道,兩道,無數道。
然後碎了。
不是撞擊,不是爆炸。
像冰封了一整個冬天的湖面,在第一縷春風拂過時,從中心開始,無聲地、溫柔地、
徹徹底底地融化了。
意識深處,那輪半月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輪滿月。
圓滿、清澈、寧靜。
月光灑下,沒有盡頭。
蘇恩睜開眼睛。
他沒有站起來。他坐在翡翠樹下,背靠著粗礪的樹皮,手掌攤開,兩枚種子安靜地躺在他汗濕的掌心一表皮上的金色紋路黯淡了大半,像燃盡大半的蠟燭,余焰仍在,但已不復當初的熾烈。
他沒有去看它們。
他抬起頭。
翡翠樹在他面前。
不是那棵一人合抱粗細的、一人多高的小樹。是另一棵—枝幹粗壯了近一倍,樹皮上的翡翠色深得像凝固的湖水,樹冠撐開如華蓋,遮住了他頭頂整片夜空。
而樹冠之上蘇恩怔住了。
無數淡綠色的光點從葉片間升起,像夏夜的螢火蟲,像春日林間飄散的柳絮。它們越升越高,在半空中聚攏、盤旋、交織成一片流動的光海。
光海翻湧。
然後一朵花在光海中綻開。
接著是第二朵,第三朵,第十朵,第一百朵。
翠綠的、淺碧的、瑩白的、淡金的。叫不出名字的花,見所未見的形態,像有人把整個春天所有的綻放濃縮在這一刻、這一處。
它們開在光中,開在風裡,開在翡翠樹垂落的每一根枝條邊緣。
而樹下,蘇恩仰著頭,被灑落的花瓣拂過臉頰。
沒有聲音。
滿月靜靜懸在意識深處,清輝灑遍精神海的每一寸林地。那裡不再是稀疏的草木,而是鬱鬱蔥蔥、生機勃勃的森林。
他閉上眼,又睜開。
然後他站了起來。
不是站起來去看那些花、那片光、那棵已經截然不同的翡翠樹。他站起來,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琥珀崖礦區的方向。
身後,月影從陰影中探出頭,滿臉困惑。
「領主大人,您不去看看系統一不去看看新解鎖的那些她及時改口,但聲音里的不解藏不住,「您晉階成功了呀!這麼大的事,您就————」
蘇恩沒有回頭。
「花又不會跑。」他的聲音從前方傳來,腳步更快了,「礦也不會。但我現在必須知道他頓了一下,像在確認什麼。
「必須知道它漲了多少。」
琥珀崖礦區的值班礦工們永遠不會忘記那個夜晚。
他們先是聽到急促的腳步聲,然後看到領主大人的身影從黑暗中衝出來沒錯,是沖,像趕著救火一樣衝進礦洞。守夜的礦工頭子嚇了一跳,下意識要行禮,蘇恩一揮手免了,徑直走向最深處的採掘面。
他蹲下,伸手,撫摸岩壁上裸露的翠玉礦脈。
片刻沉默。
然後礦工頭子聽到領主大人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像自言自語,像確認了一直懸在心頭的答案。礦工頭子不敢問,只是借著礦燈的微光,看到領主大人指尖下的那條礦脈—比白天時又粗了一圈。
不,不是一圈。
是很多圈。
他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熬了整宿眼花了。
蘇恩站起身,轉向他。
「叫阿爾伯特來。」他說,「還有礦產部的所有人。」
頓了頓,補充道:「帶上算盤。」
凌晨時分,琥珀崖礦區的簡易會議室里燈火通明。
阿爾伯特披著外袍趕來時,桌上已經攤開了三年來所有的產量記錄。礦產部的主管們一幾個被從被窩裡拽出來的中年法師——正對著最新的探測數據反覆核對,表情從震驚到茫然,從茫然到麻木。
蘇恩坐在主位,胸前的掛墜在燭光下微微閃光。
「說。」他言簡意賅。
礦產部主管咽了口唾沫,顫抖著開口。
「琥珀崖礦區,目前探明並投入開採的翠玉礦脈共三條。過去三年,在五階德魯伊的滋養周期內,年均總產量約為一千二百公斤。其中,高純度礦石約占百分之十五,中等純度約百分之三十,低純度約百分之五十五。」
他頓了一下,看了眼手中的石板,確認自己沒寫錯。
「今晚——晉階完成後——我們重新測算了翡翠樹根系覆蓋範圍內的礦脈生成速度。」
會議室里靜得能聽見蠟燭芯爆裂的輕響。
「以當前速度推算,年均總產量將增至————」
他的聲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多少?」阿爾伯特忍不住問。
主管深吸一口氣。
「五千四百公斤。」
滿座寂靜。
「這是低估值。」主管像是豁出去了,語速飛快,「如果晉階後的翡翠樹繼續生長,根系進一步延伸,一年內可能突破六千公斤。高純度礦石的占比也從百分之十五上升到了百分之二十四這不是單純產得更多」,是產得更精。」
沒有人說話。
阿爾伯特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是執政官,不是法師,對礦石產量沒有直觀概念。但他知道一件事:上一次和輝石魔法學院的礦石交易,每公斤高純度翠玉礦的報價是七百金幣,瑟濂院長眼睛都沒眨就簽了字。
一千二百公斤的時候,這筆收入養活了翠玉城近三分之一的財政。
五千四百公斤。
還有那個什麼「月神軌道炮」的構想,那個「移動戰爭要塞」的狂想。
阿爾伯特悄悄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
蘇恩依然沒有說話。
他看著桌上攤開的產量記錄,看著那些從「年均一千二」到「年均五千四」的數字躍
遷。
半年前,他從翡翠樹根下捧出第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翠玉原石,晶瑩的綠光映在掌心,像一顆剛剛凝結的露水。
三個月前,他用第一批出口礦石的收入,給翠玉城所有孩子免了學費。
一個月前,他帶著三箱礦石樣本南下,敲開了輝石魔法學院的門。
而此刻他的指尖無意識觸碰到胸前的掛墜,那枚灰撲撲的種子安靜沉睡,兩片翠葉環抱如初。
五千四百公斤。
他想起月影長老說「我們別無選擇」時眼底的疲憊與決絕。
想起露緹婭長老雙手奉上木盒時,那根微微顫抖的法杖。
想起月影那句「三顆種子換三百年的希望」。
蘇恩緩緩站起身。
窗外,北方的天空正泛起蟹殼青的微光。漫長的一夜過去了,晨曦穿透雲層,在琥珀崖起伏的山脊上鍍了一層淡金色的輪廓。
他望向南方。
永恆之森在數千公里之外,那裡的生命母樹還在沉睡,月亮井的水位三百年來從未上漲。
但今夜,有些事情,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給永恆之森發信。」他說。
頓了頓,補充道:「就說————第一批礦石,下個月啟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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