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祭那天，冥河岸邊上站滿了君主。
二十五位君主，四大君主站在最前面，其他二十一位分列兩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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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的腳下是一個巨大的獻祭法陣，法陣用冥文刻成，線條粗得像手臂，從河岸一直延伸到荒原深處。
白骨君主走到法陣中央，抬起骨爪。
它的魂火亮起來，灰白色的光照亮了整片荒原。
「獻祭儀式，開始！」它說。
兩側的亡靈「軍樂團」開始忙奏樂，低沉的號角聲和鼓聲響徹天地。
在這沉重肅穆的氛圍中，第一隊亡靈走進了法陣。
那是十萬具骷髏戰士，排著方陣，骨頭身子在魂火的照耀下泛著灰白色的光。
它們走進法陣範圍，腳下的冥文亮起來。
骷髏們的魂火猛地一縮，然後從顱骨里被抽出來，化成一道道灰白色的魂火長河，朝冥河方向飛去。
骨頭身子碎了一地。
第二隊進來了十萬具殭屍，腐肉從骨架上剝離，魂火被抽走，化成光，飛向冥河。
第三隊、第四隊、第五隊...
獻祭的速度越來越快，一隊接一隊。
骷髏、骨獸、殭屍、幽魂、食屍鬼...
五千萬的亡靈排著隊走進法陣。
骨頭碎了，魂火飛了。
荒原上堆滿了碎骨和殘渣，魂火像一條灰白色的長河，從法陣上空源源不斷地流向冥河。
白骨君主站在法陣中央，仰頭看著那條魂火長河。
河裡的魂火越聚越多，灰白色的光把整片冥河都照亮了，顯得格外震撼。
冥河的水面開始翻湧，浪頭越來越高。
獻祭持續了整整一天。
五千萬的亡靈全部走進法陣，全部化成魂火，全部流向冥河。
到最後，荒原上只剩下一層厚厚的碎骨。
魂火長河在冥河上空盤旋，越聚越密，越聚越亮，最後凝成一道灰白色的光柱，朝冥河底部射下去。
冥河底下有什麼東西動了。
整條冥河忽然安靜了一瞬。
波浪停了，水聲沒了，連風都停了。
然後河面從中間裂開，一道灰白色的光從裂縫裡射出來。
光柱沖天而起，把灰濛濛的天幕撕開一道口子。
一個巨大的身影從裂縫裡浮上來。
那東西太大了。
光是一隻眼睛，就比白骨君主的整具骨架還大。
腦袋是灰白色的，形狀像是某種巨獸，可又不完全像。
它有眼睛，可眼睛裡沒有瞳孔，只有兩團灰白色的光在緩緩旋轉。
它有嘴巴，可嘴巴不是用來吃東西的。
它的嘴巴是一道裂縫，從腦袋這頭裂到那頭，裂縫裡全是灰白色的光。
它的身體從冥河裡升起來，越升越高。
灰白色的鱗片覆蓋著全身，每一片鱗片都像一面鏡子，映著周圍的一切。
可那些鏡子裡映出的畫面是扭曲的，是流動的，是破碎的。
時間在它身上倒流，空間在它身上摺疊，命運在它身上交匯。
它太大了。
它從冥河裡升起來的時候，整條冥河的水位都降了一截。
它懸浮在冥河上空，完全不受冥河「飛鳥不渡、羽落既沉」的禁飛規則影響。
灰白色的光照亮了整個冥界。
荒原上的碎骨在光里化成了灰，遠處的山丘在光里矮了一截。連四大君主都往後退了幾步。
祂是冥河孕育出的奇獸，與冥河同生，與冥界同壽。
它的名字就叫不朽。
冥河不枯，它既不朽！
白骨君主四大君主連忙上前，在離不朽還有幾十步遠的地方停下來，彎腰行禮。
其他二十一位君主也紛紛行禮，沒有人敢抬頭直視。
「不朽大人。」白骨君主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驚擾您沉睡，實在是迫不得已。」
不朽低下腦袋。
那顆巨大的腦袋緩緩轉過來，兩團灰白色的光盯著白骨君主。
沒有聲音，可白骨君主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落在它身上。
「說。」不朽的聲音從裂縫裡傳出來，低沉得像是地殼在摩擦。
「一個人類巫師，闖入冥界，強行收服了八大君主。」
「幽冥狼、灰爪、枯骨賢者、腐沼、影枝、蛛皇、骨翼、冥火，全被他收走了。」
白骨君主猶豫了一下，還是補充道：
「此外，他還帶走了我的義子吞淵，此人嚴重違背了冥界與巫師界的契約，為防止他造成更大的破壞，只能喚醒您。」
一開始，不朽對於林恩收走八大君主並不是很在意。
但當白骨君主說林恩把自己的義子吞淵抓走了，不朽大為驚詫。
什麼情況？吞淵的命運竟然被更改了？！
不朽沉默了一會兒，那兩團灰白色的光在緩緩旋轉，像是在看什麼東西。
它在看命運長河。
它能遊歷命運長河，能看到無數條命運線。
它看到了那個入侵的人類巫師。
「星空巨獸心臟的保管者——林恩。」不朽說。
白骨君主愣了一下。
不朽知道這個人？
「他叫林恩。」不朽說，「枯骨尖塔的靈魂系首席，星空巨獸心臟在他身上。」
「大人認識他？」白骨君主問。
「不認識。」不朽說。
「我看過他的命運線，他是保管者，不是繼承者，星空巨獸心臟真正的繼承人，是你的義子吞淵。」
白骨君主的魂火跳了跳，心中有些難以置信。
既然能從不朽口中說出，看來自己這個便宜義子，以後的成就非凡啊！
不朽的心中卻更為驚訝。
吞淵未來的成就何止非凡，簡直就是逆天，甚至決定了未來整個主世界乃至無盡深淵的格局。
正常命運線里，吞淵會在冥界快速成長，吞噬大量亡靈和君主，最終擊敗林恩，奪取星空巨獸心臟。
然後他會離開冥界，進入主世界，在未來成為反攻深淵的重要一環。
而不朽也知道，吞淵在成長時期需要大量的「養分」，會極大的損害巫師界。
可它不能動吞淵。
吞淵身上的因果太大了，哪怕它是不朽，也承受不起如此強大的命運反噬。
而且動了他，既定命運線就斷了。
到時候冥界和主世界未來會變成什麼樣，誰也說不準。
說不定就因為吞淵這個關鍵人物的命運被改寫，導致未來主世界和冥界被無盡深淵徹底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