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吧孩子,回來吧!」
「家裡有你的床,有你的被子,有你娘做好的飯,你妹妹也在等你。「
「你還記得妹妹嗎,她叫林瑤,比你小一歲,如今天天問我哥哥去哪了。」
林辰的手抖了一下,他的另一隻腳又邁了一步。
「跟我回去吧。」林恩說,「我不是來抓你的,我是來接你回家的,你爹來接你了。」
「以後咱們一家人生活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金色線在林辰胸口猛地跳了一下。
那暖意從線的那一頭涌過來,像一條滾燙的小河。
林辰情不自禁的又往前邁了一步。
眼見時機成熟,殭屍豹從地上爬起來,蹣跚地往山谷外走,在前方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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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跟在它後面,一步、兩步、三步。
他的眼睛裡全是淚,腦子裡全是那些畫面。
那個坐在窗台邊的女人,那張蒼老的臉,那雙和他一樣的眼睛...
還有她說的那句話。
跟父親回來吧,母親在家等你。
他跟著殭屍豹走出了山谷,穿過了亡靈聚居區,走向領地的邊界。
林辰走在數千萬亡靈中間,路上的亡靈給他讓路,有些亡靈用空洞的眼眶看著他,沒有絲毫表情。
可他的眼裡只有前面那隻蹣跚的殭屍豹。
他要回去,回到父母身邊,找尋那遺失已久的親情。
走到領地邊界時,駐守邊界的一隊亡靈攔住了他。
為首的亡靈統領是一隻穿著一副殘破鎧甲的高大骷髏,它站在路中央,骨手按在刀柄上。
它認出了林辰,低頭行禮。
「吞淵大人。」統領說,「您這是要去哪?」
林辰停住腳步。
他抬起頭,眼神有些恍惚,像剛從夢裡醒來。
他看了一眼統領,回頭看了一眼白骨宮殿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面前的殭屍豹,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起來。
「我想出去走走。」
統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隻殭屍豹。
那隻殭屍豹太普通了,普通得不像一個會被吞淵大人關注的東西。
統領覺得不對勁。
吞淵大人剛才的表情太恍惚了,眼睛裡全是淚痕,這太不正常了!
「大人。」統領說,「是否需要屬下稟報君主?」
林辰的目光忽然冷下來。
他剛才那點恍惚和茫然被壓了下去,臉上的表情重新變得硬起來。
「我說了,我出去走走。」林辰說,「很快就回來。」
統領心中一緊,想到了這些年來自家的那些同僚們,它們一個個跟隨林辰,然後一個個消失無蹤。
結局自然不言而喻。
它不敢再多說什麼,生怕下次這種事落到自己頭上。
林辰沒給它說話機會,他轉身就走,越過邊界,跟著殭屍豹往領地外的荒原走去。
他的步子很快,像是怕被人察覺到什麼。
統領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灰濛濛的霧裡。
它猶豫了一瞬,然後朝旁邊的一個骷髏戰士揮了揮手。
「去,稟報君主。」統領說。
「就說吞淵大人出了領地,往西邊去了,神色有些不對,我先帶人跟著。」
「是。」骷髏戰士轉身跑回領地里。
統領帶著十幾個行動迅速的骸骨騎士,悄悄跟了上去。
林恩在遠處感知著這一切,嘴角不由露出一抹笑意。
小子,你終於出來了!
林辰的步子越來越快,兩者的距離在快速拉近。
金色線還在持續發燙,可燙得沒有剛才那麼猛了,隨著時間的流逝在逐漸冷卻。
要是再拖下去,怕是這條線會徹底斷開。
林恩知道那孩子還在掙扎。
一邊是冥界這些年養成的本能,一邊是年幼時期種下的親情。
林恩也不敢催,不敢表露出絲毫的心急,只能等在原地,等林辰主動找到自己。
殭屍豹在前面走著,蹣跚的步子踩在荒原的碎骨上,發出「咔嚓咔嚓」的響。
林辰跟在後面,眼睛盯著那隻豹子的尾巴,腦子裡一片混亂。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站在一片陌生荒原上,面前站著一個身著銀白色巫師袍的男人。
自己的親生父親——林恩。
兩個人隔著幾步遠,林恩沒有輕舉妄動,也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林辰,眼睛裡全是思念、愧疚,臉上全是趕路的塵土。
他看起來累極了,似乎為了尋他吃了不少的苦。
林辰站在原地看著他。
他的眼睛也是紅的,裡面有淚,也有戒備,可那戒備比之前薄了很多。
「辰兒。」林恩喊了一聲。
林辰沒有回應,只是怔怔的看著,似乎在努力回憶這段親情。
兩個人就那麼站著。
荒原上的風從中間吹過去,捲起地上的碎骨屑和骨粉。
遠處的灰霧裡,十幾個骸骨騎士停在邊界線上不敢靠近,它們遠遠地看著。
領頭的骸骨騎士坐在骨馬上,兩隻骨爪攥著韁繩。
它聽不清那兩個人在說什麼,可它能看見。
那個人類巫師穿著一件銀白色的袍子,袍角在風裡輕輕翻動,胸口別著一枚暗銀色的徽章。
銀白色的巫師袍...
它心裡咯噔了一下。
最近各個君主齊聚自家領地,不就是為了提防一個人類巫師嗎?
那個巫師穿的就是銀白色的袍子!
它又看了看林辰。
吞淵大人站在那個人類巫師面前,兩者的距離很近。
他的表情極其微妙,但沒有絲毫動手的跡象,那雙星辰般的眼睛裡全是它看不懂的情緒。
這很不對勁!
吞淵大人的脾氣它很清楚,遇到敵人從來不會站著說話,能動手就直接動手了,哪裡會跟你嘮叨。
它也算是看著吞淵大人長大的了,見過他吞噬亡靈時的冷漠,見過他廝殺時的狠厲,見過他在白骨君主面前恭敬順從的樣子。
可這些年,從來沒見過他像現在這樣。
他的嘴唇在抖,肩膀在抖,眼神中滿是複雜的情緒,這種複雜的情緒不該在冥界中出現。
骸骨騎士又看了看那個巫師的臉。
銀白色巫師袍,年輕的面容,眉眼之間有些東西讓它覺得眼熟。
它心中一動,又扭頭看了看林辰,又轉回來扭頭看了看林辰。
那兩個人的臉型輪廓有幾分相似,尤其是鼻樑和眉骨,簡直是一毛一樣。
它心裡猛地一沉。
這貨...該不會是吞淵大人的親人吧?
這巫師搞了那麼大動靜,就是為了尋親的?
「你。」骸骨騎士朝旁邊一個騎士揮了揮手,「回去報信,告訴君主,吞淵大人和一個人類巫師在一起,那個巫師——」
它話沒說完。
一道灰色的影子從灰霧裡無聲無息地浮出來。
那影子沒有形狀,像一團凝縮的煙霧,可煙霧中央嵌著一顆巨大的眼球。
眼球是灰白色的,瞳孔里有一圈一圈的紋路,轉起來像深水裡的旋渦。
正是魔眼!
眼球轉了一圈,鎖定了這群骸骨騎士。
骸骨騎士剛想拔劍,周圍的空間忽然凝固了。
它動不了了,骨馬也動不了了。
空氣如同凝成了實質,把它全身裹住,它想張嘴喊,嘴也張不開。
然後魔眼的瞳孔射出一道灰白色的光。
光掃過邊界線,十幾個骸骨騎士一具接一具地化為粉末。
骨馬、骨甲、魂火,全部消散在灰霧裡。
幾息之間,邊界線上乾乾淨淨,連一根骨頭都沒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