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之約,今天便是履行之時。
站在城西偏僻院落的蕭炎,迎著晨光緩緩推門而出。
他摘下了佩戴許久的金屬面具,露出了那張經過三年風霜磨礪、褪去稚嫩、多了稜角與堅毅的年輕面龐。陽光照在他臉上,映出一片沉靜。他反手,從背後解下那柄巨大的黑尺——玄重尺。沉重的尺身落地,發出沉悶的聲響,彷佛預示著今日的不凡。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多餘表情。蕭炎最後檢查了一遍納戒中的丹藥與物品,深吸一口氣,目光遙遙鎖定雲嵐山的方向,腳下鬥氣噴涌,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線,向著城外疾馳而去!三年恥辱,三年苦修,盡在今日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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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嵐山,雲嵐宗廣場。
今日的廣場,氣氛莊嚴肅穆到了極點。廣場四周,早已搭建起高大的觀禮席,加瑪帝國皇室、煉藥師公會、三大家族、納蘭家族、軍方重臣……帝國境內有頭有臉的勢力代表幾乎悉數到場。更有無數聞訊趕來的散修、百姓,擠在廣場外圍和山道之上,人山人海,聲浪如潮,卻都在一股無形的威壓下,保持著一種克制的喧鬧。
廣場中央,高台之上,一襲月白裙袍的納蘭嫣然靜靜而立。
三年時間,昔日嬌蠻的少女已然出落得亭亭玉立,容顏更勝往昔。
眉宇間除了屬於少女的美麗,更添了幾分身為雲嵐宗少宗主的沉穩與威嚴。
只是,那袖中微微攥緊的玉手,泄露了她內心並非表面那般平靜。
雲棱等長老的意外隕落,宗門的暗流,都讓她在快速接手部分權力。
在獲得權力的同時,也得扛起相應的責任,這代表著宗門榮譽的責任,讓她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
所以,相較於以往,眼前的這三年之約越發重要。
可以說,今日之戰,不僅關乎她個人榮辱,更關乎雲嵐宗的顏面。
她納蘭嫣然,絕不能輸!
「時辰將至……」
高台一側,雲嵐宗之中暫代大長老之職的另一名斗王強者,看向天空,低聲說道。
就在這時。
「嗒。」
一聲輕微的、彷佛重物點地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位修為不弱者的耳中,竟奇異地壓過了廣場上的嘈雜。
所有人循聲望去。
只見廣場入口處,一道挺拔的黑袍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然出現。他揹負著一柄與他身高相仿的漆黑巨尺,步伐沉穩,一步一步,踏著青石地面,向著廣場中央走來。陽光從他身後照來,為他周身鍍上一層金邊,卻照不亮那身彷佛能吸收一切光線的黑袍,也化不開他臉上那一片冰封般的沉靜。
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驚疑、好奇、審視、不屑……種種情緒交織。
黑袍青年對周遭目光視若無睹,徑直走到廣場中央,在高台前十丈處停下腳步。他緩緩抬頭,目光如電,直射高台上的納蘭嫣然,清朗卻帶著穿透力的聲音,在鬥氣的加持下,響徹整個雲嵐廣場,壓下了所有聲響:
「蕭家,蕭炎。」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前來赴——三年之約!」
「轟——!」
簡簡單單八個字,卻如同點燃了火藥桶,整個廣場瞬間沸騰!驚呼聲、議論聲轟然炸響!蕭炎!那個三年前被納蘭嫣然親自登門退婚、淪為烏坦城笑柄的蕭家廢物,真的來了!而且,竟是如此氣度,如此平靜!
納蘭嫣然嬌軀微不可查地一震,美眸死死盯住台下那道黑袍身影。是他!雖然氣質大變,但那眼神,那輪廓……果然是他!岩梟……竟然真的是他!
高台之上,雲嵐宗眾長老,貴賓席上加刑天、法獁、納蘭桀、木辰等人,神色各異,但目光都凝重起來。這個蕭炎,似乎與傳聞中的「廢物」,截然不同!
「既已赴約,那便開始吧。」納蘭嫣然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思緒,聲音清冷,帶著少宗主的威嚴,「此戰,乃你我二人私約,了結三年舊怨。拳腳無眼,鬥技無情,若有損傷,乃至生死……」
「生死各安天命。」蕭炎介面,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納蘭嫣然眼神一凝,深深看了蕭炎一眼,隨即重重點頭:「好!生死各安天命!」
話音落下,兩人之間空氣驟然凝固!磅礴的戰意與鬥氣,幾乎同時從兩人體內爆發!
納蘭嫣然玉手一握,一柄細長的淡青色長劍閃現而出,劍身嗡鳴,風屬性鬥氣纏繞其上,發出尖銳的破風聲。她足尖一點,月白身影如驚鴻般掠下高台,劍光如練,直刺蕭炎咽喉!一出手,便是雲嵐宗高深劍技,凌厲無比,四星大斗師的修為展露無遺!
面對這迅疾一劍,蕭炎面色不變,腳下步伐陡然變得玄奧莫測,身影如同鬼魅般輕輕一晃,竟以毫釐之差避開了劍尖。同時,他背後玄重尺不知何時已握在手中,厚重的尺身帶著呼嘯的風聲,毫無花哨地橫掃而出,直擊納蘭嫣然腰腹!尺風所過之處,空氣都被壓出爆鳴!
「好快的身法!好重的力道!」貴賓席上,加刑天眼神一凝。
納蘭嫣然亦是心中一驚,急忙變招,長劍回撤,在身前劃出層層劍影。「鐺!」一聲巨響,劍尺相交!納蘭嫣然只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從尺上傳來,震得她手臂發麻,氣血翻騰,身不由己地向後飄退數步,方才卸去力道。而蕭炎,僅僅只是肩膀晃了晃,腳下如同生根,寸步未移!
高下立判!蕭炎在力量上,竟然完全壓制了修為更高的納蘭嫣然!
「你……」納蘭嫣然驚怒交加,她沒想到三年不見,蕭炎的實力竟強悍至此!而且,對方似乎並未動用全力?
蕭炎不言,腳下步伐再變,整個人彷佛化為一陣捉摸不定的旋風,圍繞著納蘭嫣然疾走,手中沉重的玄重尺在他手中卻舉重若輕,時而如山嶽壓頂,時而如毒蛇出洞,攻勢連綿不絕,將納蘭嫣然徹底籠罩在一片黑色的尺影之中!那身法,赫然是融合了風屬性靈動與火屬性爆裂的地階身法!其精妙程度,遠超雲嵐宗尋常身法鬥技!
納蘭嫣然將雲嵐宗劍法施展到極致,劍光如瀑,卻總被那厚重的黑尺以力破巧,或是被那詭異身法輕易避開。
她空有四星大斗師的修為,竟被蕭炎這個剛突破大斗師不久的人,憑藉著詭異身法、強悍力量與精妙尺法,全程壓制。
只能被動防守,偶爾反擊也被輕易化解,場面極為難看。
……
「怎麼可能?!嫣然可是四星大斗師!」
「那蕭炎用的是什麼身法?如此詭異!」
「他的鬥氣……好像帶著一種奇特的灼熱與鋒利?」
廣場四周,驚呼聲此起彼伏。
雲嵐宗弟子們臉色難看,貴賓席上眾人則神色各異,不少目光都投向了納蘭桀和雲嵐宗眾長老。
久攻不下,反被壓制,納蘭嫣然心中羞憤交加,更有一股寒意升起。她猛一咬牙,體內鬥氣瘋狂涌動,嬌叱一聲:「風靈分形劍!」
長劍揮動,瞬間分化出數十道凝實的淡青色劍影,如同狂風暴雨般從四面八方射向蕭炎,封鎖了他所有閃避空間!
面對這凌厲的群體攻擊,蕭炎眼中精光一閃,不退反進!他低喝一聲,左手掌心驟然騰起一團深黃色的火焰!火焰跳動,隱隱有龍吟之聲傳出,散發出的高溫讓周圍空氣劇烈扭曲!與此同時,他腳下青色旋風更急,速度再增!
「異火!那是異火!」法獁會長猛地站起身,失聲驚呼。
「岩梟!他是岩梟!」小公主夭月也掩口驚呼。
全場瞬間譁然!煉藥師大會冠軍岩梟,竟然就是蕭炎?!
「風怒龍炎……焰分噬浪尺!」
在無數道震驚的目光中,蕭炎將掌心的深黃火焰猛地拍在玄重尺上!霎時間,漆黑的巨尺彷佛被點燃,化為一道燃燒著熊熊烈火的恐怖兇器!尺身之上,火焰與狂暴的鬥氣融合,隱隱形成一道巨大的火焰尺影!蕭炎雙臂肌肉賁起,用盡全身力氣,將那燃燒的巨尺,對著前方鋪天蓋地的劍影,狠狠劈下!
「轟隆——!!!」
火焰巨尺與漫天劍影狠狠碰撞!驚天動地的爆炸聲響徹雲嵐山!恐怖的能量風暴以碰撞點為中心,瘋狂向四周席捲,將廣場堅硬的青石板震出無數裂紋,離得近的觀戰者紛紛駭然後退。
能量風暴中,一道月白身影如斷線風箏般倒飛而出,在空中噴出一口鮮血,手中長劍脫手飛出,叮噹落地。正是納蘭嫣然!她臉色慘白,氣息萎靡,身上月白裙袍多處焦黑破損,顯然受了不輕的內傷。
而風暴中心,黑袍身影緩緩收尺而立。蕭炎臉色也有些蒼白,呼吸粗重,持尺的右手虎口崩裂,鮮血直流,顯然剛才那一記對轟,他也並不輕鬆。但他依舊穩穩地站在那裡,周身燃燒的火焰緩緩熄滅,露出那雙平靜卻銳利如鷹隼的眼眸,望向倒地的納蘭嫣然。
勝負,已分。
整個廣場,死一般寂靜。所有人都被這石破天驚的一擊,以及那最終的結果,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蕭炎抹去嘴角一絲血跡,提著仍在散發餘溫的玄重尺,一步步走到掙扎著想要爬起的納蘭嫣然面前。尺尖垂下,冰冷的尺鋒,輕輕抵在了納蘭嫣然白皙脆弱的脖頸上。
納蘭嫣然身體一僵,抬起蒼白的臉,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年輕臉龐,眼中充滿了不甘、屈辱、震驚,以及一絲……茫然。她輸了,徹徹底底地輸了。即便施展了透支經脈的殺招,依舊敗在了對方那融合了異火的恐怖一擊之下。
蕭炎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因為脫力而有些沙啞,卻清晰無比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三年之約,今日,我蕭炎,贏了。」
他手腕一翻,從納戒中取出一卷有些陳舊的紙張,緩緩展開。上面,「休書」兩個大字,刺痛了無數人的眼睛,尤其是納蘭家族和雲嵐宗之人。
「這封休書,本該三年前就給你。」蕭炎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彷佛在陳述一個事實,「既然你雲嵐宗看不上我蕭家,我蕭炎也高攀不起你這少宗主。今日,你我恩怨,以此戰為結。從今往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他將休書輕輕放在納蘭嫣然面前的地上。
納蘭嫣然看著那封休書,嬌軀劇烈顫抖,眼中水光浮現,卻死死咬著嘴唇,沒有讓眼淚落下。她可以承認戰敗,可以接受休書,但……
「我納蘭嫣然……技不如人,今日之戰,是我輸了。當年退婚之事,若有不當之處,我……願向你,向蕭家致歉。」她的聲音帶著顫抖,卻努力維持著最後的尊嚴與倔強,「但為奴為婢之言,乃當年氣話,豈可當真?我乃雲嵐宗少宗主,肩負宗門重任,此身已非獨屬我個人。恕難從命!」
她可以低頭認錯,可以為當年的衝動付出代價,但要她背離宗門,為奴為婢,那絕無可能!這不僅關乎她個人尊嚴,更關乎雲嵐宗的顏面與存續!此刻,她代表的不僅僅是自己。
蕭炎看著納蘭嫣然眼中那混合著屈辱、決絕與一絲屬於宗門責任的光芒,沉默了片刻。他本就沒指望對方真的會履行那幾乎不可能的條件,拿出休書,更多的是了結這段恥辱,宣告自己的勝利。
他緩緩收回了玄重尺,不再看地上的休書和臉色慘白的納蘭嫣然,轉身,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雲嵐宗眾人,掃過貴賓席上表情複雜的加刑天、法獁等人,最後,彷佛不經意地,望向了廣場某個僻靜的、能俯瞰全域性的角落方向。
那裡,空無一人。
但蕭炎知道,那個人或許在看著。
他收回目光,不再停留,將玄重尺重新負於背後,拖著有些疲憊卻依舊挺直的背影,在無數道複雜目光的注視下,一步步,向著雲嵐宗廣場之外走去。
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三年之約,就此落幕。
而一場更大的風暴,或許才剛拉開序幕。